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没过脚踝，四个人往哨塔方向走，风卷着雪粒子往脸上拍。
叶时落把药囊往怀里紧了紧，刚要开口说前面的雪层下面有暗冰。
走在最前面的黎尘忽然“嗷”了一声，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劈叉摔在雪地里，剑直接飞出去插在雪堆里。
“哈哈哈哈！万剑阁首席剑修，在雪地里劈叉？”
叶时落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摔得沾了满脸雪的脸，“你这要是被万剑阁弟子看见，你那高冷大师兄的人设直接碎成渣。”
黎尘撑着雪爬起来，拍掉脸上的雪，耳尖红了半分，嘴毒的话张嘴就来：
“笑什么笑，你要是再笑，等会儿我就把你往雪坑里推，让你尝尝雪埋到脖子的滋味。
“再说了，这地滑成这样，换你走你也摔。”
他话音刚落，叶时落脚底下真的一滑，整个人往侧面倒。
预想中的雪坑没等来，直接撞进了一个带着松针冷香的怀里。
顾长宁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指尖扣着她的腰侧，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扶稳了，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调侃：
“小心点，往我怀里撞可以，往旁边冰棱子上撞，手就得划个大口子。”
他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尖，叶时落瞬间浑身发麻，耳尖红得能滴血。
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攥着药囊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咚，咚，咚
走在前面的韩之舒回头扫了他俩一眼，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扔过来一个防冻的冰丝手套，精准砸在叶时落怀里：
“戴上，别冻得手裂口子，等会儿摘草药捏不住草叶。
“还有你们俩，别在雪地里打情骂俏，前面就是哨塔的警戒区，魔兵游哨经常在这晃。”
“谁打情骂俏了！”
叶时落脸更红了，赶紧把手套戴上，刚要反驳，黎尘凑过来，胳膊搭在顾长宁肩膀上，笑得一脸欠揍：
“哟，某人刚才往人家怀里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我刚才都看见了，你俩抱得那叫一个紧，我都不好意思打扰。”
顾长宁抬眼扫他，伸手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扒下来，语气慢悠悠的：
“上次在青石镇逛花灯，某人迷路走到乱葬岗，抱着棵树喊师父救命的时候，我也看见了，要不要我把这事给万剑阁所有弟子都传一遍？”
黎尘瞬间闭了嘴，瞪了他一眼，拎着剑往前面走，走两步还回头放狠话：
“顾长宁你等着，回头我跟你比剑，我不把你剑打飞我就不姓黎。”
四个人一路斗嘴，很快就摸到了哨塔底下。
哨塔上的哨兵看见他们，赶紧放下吊桥，刚要行礼。
黎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出声，指尖往北边的雪林指了指：“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魔兵游哨的脚印。
“你们盯紧点，我们去雪缝里采点凝露草，半个时辰就回来。”
叶时落背着药囊蹲在雪缝边，小心翼翼伸手去摘长在冰岩缝隙里的凝露草。
指尖刚碰到草叶，藏在冰缝里的冰棱忽然断了，锋利的冰碴子直接划在她手心上。
一道很深的口子，血瞬间涌出来，滴在雪地里，开出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嘶——”
她疼得指尖一缩。
还没来得及把伤手藏到身后，顾长宁已经蹲在了她身边，伸手直接把她的手腕拽了过来。
他的脸色沉了点，从袖里摸出来一瓶疗伤药膏，指尖沾着药膏，轻轻往她的伤口上抹。
动作轻得怕碰疼她，指腹蹭过她伤口周围的软肉，温度烫得惊人。
“跟你说过冰岩边上的冰棱脆，别用手直接掏，你不听。”
他低头给她缠布条，指尖故意绕到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蹭，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俩人能听见。
“笨死了，摘个草都能把手划成这样，以后没人看着你，你是不是能把自己整个手都弄废。”
叶时落的手被他攥在手里，连疼都忘了，想往回抽手，却被他攥得牢牢的，根本挣不动。
“喂，你俩能不能别在这儿当众腻歪？”
黎尘蹲在旁边，手里拎着刚摘的半兜草药，翻了个白眼。
“我们俩在旁边清暗哨清得满头汗，你们俩在这儿缠布条缠得磨磨唧唧，能不能照顾下旁边两个单身汉的感受？”
韩之舒站在冰岩边上，手里的剑刚挑开一只藏在雪底下的冰髓虫，回头扫了一眼叶时落手上的布条，眉头皱了皱：
“伤口挺深，回去得换三次药，别沾水，不然冻得发炎，半个月好不了。”
顾长宁给她把布条系好，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才慢悠悠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采得差不多了，往回走，天快黑了，再晚路上该起雾了。”
往回走的路上，叶时落的手被顾长宁用灵力裹着，暖融融的，半点寒意都透不进去。
黎尘走在最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吐槽两句，说叶时落太娇弱，摘个草都能受伤，下次出来你是不是要把她揣在怀里护着，省得她到处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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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之舒走在最后面断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叶时落走在顾长宁身边，被他裹着灵力的手悄悄碰了碰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
她抬头看他，他正望着前面的黎尘笑，假装什么都没做，可耳尖那点淡红，早就把他卖得一干二净。
