叶时落刚撑着软榻坐起来，门口的人群还没散。
白子骞手里捏着那张墨千殇送来的证据，正和各宗领队对峙，要把三长老私通魔族的事公之于众。
没人注意到，缩在楚慕雪身后的阮夕，指尖已经摸出了藏在袖袋里的淬毒短刃。
她刚才在人群里站了半天，看着所有人围着叶时落转，看着白子骞紧张叶时落的样子，眼底的恨意早就烧得理智全没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阮夕活了二十多年，拼尽全力想得到的东西，叶时落随便站在那儿就全有了？
她要杀了叶时落。
只要叶时落死了，所有谣言就坐实了，没人会再护着她。
阮夕借着人群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医庐侧门，短刃藏在袖子里，脚步轻得像猫。
她掀开门帘冲进去的时候，叶时落正转头拿桌上的水杯，后背完完全全露在她面前。
“叶时落你去死！”
阮夕嘶吼着，短刃带着淬了毒的寒光，直刺叶时落后心！
叶时落反应极快，往旁边一滚，短刃擦着她的胳膊刺过去，“当”得钉在木桌上。
她反手去摸青霜剑，阮夕疯了一样扑上来，另一只手直接往她脖子上掐。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全都冲了进来。
白子骞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拽住阮夕的后领，直接把人甩在地上。
顾长宁立刻挡在叶时落身前，胳膊上的旧伤直接崩开，血顺着往下滴。
南风晏手里的雷符直接亮起来，指着阮夕的脸，气得手都在抖：“你疯了！你居然敢当众刺杀时落！”
苏棠冲上去就给了阮夕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瞬间肿起来：“你是不是被三长老喂了迷魂药！时落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她！”
林霜和铁寒一左一右把阮夕按在地上，谢长珩掏出捆仙绳，直接把人捆得严严实实。
阮夕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头发散了一地，状若疯癫：“我没疯！我杀了她就没人抢我的东西了！白子骞是我的！云野宗的未来也是我的！叶时落凭什么占着一切！”
白子骞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像冰：“你从幻心阵动手开始，就已经没回头路了。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等回云野宗按门规处置。”
两个弟子上来把阮夕拖下去，她嘴里还在不停嘶吼，声音越来越远。
楚慕雪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难看得要命。
她本来想借着谣言把叶时落搞臭，没想到阮夕这个蠢货居然直接当众动手，这下人证物证全齐了，她连半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口。
叶时落坐在软榻上，胳膊被短刃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
顾长宁立刻蹲下来，掏出伤药给她包扎，指尖都在抖：“刚才差一点，你是不是傻，不知道往旁边躲快点？”
“我躲了啊，她冲得太快了。”
叶时落看着他胳膊上渗出来的血，赶紧把伤药递给他，“你先管你自己，你伤口崩得比我还厉害。”
“我没事。”顾长宁嘴上说着没事，包扎的动作却半点没停，把她的伤口缠得整整齐齐。
南风晏凑过来，把刚画好的平安符塞给她：“给你，揣在身上，以后阮夕就算再冲过来，这符也能把她弹飞三米远。我画了三张，威力大得很，上次我拿它炸山，直接炸出个大坑。”
“你可别把我炸飞了。”叶时落笑着把符收进袖袋。
铁寒站在旁边，手里递过来一把新的短匕首，刀鞘上刻着细碎的花纹：
“新打的，比你之前那把锋利，揣靴筒里，防身。”
叶时落接过匕首，入手沉得很，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功夫打的，她心里暖得不行：“谢谢铁寒。”
苏棠蹲在旁边，把刚剥好的花生塞给她：“给你补补，你都瘦了。下次阮夕再敢来，我直接把她嘴堵上，塞到魔族堆里去。”
林霜靠在门框上，扔过来一瓶伤药：“外敷的，一天抹三次，三天就能好全。”
谢长珩站在她旁边，补了一句：“我和林霜今晚轮流守夜，没人能闯进来。”
一群人围着她忙前忙后，叶时落坐在软榻上，手里攥着花生，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白子骞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紧绷了好几天的脸终于松了点。
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楚慕雪，语气淡淡的：“楚宫主，阮夕是你们碧落宫的人，等回了云野宗，我们当着七宗掌门的面，一起审。”
楚慕雪脸色发白，点了点头，半句话都不敢反驳。
没人看见，医庐的房梁上，影悄无声息地站在暗处，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传回了玄冥阁。
墨千殇坐在阁主的位置上，听完下属的汇报，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点淡笑。
“阮夕这步棋走得太蠢，刚好帮我们把三长老的脏水全抖出来。”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新的药瓶，“把这个送过去，治叶时落胳膊上的伤，就说……算我赔她之前在玄冥阁受的惊。”
影领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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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殇望着窗外的月亮，指尖轻轻摩挲着之前叶时落落在玄冥阁的半片碎花瓣。
他以前确实想过利用她破案，可现在看着她一次次受伤，他忽然觉得，那些沉重的案件与往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本不该让一个小姑娘来背负。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医庐里，叶时落把所有人递过来的东西全收好了，胳膊上的伤口凉丝丝的，疼意早就消了大半。
她摸了摸袖袋里之前捡的狐狸毛，又想起刚才阮夕疯癫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阮夕明明有大好的路可以走，偏偏被嫉妒和三长老的阴谋裹着，一步一步走到了绝路。
她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很圆，挂在天上亮得很。
远处的树影里，暗红色的身影站在那儿，看着医庐亮着的灯光，指尖捏着一朵桃花，站了很久很久。
狐九陌看见她刚才差点被刺中的瞬间，妖力差点又失控。
他忍了半天，才没冲进去把阮夕直接撕成碎片。他知道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他的身份，他只能站在这儿，远远看着。
只要她没事，就好。
他转身消失在树影里，地上落了一片桃花瓣，被风卷着，飘进医庐的窗户里，落在叶时落的手边。
叶时落捡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熟悉的桃花香。
她好像越来越确定，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了。
第二天一早，望月城的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
白子骞下令休整一天，第二天一早就动身返程回云野宗。
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叶时落一个人溜达到城墙上，看着底下清理战场的弟子，指尖捏着那片桃花瓣，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顾长宁或者南风晏。
转头一看，是墨千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城墙垛子上，手里拿着个酒壶，看见她转头，挑了挑眉笑了。
“伤好点了？”墨千殇扔过来一个药瓶，“里面的药，抹上半天就能结痂。”
叶时落接住药瓶，挑眉看他：“墨阁主不在玄冥阁待着，跑来望月城凑热闹？”
“来看看我投资的灵玉线索，有没有被魔族抢光。”
墨千殇晃了晃酒壶，“顺便来看看，某个小笨蛋有没有被人刺中。还好，命大。”
叶时落被他逗笑了。
俩人靠在城墙边，看着底下忙忙碌碌的人群，谁都没说话。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混着远处桃花开的香气，居然一点都不难闻。
墨千殇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的情绪藏得很深。
他以前总觉得，这世上所有东西都能算计，所有局都能布。直到遇见她，他才发现，他算来算去，唯独算不准自己的心。
他欠她的，以后慢慢还，一辈子的时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