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后半夜没怎么合眼,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了。
对着铜镜把头发扎得利落,青霜剑稳稳挂在腰间,匕首顺着靴筒滑进去藏好,又摸了摸袖袋里那个雪白的毛绒团子——
那是上次狐九陌临走前塞给她的,用他自己的狐毛编的,说关键时候能挡灾。
她指尖蹭过软乎乎的毛团,又摸了摸胸口贴着的狐火令,温温热热的,贴着皮肤暖得人心尖发稳。
【系统:哟,这全副武装的,是打算直接上去跟人开团啊?】
叶时落把剑穗系紧,头都没抬:“防身。”
系统在她脑子里嘻嘻笑个不停:【防谁啊?防那群笑起来像复制粘贴的假弟子,还是防那个满脸和气的玉清老狐狸?】
叶时落懒得接它的贫,推门往外走。
院子里白子骞早就起了,站在廊下翻手里的文书,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镀了层淡金的边。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目光先扫过她腰间露出来的青霜剑穗,又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痕上:“昨晚没睡踏实?”
叶时落没瞒他,凑过去压着声音把半夜听见哭声、和南风晏在后院发现封死的枯井的事全说了。
白子骞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咔哒”一声把文书合上塞进袖子:“这事先别声张,等白天人多眼杂,我们找个由头慢慢探。”
叶时落点了点头。
早膳摆在正殿偏厅,玉清真人换了件绣满仙鹤的新鹤氅,看着仙风道骨得不行,笑起来还是那副标准的和气模样。
招呼众人坐下,热络得像招呼多年未见的亲晚辈:
“贫道知道各位一路赶路辛苦,今天特意安排了点清修小活动,带各位逛逛我们清虚阁的藏经阁和丹房,别的宝贝没有,绝版经书和稀罕灵药,我们这儿管够。”
他说着目光特意在叶时落脸上多停了几秒,笑得意味深长,“尤其是叶姑娘,我早就听闻你在药王谷试毒救人,医术了得,丹房里藏了几株三百年的冰魄草,姑娘要是看得上,随便拿。”
【系统: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老头绝对没安好心!宿主你可别被他三两句忽悠得把人丹房逛穿了!】
叶时落在心里回它,这还用你提醒。
白子骞站起来,领着众人跟着带路的弟子往外走。
临出门时他刻意放慢脚步,和叶时落擦肩而过的瞬间,用气声叮嘱:
“小心点,他们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别碰别吃。”
叶时落摸了摸袖袋里提前备好的解毒丹,冲他点了点头。
清虚阁的藏经阁依山势建在后山,整整五层楼,看着比云野宗的藏经阁还气派。
门口守着的弟子看见领路的陈松过来,立刻侧身让开,陈松笑得一脸标准,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师兄师姐随便逛,想看什么典籍直接跟我说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往顾长宁身上飘,“顾师兄要是找冷门的医书,我这儿有清单。”
顾长宁摇着折扇慢悠悠笑了:“陈师弟太客气,我们自己随便翻翻就好。”
叶时落早就注意到,从进藏经阁开始,顾长宁的折扇就没真的用来扇过风。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表面上慢悠悠晃着,目光早就把书架后面、柱子阴影里、楼梯拐角这些能藏人的地方扫了个遍。
也就南风晏是真的来看书的,捧着本《符箓真解》站在书架跟前挪不动脚,苏棠拽了他三次袖子,他都跟没感觉似的。
逛完藏经阁转场去丹房,丹房在主殿后面,隔了两道院墙,还没进门就飘出浓浓的药香。
叶时落抽了抽鼻子,血茸草、续断草、紫珠叶,全是常用的灵药,味道半点儿问题都没有。
可往里多走两步,昨天宴席上那股甜得发腻的怪味,又混在药香里钻了出来,不仔细闻根本分辨不出来。
【系统:来了来了!就是这股怪味儿!绝对不是正经檀香!我用灵气扫了一圈,这味儿里裹着点阴邪的气息!】
叶时落心里门儿清,表面上不动声色,绕到最里面的药架跟前,假装盯着架子上的瓷瓶看,余光往药架后面的墙缝里瞟——
墙缝里渗出来一丝极淡的冷气,和昨晚枯井边她摸到的寒意,一模一样。
她转身往门口走,刚要出门就撞上个端着药钵的白衣弟子。
那弟子看见她手一抖,药钵差点直接砸在地上,慌慌张张低下头往旁边退。
衣领滑下来一截,露出来里面脏兮兮的粗布内衬,跟清虚阁弟子身上干干净净的白袍子完全不搭。
叶时落扫了一眼,没声张,跟着队伍直接走了。
回到客房,白子骞直接把所有人都叫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压着声音说:
“这地方有问题,我刚才在藏经阁后面摸到了好几个密室入口,全被高阶迷阵封死了,根本进不去。”
顾长宁接话,说他也发现不对劲,书架上的典籍全是新印的,连个指纹都没有,纯纯摆出来给外人看的摆设。
白子骞安排下去,让大家下午都以赶路累了要休整为名,别到处声张,暗地里分头摸清楚清虚阁藏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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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目光落在叶时落身上,“其他人先出去,你留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白子骞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粗布帕子递给她。