风卷着雪沫子往回吹，四个人的脚印在雪地里踩出一串长长的痕迹，往要塞的方向延伸。
远处的要塞长明火隐隐约约露出来一点光，暖融融的，像在等着他们回去。
叶时落攥着手里装得满满的药囊，手心上的伤口明明还在疼，可心里却不再冰凉，连北境的寒风，都变得暖了些许。
雪粒子打在要塞的木门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叶时落刚跨进院门，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住，直接带进旁边的暗巷里。
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她刚要拔剑，熟悉的松雪味裹着冷冽的气息压下来，沈昭夜的脸近在咫尺，浅褐色的眼底翻着她从没见过的暗潮。
“手受伤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心上缠的布条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渗出来的淡红血迹，指腹凉得像雪。
“小伤，摘草药的时候划到的，不碍事。”叶时落往后缩了缩手，想挣开他的桎梏，却被他攥得更紧。
下一秒他俯身低头，薄唇直接覆在她的唇上，带着点雪后清冽的冷意。
动作带着点压抑了许久的强势，却又不敢太用力，怕碰疼她。
叶时落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懵：
“师父……你这是干嘛？”
“乖，别动。”
沈昭夜的掌心扣在她后颈，不让她躲开，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脸颊，呼吸扫过她的唇瓣，声音哑得厉害：
“你跟着他们去北边哨塔，我在城楼上站了整整三个时辰，看着你们往雪林里走，连眼睛都不敢眨。
“你在北境这一个多月，我每天都悬着心，生怕你出半分事。”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角，把刚才沾在她唇上的一点雪沫子擦掉，眼底的冷意全化了，只剩翻涌的软意：
“我忍了太久了，叶时落。从你偷偷从云野宗跑出来，站在我面前说要留在北境救人的那天起，我就忍不了了。”
叶时落的脸瞬间红透，刚才在雪林里被顾长宁撩出来的那点暧昧，此刻全被撞得稀碎。
心脏跳得快冲破肋骨，连抬眼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心上的布条，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
没再继续亲，就这么安安稳稳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风从暗巷的口子吹进来，卷着远处的药草香，俩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站了好半天。
箭楼的风比下面更烈，黎尘把两壶菊花酒往石台上一放，酒塞拔开，清冽的酒香瞬间漫开。
他灌了一大口酒，抬眼瞅着站在栏边的顾长宁。
对方手里的酒壶捏得指节都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底下暗巷的方向，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看见了？”黎尘碰了碰他的酒壶，声音压得很低，“沈昭夜这是憋不住了，直接下手了。”
顾长宁没说话，仰头把半壶酒灌下去，酒液的辣意从喉咙烧到心口。
他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指尖捏着酒壶的力道几乎要把瓷壶捏碎：
“我早该想到，他藏得这么久，早晚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就一点不急？”
黎尘挑了挑眉，又给他倒了半壶酒，“你之前跟她在雪坑里摔一块儿，给她暖玉，给她缠布条，我都看在眼里。”
顾长宁望着暗巷里那两个交叠的影子，喉结轻轻滚了滚，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涩意。
却没表现出半分失态，只是勾了勾唇角，笑得有点淡：
“急有什么用。她心里要是没我，我凑上去，只会让她更烦。”
他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雪地里的凝露草痕迹上，声音轻得被风刮走大半：
“我陪她从云野宗走到北境，陪她采药，陪她守着医舍熬通宵，这些日子不是假的。
“就算她现在选了别人，我也不能逼她。只要她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黎尘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那点悲伤，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俩人碰了碰酒壶，酒液洒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细碎的冰碴。
底下的暗巷里，沈昭夜终于松开她，指尖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从袖里摸出来那朵藏了好久的雪魄花，放在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花瓣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灵光。
“这个给你，凝神，熬夜处理伤员的时候不会头疼。”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极轻，“刚才的事，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做过。我不逼你，等你想清楚了，再给我答案。”
叶时落攥着那朵雪魄花，指尖发烫，抬头看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远处箭楼的方向飘过来淡淡的菊花酒香，风卷着雪沫子落在她的发顶。
北境的这个夜晚，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低头看着手心上的布条，又看了看手里的雪魄花，心脏乱得像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