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叶时落就被院外的轻叩门声唤醒。
她披着林霜送的薄披风开门，就见白子骞立在晨雾里，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篮，篮沿还沾着草叶上的露水：
“醒了？金线莲开得最盛的地方在西坡，去晚了露水干了，药效就差了。”
叶时落应了声，回屋拿了装草药的纸包拴在腰上，跟着白子骞往西坡走。
晨雾裹着药香漫过来，路边的野蔷薇开得盛，粉白的花瓣沾着露，落了一路清香。
走到半坡，叶时落脚边一块碎石滑下去，她下意识趔趄了一下。
白子骞立刻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稳得让人安心：“小心，这边坡滑，跟着我走。”
他走在前面开路，把路边勾裙摆的荆棘都一一折开，叶时落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括的背影，忽然想起之前墨千殇让她闯阵受伤，也是白子骞守着她，帮她疗伤，稳住灵力。
那时候她还以为白子骞只是看在沈昭夜的面子上，后来才慢慢发现，他的关心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地方。
到了西坡坡顶，大片金线莲铺开在草地上，鹅黄色的花芯泛着光。
叶时落眼睛一下子亮了，蹲下来采：“你看，这片长得真好，比药圃里种的还壮。”
白子骞站在她身边，替她挡着吹过来的山风，看着她发梢沾了一片草叶，伸手轻轻替她摘下来，指尖擦过她的耳尖。
叶时落的耳朵微微发红，却没躲，只是低头继续采。
采了小半篮，叶时落坐在石头上歇气，拿出怀里的野山楂咬了一颗，递给白子骞：“你也吃，昨天铁寒摘的，酸得很解乏。”
白子骞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皱了皱眉。
叶时落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不爱吃酸啊，早知道我就不给你了。”
白子骞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嘴角：“你给的，酸也好吃。”
叶时落心里一跳，刚要说话，就听见坡下传来顾长宁的声音：
“时落！谢师兄让我来喊你，车马都收拾好了，谷主过来讲话，就等你了！”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跟白子骞一块儿往山口走。
顾长宁走在旁边，目光扫过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故意晃了晃折扇：
“我说子骞，你可真会抢早，我本来想今早来喊时落采花的，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白子骞淡淡瞥他一眼：“阿落喜欢早起，你昨晚熬夜赌骰子，起得来吗？”
一句话戳破顾长宁，顾长宁摸了摸鼻子，没话说了，只能快步跟在叶时落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玄冥阁的传闻。
说玄冥阁情报网遍布天下，连谁家厨子偷了东家二两银子都能查到，叫叶时落到了地方少说话多观察。
到了山口广场，七宗弟子都已经整好了队伍。
谢长珩靠在马车上擦剑。
南风晏跟铁寒比拔河。
谢长珩看见叶时落过来，抬头招手：“叶师妹，这边，我给你留了最稳的那辆马车，铺了软褥，坐着不颠。”
阮夕站在萧亦初身后，看着这阵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面上却还是笑着，柔柔喊：
“叶师姐，你采了这么多金线莲呀，能不能分我一点？我最近泡茶缺这个。”
叶时落挑了半束递给她：“拿去吧。”
阮夕接过来，攥在手里，眼底的嫉妒翻得更厉害，却还是对着叶时落福了福身：“谢谢师姐。”
药王谷主站在石台上，讲了几句注意安全的场面话，又叮嘱大家到了玄冥阁要守规矩，队伍就出发了。
叶时落坐上谢长珩留的马车，软褥果然舒服，她靠在车壁上，摸了摸丹田，逆香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异动。
她闭着眼养神，听着外面马蹄哒哒的声音，心里算着日子，从药王谷到玄冥阁分舵，正好三天路程，孟炎留在云野宗，魅离的人应该会在半路动手，正好试试逆香的用处。
走了整整四天。
第四天傍晚，队伍走到玄冥阁势力范围的黑风岭，山道两边都是密林，风刮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谢长珩勒住马，皱着眉说：“不对，这地方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话刚说完，就听见路边林子里冲出来一群持刀的山匪，个个蒙着脸，喊着“留下买路财”，朝着队伍冲过来。
“真的是山匪？”南风晏拔出剑，就要冲上去。
铁寒拉住他，抱着刀站在最前面：“不对，他们脚步齐整，不像山匪，像是练过的。”
话音刚落，最前面几个山匪已经冲了过来。
谢长珩迎上去，一剑劈掉对方的刀，刀劈在对方胳膊上，竟然没有血溅出来，那“山匪”晃了晃，又继续冲上来。
“是傀儡！”谢长珩惊呼。
叶时落立刻摸出逆香，逆香微微发热，却不是很烫——说明操控傀儡的人不是魔族，是旁人。
她刚要开口告诉大家，就听见山道上传来马蹄声。
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顺着山道过来，黑发用玉冠束着，眉眼深邃，指尖转着一枚墨玉扳指，看见叶时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温柔，随即朗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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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玄冥阁清理叛徒，扰了各位的路了。”
