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燃着几堆篝火，药香混着松脂的暖味往人鼻子里钻。
叶时落靠在块凉石头上，终于把膝盖上蹭出来的深口子包扎妥当。
苏棠蹲在她旁边递纱布，嘴碎得停不下来：“玉清那老杂毛下手是真狠，等以后姑奶奶修为练到元婴，非得冲去把他那把白胡子全拔下来，一根不剩！”
【宿主你这膝盖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还能走路吗？要不咱在这儿歇两天，让顾长宁背你走？他医术好，背着你还能顺便给你揉腿消肿。】
叶时落心说你少出馊主意，清虚阁的线索刚理完，灵玉的下落还没摸透，望月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哪有空歇。
系统哦了一声，立刻开始补备选方案：
【那铁寒背也行啊！他天天练刀，背个你稳得像块石头，绝对不会摔。实在不行南风晏上，他嘴碎一路给你讲笑话，保证你疼得都忘了。
【反正别让墨千殇背，那人心眼比筛子还多，背你的时候铁定借机占你便宜。】
叶时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棠抬头一脸茫然地盯着她：“你笑什么呢？我刚才说要拔玉清胡子，有那么好笑？”
叶时落赶紧绷住脸，一本正经摇头：“没笑，风刮得我脸疼。”
不远处的石头后面。
白子骞正给顾长宁换药，纱布往他胳膊的深口子上缠，下手比平时重了好几分。
顾长宁被勒得嘶得倒吸一口凉气。
白子骞手上动作没停，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知道疼？刚才扑上去替她挡刀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胳膊上这道口子能废半条胳膊？”
顾长宁闭着眼没吭声。
白子骞又狠狠缠了一圈：“你替她挡这一下，她能少块肉？
等会儿你自己包扎不了，疼得满地打滚，最后还不是我来受累给你收拾烂摊子。”
顾长宁终于睁开眼，盯着他慢悠悠笑：“子骞，你这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心疼你手里那瓶上好的金疮药？”
白子骞手上动作一顿，直接打了个死结，勒得顾长宁又嘶得一声抽冷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就走，半句话都没多留。
【哈哈哈哈白师叔这醋吃得！我隔着识海都能闻见酸溜溜的味儿！
【什么叫“她少块肉吗”，潜台词明明是“要挡刀也该我上，轮得到你往前冲吗”，这修罗场都快漫到我脸上了！】
叶时落没好气在心里怼它别瞎脑补。
系统振振有词：“我哪脑补了？你没看见他给顾师兄包扎的时候，那眼神都快把人胳膊盯穿了！
“明明关心得要死，非要说反话嘴硬，你们这些修仙的人，心思怎么比迷宫还绕。”
铁寒和谢长珩坐在篝火边，铁寒拿着软布擦刀，擦得仔仔细细。
谢长珩拿着树枝拨火堆，跳动的火光在俩人脸上明明暗暗晃。
“刚才在地牢里，你杀了几个？”谢长珩先开口。
铁寒想了两秒，摇头：“没数。”
“没数也好，杀多了沾因果，容易乱道心。”
铁寒点点头，把刀插回鞘里，顿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时落膝盖伤得重，后面的山路不好走。”
谢长珩拨了拨火堆里的火星：“墨千殇临走前留了瓶顶级疗伤药，抹上明天就能消大半肿，不碍事。”
铁寒又补了一句：“以后别让她单独往偏僻地方跑。”
谢长珩嗯了一声应下。
俩人再也没说话，只有柴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我的妈呀铁寒这个闷葫芦！嘴上半句情话都不会说，心里全是你！我赌五毛他绝对暗恋你，藏得比谁都深！】
叶时落心说你可别乱点鸳鸯谱，铁寒那是同门之间的正常关照。
系统啧啧两声，说你对“同门情谊”的定义也太宽泛了，换苏棠受伤你看他会不会多嘴一句。
南风晏抱着墨千殇临走前送的那几卷竹简，凑到篝火边翻得眼睛发亮，连嘴角的口水都快滴在竹简上。
他“啪”得一下拍在叶时落旁边的石头上，激动得手都在抖：
“时落你快看！这卷符术里居然有失传百年的逆五行破阵符全套画法！还有八卦锁仙阵的完整布阵口诀！
墨阁主这手笔也太大了，这些东西市面上花多少灵石都买不到！”
叶时落凑过去扫了一眼。
竹简上密密麻麻全是注解，空白处还有墨千殇亲手用红笔标注的易错要点，比她师父给她的笔记还详细。
南风晏激动得脸都红了，攥着竹简跟攥着宝贝似的：“我回去之后天天熬夜练，绝对不能浪费墨阁主这份心意！”
叶时落笑着逗他：“你师父要是看见你捧着别的男人给的符术这么激动，铁定要吃醋，回去得罚你抄门规一百遍。”
南风晏愣了愣，挠了挠头嘿嘿笑：“也对，回去我多给师父画十张她最爱的安魂符赔罪，她肯定就不生气了。”