叶时落展开一看,帕子上用血混着朱砂画了歪歪扭扭的求救符文,大半都被蹭花了。
“这是我昨晚在后院墙角捡的,不是普通血迹,是灵血画的求救符。”
白子骞看着她,眼神沉得很,“我信上面的内容。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今晚我们再探一次,明天天一亮立刻动身走。”
叶时落把帕子小心翼翼叠好收进贴身的口袋,转身要走的时候,白子骞忽然叫住她。
他走过来,伸手轻轻摘掉她肩头上沾的一片枯树叶,指尖在她肩头顿了半秒,声音放得很轻:
“凡事别硬扛,遇到危险立刻捏碎传讯符,我下一秒就到。”
叶时落心里暖得发烫,乖乖应了一声,推门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难得安静了半天,才犹犹豫豫蹦出来一句:
【宿主,我总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他们说不定今晚就动手,要不我们现在偷偷溜吧?】
叶时落没理它,从袖袋里摸出那只雪白的狐毛团子,软乎乎的毛蹭得手心发痒,还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她握了没一会儿,丹田里藏着的凝神香忽然微微发热。
【系统:来了来了!这热度绝对是能追踪邪祟的!快顺着热度找方向!】
叶时落闭着眼感受热度的走向,热气在丹田里转了两圈,稳稳往左边偏——
左边正是后院枯井的方向。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傍晚玉清真人又派人来请去赴晚宴,白子骞直接婉拒了,说弟子们赶了好几天路累得不行,早早就寝,就不去叨扰阁主了。
来传话的陈松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准的假笑,领了命乖乖退下。
白子骞站在院子门口站了好半天,目光扫过远处灯火通明的正殿,隐约有丝竹声飘过来,热闹得诡异。
后半夜,那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又准时响了。
叶时落瞬间醒过来,抓起青霜剑就往身上套,匕首塞回靴筒,把狐火令按在胸口,推门就往外走。
走廊上顾长宁早就站在月光底下等她了,青绿色的衣袍泛着冷光,手里长剑握得稳稳的,看见她出来,压着声音问:
“你也听见了?”
“嗯,去后院枯井那边?”
顾长宁点头,俩人放轻脚步往那边走。
南风晏从旁边的假山后面探出头,看见他俩立刻跟上来,拍了拍腰间的符袋,说他早就把破阵符全备好了,就等这动静。
俩人回头一看,林霜和苏棠也从树后面闪出来,苏棠捂着嘴比了个“我绝对不说话”的手势。
【系统:我去!全员集合准备开团啊!宿主你站后面点!你是医师脆皮,别往怪堆里冲!】
叶时落被它逗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规定医师就必须是脆皮了。
五个人轻手轻脚摸到枯井边。
南风晏蹲下来,掏出符纸往井口的铁栅栏上贴,符纸亮一下就灭,贴了三张全这样。
他皱着眉站起来,低声说这困灵阵级别太高,他画的符根本破不开。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时落回头一看,白子骞、铁寒、谢长珩、清安、韩之舒全赶过来了。
白子骞走到井边,指尖轻轻拂过栅栏上的符文,回头看了叶时落一眼,眼神里藏着点没说出口的担忧,最后只开口:
“今晚先撤回去,别打草惊蛇。”
他掏出一张传讯符,指尖凝起灵力画了几道符纹,符纸瞬间化成飞灰飘在风里。
“这是给云野宗传的信,清虚阁的事瞒不住,我们先稳住,等天亮。”
众人陆续往回走,叶时落走在最后面,手心和祁玄烬连着的印记忽然温温热热地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压迫感的灼热,是软乎乎的暖意,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
她愣了愣,摸了摸胸口的狐火令,令牌也是温的。
是狐九陌。
他躲在暗处,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叶时落心里一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快步跟上前面的人回了院子。
躺在床上,系统还在她脑子里絮絮叨叨:
【宿主,我总觉得今晚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死寂。你说明天他们会不会直接掀桌子动手?】
叶时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攥紧了手里的青霜剑。暴风雨要来,那就让它来好了,她早就等着了。
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影子从月亮前面掠过去。
叶时落睁开眼,只看见窗外光秃秃的枝桠晃了晃,半点儿人影都没留下。
她不知道,院墙外的桃林里,一道暗红色的衣袍靠着树干,银白的长发垂下来,指尖捏着一朵刚开的桃花转了半圈,花瓣落在他发间。
他垂眸盯着她亮着微光的窗纸,低声笑了笑,身影一动,就彻底融进了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