是墨千殇。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玄冥阁的影卫，片刻功夫就把那些傀儡都解决了。
走到叶时落面前，墨千殇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叶师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叶时落按住腰间的剑柄，对着他点了点头，语气疏离：“墨阁主，好久不见。”
之前墨家冤案，她确实被墨千殇利用，闯了幻魔阵找证据，差点把命搭进去。
最后虽然帮墨惊鸿洗清了冤屈，她对墨千殇这种把人当棋子的性子，从来都带着戒心。
“前面就是玄冥阁分舵，天快黑了，山道不安全，不如各位进去休整一晚，明天再走？”
墨千殇扫了一圈队伍，目光落在叶时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殷勤，“我已经让厨房备了热水和吃食，各位赏脸给个薄面？”
谢长珩看了看天色，又看向叶时落，叶时落微微点头，谢长珩便开口应了：“那就叨扰墨阁主了。”
进了分舵，客房都收拾好了，墨千殇特意把叶时落的房间安排在自己院子隔壁。
晚饭后，他单独请叶时落到书房说话，关上门之后，墨千殇从书架后面拿出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把缠银线的匕首，刀身泛着冷光，刀柄是整块深海墨玉雕的，摸起来凉润趁手：
“给你的，匕首尾部有机关，按一下就能射出三枚毒针，都是见血封喉的麻药，遇到危险能防身。”
叶时落看着匕首，没有立刻接：“墨阁主平白送我这么重的礼，我不敢收，无功不受禄。”
“我欠你的，”
墨千殇往前一步，身上淡淡的墨香裹过来，他看着叶时落，眼神复杂得像藏了一整个深海。
“之前你帮我救我哥哥，闯阵差点死在里面，我一直没好好谢你。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有人在收集七宗灵玉的情报，已经拿到三块的线索了，你自己小心。”
叶时落心里一动，抬眼看向他：“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玄冥阁的情报网，天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墨千殇把匕首塞进她手里，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掌心，“三长老孟炎，和魔域魅离勾结，我拿到的消息不会错，只是现在证据不足，没法动他。
“我提醒你，是因为……我不想你出事。以前是我对不住你，利用你查案，以后我不会了，我护着你。”
叶时落握着匕首，指尖微微发紧，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匕首收进了储物袋：
“多谢阁主提醒，匕首我收下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从墨千殇的书房出来，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顾长宁站在树下等她，看见她出来，迎上来皱着眉说：
“时落，墨千殇这个人一向表里不一，他对你这么殷勤，肯定没安好心，你别信他的话。
“刚才他是不是给你东西了？你别要，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正说着，白子骞也走了过来，站在叶时落另一边，语气郑重：
“阿落，墨千殇此人从来都是把天下当棋局，我们谁都可能是他的棋子，你一定要小心，他刚才说的话，半真半假，别全信。”
叶时落看着两个人担忧的脸，笑了笑：“我知道，我有分寸，他送的匕首我收下了，但是我防着他呢，不会出事的。
他说孟炎和魅离勾结，收集灵玉，这应该是真的，我们本来就猜到了，现在不过是印证了而已。”
话刚说完，就听见西边院墙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魔气翻涌的气息。
叶时落怀里的逆香一下子滚烫起来，她立刻摸出逆香：“是魅离的人，就在西边！”
墨千殇刚好从后面出来，听见这话，立刻对身边的影卫挥手：“去，把人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走！”
他转头看向叶时落，语气带着歉意，“没想到魅离的人来得这么快，扰了你们休息了，我去处理，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去。”
说着就带着影卫往西院去了，刀剑碰撞的声音响了半个时辰才停。
最后一个影卫过来汇报：“阁主，杀了五个，跑了两个，都是魅离手下。”
墨千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叶时落院子里，看着她站在廊下，风吹起她的裙摆。
他眼底满是温柔：“没事了，都处理干净了，魅离的人就是冲灵玉线索来的，你放心，我玄冥阁的分舵，他们翻不了天。
“我已经让人把去总舵的路清好了，明天我们一块儿去总舵，我那里有最全的七宗灵玉记载，你要是想看，我给你找出来。”
叶时落对着他点了点头，道了谢，看着墨千殇转身离开的背影，她握着怀里的匕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墨玉刀柄。
她知道，墨千殇这人不可信，他从来都是布局者，这一次的山匪，这一次的魅离手下，说不定都是他安排的。
可他说的是实话，孟炎和魅离勾结收集灵玉，这本来就是她要找的线索。
至于他说的欠了她，说的要护着她，是真是假，往后走着瞧就是了。
夜色漫过分舵的飞檐，院子里的桂树落了一地花香。
叶时落靠在廊下，看着远处墨千殇书房亮着的灯，心里清楚，这第四站玄冥阁，本来就是墨千殇摆下的局，她既然来了，就陪着他下完这盘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