苏棠拽着林霜蹲在远处的小溪边烧水煮茶，嘴碎得从清虚阁的假弟子，一路吐槽到玉清真人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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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清虚阁看着仙风道骨，背地里全是腌臜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霜往茶杯里放干茶叶，淡淡嗯了一声。
苏棠戳了戳她胳膊：“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我跟你唠十分钟，你就蹦出一个嗯，我都快成单口相声了。”
林霜抬眼，面无表情补了三个字：“太恶心了。”
苏棠立刻满意了，拍着大腿笑：“这还差不多！”
【我发现了！林霜和铁寒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俩闷葫芦凑一块儿，以后生个孩子，估计三岁都憋不出一句话。】
叶时落心说你这操心的范围都快绕七宗一圈了。
系统理直气壮：我这是关心宗门下一代的语言发育问题！
白子骞站在山谷入口，望着清虚阁的方向，那边隐隐有火光窜上天际——
是墨千殇临走前布下的雷火阵。
烧了清虚阁后山的密室，火势不大，但足够把那些见不得人的证据全烧得干干净净，也够剩下的人忙得焦头烂额。
他站了好半天，转身走回篝火旁坐下，脸色沉得厉害。
“清虚阁的事，根本不是孤立的个案。”
白子骞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整个山谷的喧闹都静了下来，“这百年来正道宗门里藏污纳垢的事多了去了，有的偷偷炼活人的精魄当丹药，有的抓散修当药引。
“表面上天天开济世法会，背地里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
“说到底就是人心不足，贪欲盖过了道心，修为越高，欲望越大，控制不住，自然就走歪了。”
南风晏小声举手：“师叔，那我们要不要现在折回去，一把火把清虚阁全烧了，为民除害？”
白子骞摇了摇头：“不用我们动手，墨千殇的人已经把所有证据带走了，过不了几天，清虚阁的烂事就会传遍整个七宗，自然有人来收拾他们。”
叶时落靠在石头上，指尖摸着怀里冰凉的匕首，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玉清真人扭曲的脸，想起地牢里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囚犯，所谓百年正道的光鲜外衣，撕开了底下全是烂掉的骨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
系统难得没贫嘴，安安静静了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
【宿主你可别被这事影响道心啊，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你看白师叔、顾师兄他们，不都在护着那些无辜的人吗？】
叶时落在心里回它我知道，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归感慨，你可千万别学那些反派黑化啊！你黑化了，谁来救那些被欺负的普通人啊！】
叶时落心说放心，我不会。
话音刚落，山谷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子骞瞬间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一个浑身是血的云野宗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白师叔！出大事了！
望月城被魔族大军围了！
黑风四使里的风饕亲自带队，魅离手下的精锐全出动了，城里被困整整三天，粮草都快断了！
“各宗的支援队伍在路上被截了大半，掌门让我抄小路赶过来，通知你们立刻往望月城赶！
“我们之前全被清虚阁骗了，他们故意把我们困在这里，魔族的真正目标，从来都是望月城！”
白子骞脸色瞬间沉到了底，“唰”得拔出长剑，声音稳得像山：“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连夜出发，赶去望月城支援！”
众人齐声应“是”。
苏棠赶紧把烧到一半的茶壶塞回包袱，林霜把茶杯挨个收起来，南风晏把竹简往怀里一揣，死死抱在怀里生怕摔了。
铁寒把刀擦得亮闪闪的，稳稳挂回腰间，谢长珩抬脚把篝火踩得干干净净，半点火星都没留下。
叶时落撑着石头站起来，膝盖疼得发软，差点直接栽下去。
顾长宁立刻走过来，把胳膊递到她面前：“扶着我，我稳。”
叶时落道了声谢，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借力站稳。
南风晏在旁边蹦跶，伸手就要往她这边凑：“顾师兄你自己胳膊上还有伤呢！别把你自己扯着了，我来扶我来扶，我年轻力气大！”
