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药田的风卷着夜露漫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叶时落刚把最后一颗野山楂核吐在碟子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南风晏咋咋呼呼的声音:
“我说谢长珩你行不行啊,练了一下午剑术,连投壶都赢不了铁寒?”
叶时落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谢长珩握着箭站在投壶前,月白剑袍挽着袖口,肩背挺得笔直,闻言只是弯了弯嘴角,反手把箭递给铁寒:
“他刀沉手稳,我本来就比不过,要不服你上?”说着往旁边让了一步。
南风晏撸着袖子就站过去,捏着箭瞄了半天,“唰”地扔出去,箭枝擦着壶口弹出来,正好滚到铁寒脚边。
铁寒弯腰捡起来,递还给南风晏,声音低哑:“你站偏了,重心往后压一点。”
说着伸手扶了扶南风晏的肩,调整他的站姿。
谢长珩靠在旁边的柳树上抱剑看着,补充道:“手腕松一点,别攥那么紧,你力气本来就大,攥紧了反而偏。”
南风晏重新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扔出去,这次正好插在壶心。
他立刻蹦起来拍谢长珩的肩膀:“你看!中了!我说我没问题吧!”
谢长珩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也就中这一支,刚才连空三箭是谁?”
三个人笑着闹着,谢长珩抬眼往叶时落这边扫了一眼,看见她望过来,遥遥举了举手里的酒壶。
叶时落也笑着举了举茶杯,算是回礼。
坐在对面的阮夕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攥得裙角发皱,端着酒杯起身往白子骞那边走,柔柔开口:
“白师叔,阮夕有件事想请教您,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白子骞本来正跟叶时落说第二天去药田的路线,闻言抬眼,语气平淡:“你说。”
“就是我最近修炼总觉得灵力滞涩,”
阮夕往前挪了一步,故意往白子骞身边靠,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听说师叔您金丹巅峰,最会调理经脉,能不能麻烦师叔帮我把一把脉?”
叶时落端着茶杯喝茶,眼尾扫过阮夕刻意露出来的裙领,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给她腾位置。
白子骞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淡声道:“凌烟烟就在那边,你找她把脉更合适,她是药王谷的,比我懂调理。我还要跟阿落说一下历练的路线,失陪了。”
阮夕的脸一下子白了,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萧亦初连忙过来打圆场:“子骞师叔忙着呢,你那点小事我帮你找凌姑娘就是,走,我陪你去。”
拉着阮夕走了,阮夕走的时候,回头狠狠瞪了叶时落一眼。
叶时落假装没看见,放下茶杯笑:“看来我这位置,还挺招人恨。”
白子骞无奈,给她夹了一块蒸山药:“别理她,她心里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只想着你明天去药田,要不要带个竹篮,那边新开了好多金线莲,你上次说想晒一点泡茶。”
正说着,谢长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编织好的草环,草环上还编了几朵紫色的薰衣草,递到叶时落面前:
“刚才在路边摘的,编得不好,你凑活戴,挡挡夜露。”
叶时落接过草环戴在头上,紫色的小花衬得她肤色莹白。
顾长宁在旁边笑着吹了声口哨:“谢师兄手挺巧啊,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给别人编过草环?”
谢长珩弯了弯眼:“刚才跟铁寒他们闹,顺手编的,也就叶师妹戴上好看,换别人我还不给呢。”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去第四站玄冥阁,路上要走三天,我跟顾长宁先去打头阵,把车马收拾好了,你要是累,咱们就慢慢走,不用赶时间。”
叶时落连忙道谢:“麻烦师兄了。”
“跟我客气什么,”
谢长珩拍了拍腰间的剑,“一路上要是有不开眼的魔族,我一剑一个,保你安安稳稳到玄冥阁。”
说完笑着走回去,继续跟南风晏铁寒投壶去了。
刚走回去,南风晏就撞他的胳膊:“可以啊你,藏得挺深,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事不上心呢。”
谢长珩只是笑,没说话,眼睛却还是往叶时落那边瞟,看见她把草环摘下来小心放进储物袋,才转回头继续投壶。
夜色渐深,百草宴也快散了。
林霜走过来,手里抱着一件薄披风,递给叶时落:“晚上风大,刚才看你穿得薄,这是我多带的,你披上吧,铁寒说后山风凉,怕你着凉。”
叶时落接过披风披上,暖融融的毛料裹住肩膀,她笑着对林霜说:“替我谢谢铁寒,也谢谢你。”
林霜摇摇头,耳朵发红:“他就是嘴笨,心里记着你呢。”
说完转身走了。
叶时落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不远处帮赵长庚整理药囊的铁寒。
铁寒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叶时落对着他挥了挥手,铁寒立刻点了点头,又快速转回去,耳尖却红了。
白子骞帮叶时落把披风的系带系好,指尖碰到她的颈侧,轻轻顿了顿,才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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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小院,凌烟烟说逆香刚成,你今晚要运功稳住,别熬太晚。”
叶时落跟着他往回走,一路踩着月光,路过药田的时候,听见旁边的桃林里传来轻声说话的声音。
是清安和韩之舒。
清安说:“这次去玄冥阁,我跟你一块儿走,你要是晕马车,我给你准备了晕宁丸,都装在你包里了。”
韩之舒小声应了一句。
清安又说:“等历练完了,我跟你回天衡宗,提亲,行不行?”
韩之舒没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风。
叶时落忍不住弯了嘴角,拉着白子骞放轻脚步,悄悄绕了过去,不打扰小情侣的温存。
回到小院门口,白子骞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暖贴,递给叶时落:
“这是云野宗特制的暖贴,贴在丹田上,能帮你稳住逆香,明天早上我来叫你,带你去看金线莲。”
叶时落接过暖贴,心里暖暖的,点头:“好,我知道了,师叔也早点回去休息。”
白子骞走了。
叶时落推开门,凌烟烟已经留了灯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说她去给谷主送药丹,今晚不回来了。
叶时落关上门,解下鬓边的珍珠珠花放在桌上,又把草环小心挂在床头,才盘膝坐在床上,把暖贴贴在丹田,运功调息。
逆香在丹田里面缓缓转动,带着淡淡的冷香,没有刚才翻涌的胀痛,只有一片安稳。
她睁开眼,摸了摸手心的印记,印记安安静静,没有发烫,想来祁玄烬已经到魔界了,正在查魅离的动向。
沈昭夜回了云野宗,想来也在盯着孟炎的动静。
所有人都在暗处走着棋,她握着手里这瓶逆香,就是握着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千年人参的锦盒上,泛着温润的光。
叶时落吹灭了灯,躺在枕头上,听着窗外药田的虫鸣,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药田摘金线莲,还要收拾东西准备去第四站玄冥阁,她得养好精神,接下接下来的所有风浪。
这一夜很安稳,逆香静静沉在丹田,没有丝毫异动,只有窗外的风,轻轻扫过窗棂,等着第二天的日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