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是嗷的一声从噩梦里弹起来的，满头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梦里陆砚攥着把卷刃的铁剑追着她绕练剑场跑，边跑边喊“七百遍！今天练不完谁都别想走！”
她跑得鞋都飞了，还被陆砚的剑穗勾住了后衣领，当场吓得直接惊醒。
窗外的太阳都爬到槐树梢头了，暖光晃得她眼睛发花。
她愣了三秒，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今天第一节课是顾长宁的器术课！
她手忙脚乱往身上套白袍，蓝色发带咬在嘴里，一边系腰带一边往门外冲。
跑到门槛边又折回去捞桌上的书包，鞋带散了蹲下来系，系完猛地一起身，“咚”得结结实实撞在槐树垂下来的粗枝上。
疼得她捂着脑门嘶嘶吸气，揉了两下接着往山腰讲堂冲。
她为了抄近路直接翻墙跳过去，裙摆勾了道小口子也顾不上管。
跑到讲堂门口的时候，头发散了半头，发带歪歪扭扭挂在耳后，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往里面偷瞄。
还好还好，顾长宁还没来！
讲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陌生弟子。
她赶紧溜到靠窗最舒服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三下五除二把头发重新扎好，趴在桌上缓气。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落在桌面上，她打了个哈欠，等了会儿又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顾长宁还是没来。
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窗外的云，一朵胖得像，一朵层叠得像千层糕，正盯着云流口水，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早上起太急，饭都没吃。
她捂着肚子往门口瞅，讲堂门安安静静，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往胳膊上一趴，直接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讲堂里忽然静了一瞬。
脚步声慢悠悠走上讲台，书本往桌上一放，顾长宁清清淡淡的声音像溪水流过石头，飘进她耳朵里：
“器术第一讲，先讲最基础的道理。器术不是让你们抡锤子瞎打铁，是要给器物养灵。
“剑不光要锋利，还要握在手里像长在你胳膊上；丹炉不光要耐火，还要控火稳得连半分火星子都不往外漏。
“器纹就是器物的经脉，画对了灵力走得顺，画错了直接卡成废铁。”
叶时落迷迷糊糊点头，觉得他说得太有道理了，脑袋在胳膊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得更香了。
顾长宁站在讲台上，指尖点过托盘里黑沉沉的陨铁：“玄铁剑的核心器纹，主纹三条，辅纹七条，十条器纹一个都不能错。
“多一条灵力堵死，少一条剑直接炸裂纹。”
陨铁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指着陨铁上的纹路，“这些是天生的纹路，不是人刻的。天地造物，自有其理。我们学器术，就是学怎么顺应这个理，让器物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他拿起铁钳夹住陨铁，锤子往铁砧上落，“叮、叮、叮”，节奏很稳，像在打拍子。
叶时落觉得这个拍子很适合催眠。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的脑袋顺着胳膊往下滑，“咚”得磕在桌面上。
她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旁边的弟子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
她揉了揉额头，又啪叽一下趴回去了。
口水顺着嘴角渗出来，直接洇在摊开的《器纹基础图谱》上，把“玄铁剑器纹图”几个字泡得模糊成一片。
顾长宁讲完锻造，转身在黑板上把十条器纹画得清清楚楚，放下粉笔往底下一扫，一眼就看见靠窗第三排的叶时落。
她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正香，蓝色发带垂在耳边，随着呼吸轻轻晃。
顾长宁看着那团“人形障碍物”，眉头拧了半秒，又松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八度：“现在抽查！谁能说说玄铁剑核心器纹有几种排布画法？”
讲堂里瞬间静了，弟子们都低头疯狂翻书，叶时落半点没醒，砸了砸嘴嘟囔：“枣糕……真甜。”
旁边几个弟子憋笑憋得肩膀抖。
顾长宁额角青筋跳了跳，指尖弹出去一枚小石子，“啪”得轻轻砸在她桌角。
叶时落猛地弹起来，脸上还留着书页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看着讲台下意识举手：
“我！我知道！”
顾长宁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瞅着她：“那你说说。”
叶时落脑子一片空白，别说器纹了，她刚才连自己在什么课上都忘了。
目光扫过黑板上的图——不认识，扫过讲台上的陨铁——不认识，最后落在顾长宁腰间的储物袋上，灰蓝色，印着云野宗山徽。
她灵光乍现，脱口而出：“五种！左三右二，对称才好看！”
整个讲堂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旁边的弟子直接笑趴在桌上，后排有人笑得椅子往后仰，差点连人带椅翻过去。
顾长宁嘴角疯狂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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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储物袋上印的是三座山峰，左边两座右边一座，被叶时落硬生生数成了五个，还扯什么对称器纹。
他板起脸走下讲台，站在她桌前：“上课睡觉还胡扯，罚你把玄铁剑十条器纹，画一百遍，下午课前交给我。”
叶时落脸当场垮下来，刚要张嘴求情，肚子“咕噜噜——”一声巨响，在安静的讲堂里像敲了面小鼓。
全场瞬间又安静了。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长宁盯着她咕咕叫的肚子看了两秒，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撒了桂花碎的千层糕，轻轻放在她桌上。
糕点一层叠着一层，泛着蜜色的柔光，香得她口水瞬间下来了。
“先垫垫。画不完一百遍，不许吃午饭。”
叶时落眼睛瞬间亮了，把罚画的事直接抛到九霄云外，抓过千层糕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谢。
顾长宁转身走回讲台，锤子继续往铁砧上敲，“叮、叮、叮”，节奏还是慢悠悠的。
她把千层糕啃得干干净净，指尖舔得一点渣都不剩，擦了擦书页上的口水印，往桌上一趴准备接着补觉。
本来晒在她背上的暖光忽然暗了——
不是云挡了太阳，是顾长宁悄悄动了讲堂里的聚光阵，把照在她身上的那片阳光，直接绕开了。
她趴在桌上，看着身边那道明晃晃的光墙，心里软乎乎的。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被同桌推醒，迷迷糊糊把图谱往书包里塞，站起来腿麻得差点直接栽下去。
顾长宁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面：“一百遍器纹，别忘了。”
叶时落抱着书包，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装得可怜兮兮：“顾师兄，我昨晚熬夜练炼器，实在太困了，能不能通融下，画十遍行不行？”
说着就从书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鼎，三足两耳，鼎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器纹，还带着点余温。
“这是我昨晚练的，能煮茶，你闻闻，还留着桂花香味呢！”
顾长宁接过小鼎，指尖摸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器纹，灵力居然走得通，半点没卡壳。
他低头闻了闻，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嘴角没忍住翘了半分。把小鼎递回去，松了口：“五十遍。不能再少了。”
叶时落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蹦起来把小鼎塞回书包，挥了挥手就往讲堂外面冲，裙摆晃得像朵飘起来的云。
顾长宁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小鼎上的余温，桂花香沾在指腹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小丫头刻的器纹歪是歪了点，居然还能把灵力走通，天赋倒是比当年刚学器术的自己强多了。
五十遍就五十遍，反正她画错了，自己还能手把手教。
他转身把陨铁收进储物袋，风吹得讲台上的图谱哗哗翻页。窗外的阳光洒在黑板的器纹图上，暖融融的。
他站了两秒，慢悠悠往藏经阁走。
怀里还揣着一整块千层糕，是特意给她留的，等下她画器纹画饿了，还能再吃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