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撤兵的消息传遍望月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满地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各宗弟子忙着救治伤员，城墙上的火把点得密密麻麻，把半个夜空都照得通红。
叶时落躺在医庐的软榻上，还没醒。
白子骞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守着，长剑横在膝头，眼神扫过路过的每一个人，半分松懈都没有。
顾长宁在里面给伤员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崩开了，血渗出来染红纱布，他跟没感觉似的，手底下的动作半点没停。
南风晏蹲在医庐台阶上，手里攥着符纸画得飞快，一张又一张安魂符往伤员手里塞，画到最后指尖都磨出了泡。
苏棠蹲在他旁边剥花生，剥一颗塞给他一颗，嘴碎得不停：“你慢点画，没人跟你抢，手磨破了，以后画出来的符威力减半，到时候时落醒了非得笑你。”
林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擦剑，剑刃亮得能照出人影，擦完随手扔给刚处理完伤员的谢长珩：
“你剑上沾的魔血没擦干净，回头锈了。”
谢长珩接过剑，低头认认真真擦。
铁寒站在不远处清点剩下的刀兵，清点完把剩下的伤药全抱过来，放在医庐门口，一句话都没多说。
所有人都在忙，没人注意到，碧落宫的队伍里，阮夕已经站在医庐门口站了好半天。
她是楚慕雪亲自从墨千殇的地牢里放出来的，楚慕雪喜欢沈昭夜，自然舍不得杀和叶时落不对付的人，留着她，就是要往叶时落身上扎刀子。
阮夕看着坐在门口守了叶时落整整一夜的白子骞，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叶时落转？凭什么白子骞要在这儿守她一整夜？
她转身往人群里走，没一会儿，就有细碎的议论声慢慢飘出来。
“你看见没？魔族攻城的时候，那些魔兵好几次刀都砍到叶时落跟前了，突然就拐弯了！”
“我也看见了！最后魔尊祁玄烬亲自来撤兵，临走前特意往医庐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哪是看敌人的？”
“之前清虚阁的事就不对劲，我早就觉得她和魔族有勾结，不然祁玄烬凭什么帮我们撤兵？”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望月城。
苏棠最先听见，气得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就要去跟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拼命，被林霜一把拽住。
“别去。现在去吵，越描越黑。”
“凭什么他们这么说时落！时落在城墙上杀魔兵杀得浑身是血，他们眼睛瞎了看不见啊！”苏棠气得脸都红了。
阮夕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楚慕雪穿着一身青白衣裙，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清冷，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在幻心阵里的时候，叶时落身上就有魔族的凝神香气息。刚才战场上我也看见了，好几波魔兵绕着她走，半分伤她的意思都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魔族这次突然撤兵，说不准就是有人提前给他们递了消息，让他们演一场戏，卖个好。”
人群瞬间炸了锅。
“楚宫主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
“我说魔族怎么突然撤得这么干脆，原来早就勾结好了！”
“把叶时落交出来！我们要审她！”
吵吵嚷嚷的声音往医庐这边涌，白子骞猛地站起来，拔剑出鞘，灵力炸开，直接挡在医庐门口。
“我看谁敢动。叶时落在城墙上杀了上百魔兵，身上的伤全是为了护望月城受的，你们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按七宗门规处置。”
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又有人小声嘀咕：“白师叔你这么护着她，你是不是也和魔族有勾结？”
“放屁！”
南风晏跳起来，手里的符纸往天上一甩，几道雷符直接劈在那人脚边，炸得尘土飞扬。
“你瞎了？叶时落被魔将打飞出去的时候，你在哪？你躲在城墙后面连头都不敢露，现在还有脸出来乱咬人？”
铁寒往前站了一步，短刀出鞘，冷光扫过全场，谢长珩也跟着拔剑，林霜和苏棠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五个人把医庐门堵得严严实实，半个人都别想冲进去。
顾长宁从医庐里走出来，胳膊上的血还在渗，他手里拿着一叠城墙上弟子的证词，往众人面前一扔：
“城墙上三百多个弟子都能作证，叶时落在战场上杀魔兵从来没退过半步。谁要是再敢乱传谣言，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场面僵住。
阮夕站在人群后面，气得指尖发抖。
没想到这么多人护着她。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
是玄冥阁的影，他手里抱着一个药盒，直接走到医庐门口，把药盒放在台阶上。
“阁主有东西给叶姑娘。”他拿出一张纸条，递到白子骞手里，“阁主说，欠她的，今天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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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只有一行清瘦的字：三长老私通魅离，假传消息嫁祸叶时落，证据我已经放在各宗掌门的案头上了。
影说完，身影一晃就消失在暗处。
白子骞看完纸条，脸色瞬间松了大半。
他把纸条亮给所有人看，声音冷得像冰：“墨阁主已经查到了，是三长老私通魔族，故意散布谣言嫁祸叶时落。所有传谣言的人，自己去戒律堂领罚。”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敢再说半句话。
三长老私通魔族的证据都摆在明面上了，谁再乱说话，就是通敌的同党。
楚慕雪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说出话来。阮夕躲在她身后，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医庐的软榻上，叶时落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她刚醒，脑子还有点懵，抬头看见白子骞站在门口，浑身是血，顾长宁胳膊上的纱布全红了。
南风晏手上全是符纸的划痕，铁寒他们全守在门口，像一群护崽的狼。
“你们……都站在这儿干什么？”叶时落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所有人瞬间回头看她。
南风晏第一个冲进来，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苏棠就要把整个望月城的花生都哭完了！”
苏棠拍了他一巴掌，红着眼眶骂：“你才哭！我是高兴的！”
叶时落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她刚醒，没看见医庐窗户外面的树上，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站在树影里，手里捏着一朵刚开的桃花，看见她醒过来，眼底的冷意瞬间全化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她好久，直到她转头和顾长宁说话，才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风卷着桃花瓣飘进窗户，落在叶时落的枕边。
她捡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熟悉的桃花香。
她好像越来越确定，那个暗中帮她的人，到底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