顾长宁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连自己上次下山摔沟里的事都忘了，你扶她，俩人一起摔。”
南风晏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老老实实闭上嘴了。
【我去！大师兄这波完胜！南师弟你还是太嫩了，根本抢不到位置！】
叶时落没好气在心里骂它闭嘴，系统嘻嘻笑，说它这是陈述事实。
队伍连夜往望月城赶，山路崎岖不平，叶时落脚下一滑崴了一下，南风晏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胳膊。
顾长宁刚要伸手接，白子骞已经快步走过来，直接蹲在她面前，背对着她：“上来。”
叶时落愣了愣：“师叔，我自己能走，不用麻烦你。”
“别废话，上来，耽误了支援的时辰，望月城的百姓多死一个，我们担不起。”
叶时落只好乖乖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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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骞背着她站起来，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半点晃都没晃。
南风晏跟在后面小声嘀嘀咕咕：“我也能背，我背得也稳啊。”
顾长宁回头扫了他一眼，南风晏缩了缩脖子，立刻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不敢出声了。
【宿主你感觉到没！白师叔的背宽得很，安全感直接拉满啊！这情节我在话本里看一百遍都没这实景甜！】
叶时落心说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话本，脑子都看傻了。
系统理直气壮反驳：我这是文学鉴赏，你懂什么！
走了大半夜，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歇脚。
白子骞把叶时落轻轻放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干粮递给她。
叶时落掰了一半，转头递给旁边的顾长宁，顾长宁接过去，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白子骞坐在对面的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叶时落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白子骞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望月城是韩之舒以前师门的驻地，她的师兄弟全在城里，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先赶过去了，清安放心不下她，伤都没养好，跟着她一起先走了。”
叶时落愣了愣：“韩之舒不是天衡宗的弟子吗？”
“她以前最早学医术的地方，就在望月城。”
白子骞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软得像裹了层晨光，“清安放心不下她，就像有人放心不下你一样。”
他说完立刻转过头，继续盯着远处的天际线，没再往下说。
叶时落愣在原地，心脏砰砰跳得飞快，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我去！白师叔这是明着表白啊！他说“有人放心不下你”，那个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叶时落没好气在心里喝止它：你再瞎嚷嚷，我下次就把你关在储物袋里三天不让你出来。
系统立刻怂了，小声哔哔：我就是想活跃下气氛嘛。
天彻底亮了，队伍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远处望月城的方向，隐隐有滚滚浓烟飘上天际，风卷着烟尘和淡淡的血腥气往这边吹。
叶时落摸了摸腰间的青霜剑，剑刃凉丝丝的，透着熟悉的冷光。她在心里默念：望月城，等着我们，我们来了。
【宿主冲！这次直接大杀四方，让那些魔族杂碎看看，我们云野宗的人不好惹！】
叶时落在心里点头，你说得对。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每个人身上镀了层暖金色的光。
白子骞走在队伍最前面，顾长宁走在她右边，南风晏蹦蹦跳跳走在左边，铁寒和谢长珩在最后面断后。
林棠和苏棠手挽手走在中间。
她看着身边这群熟悉的背影，心里暖得发烫。
她紧了紧手里的青霜剑，加快脚步，稳稳跟上了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