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刮了一整夜，第二天居然难得放了晴。
硝烟味散了大半，阳光落在要塞的石墙上，暖得人身上发酥。
叶时落蹲在医舍门口晒草药，刚把一簸箕止血草铺开，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韩之舒拎着个食盒站在她身后，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把食盒往她身边的石桌上一放：
“碧落宫后厨蒸的奶黄包，没人爱吃甜的，给你带了一屉。”
叶时落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掀开食盒盖子，奶黄包的热气裹着甜香涌出来。
她捏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奶黄流心顺着嘴角往下淌。
韩之舒掏出帕子，面无表情地给她擦了擦嘴角，动作却轻得很：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又没人催你处理伤员。”
“还是你懂我！”
叶时落鼓着腮帮子，把另一个奶黄包递到她嘴边，“你尝一口，特别甜。”
韩之舒偏头躲开，耳尖极淡地红了一瞬：“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
俩人正闹着，黎尘拎着个酒壶晃悠过来，看见石桌上的奶黄包，伸手就想捏一个。
叶时落“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护着食盒往后躲了半步：
“不许碰！这是韩之舒给我的，你一个大男人抢什么小姑娘的奶黄包。”
“小气。”
黎尘嗤了一声，把手里的酒壶往石桌上一放，“这是万剑阁藏了十年的桃花酿，给你们俩尝一口，换你一个奶黄包，总不亏了吧？”
叶时落立刻伸手抓了个奶黄包塞给他，动作快得像阵风。
黎尘咬了一口奶黄包，甜得皱了皱眉。
刚要吐槽，就看见顾长宁从远处走过来，手里还捧着本书。
身后跟着个万剑阁的小弟子，那小弟子看见黎尘，当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黎尘看见那小弟子，脸瞬间黑了。
小弟子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大声开口：“黎师兄！上次咱们在青石镇逛花灯，你说你去买盏兔子灯，结果走反了方向，绕了三圈走到城外乱葬岗。
“最后还是我们去找人才把你接回来的事，整个万剑阁都传遍了！刚才我碰见云野宗的顾师兄，他居然也知道！”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
黎尘的脸从耳根红到脸颊，抬手就想把手里的奶黄包砸过去。
顾长宁站在几步外，低低笑出了声，走过来递给他一本新的剑谱，语气慢悠悠的：
“我上次去万剑阁送剑帖，你们师弟拉着我讲了半宿，说你在乱葬岗站着，还以为自己走到了什么上古秘境，拔剑扫了半片荒草。”
“顾长宁你故意的是吧。”
黎尘咬着后槽牙，伸手接过剑谱，指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记住你了，下次去万剑阁，我带你去后山的剑冢，让你见识见识我们万剑阁的珍藏。”
俩人站在一块儿，一个烟青一个青绿，衣袂被风吹得轻轻飘，剑修之间的气场莫名就对上了。
刚才还互相揭短，转头就凑在一块儿聊起了剑谱里的冷门招式。
聊得连叶时落喊他们喝酒都没听见。
叶时落蹲在旁边晒草药，看着俩人凑得越来越近的脑袋，戳了戳身边韩之舒的胳膊：
“你看他俩，刚才还互相怼，现在跟认识了十几年的拜把子兄弟似的。”
韩之舒点了点头，难得露出点浅淡的笑意：“剑修碰到一块儿，聊起剑谱，比什么都亲。”
正说着，沈昭夜从城墙上走下来，月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响。
他手里拎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径直走到她面前，把油纸包递过去。
叶时落打开一看，是两块烤得金黄的麦饼，上面撒了点盐花，还带着点余温。
“城门口哨兵刚烤的，你早上没吃早饭。”
沈昭夜的目光扫过她沾了草屑的发顶，没多留，转身就要往议事堂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充了句：
“今天风大，晒完草药就回屋里待着，别往城墙根跑，那边的碎石子滑，容易崴脚。”
叶时落握着手里的麦饼，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半天。
旁边的黎尘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笑：
“可以啊小医师，沈仙尊特意给你带麦饼，这待遇，整个北境要塞就你独一份。”
“你少胡说八道。”叶时落脸一红，把手里半块麦饼塞给他，堵上他的嘴。
日头渐渐往西边斜。
叶时落把晒好的草药往簸箕里收，指尖刚碰到一丛止血草，忽然被风刮过来的草叶蹭了一下，手背上划出来一道浅口子。
她“嘶”了一声，刚要抬手去蹭。
顾长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手里递过来一小瓶药膏，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把药膏点在伤口上。
“刚才晒草药的时候就看见你手背上有小口子，还硬撑着不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风一吹，只剩俩人能听见，“下次再这么不小心，我就把你所有的疗伤丹都没收，看你怎么给伤员治伤。”
叶时落的手被他捏着，耳尖瞬间红透。
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没松，指尖轻轻把她手背上沾的草屑扫掉，才慢悠悠松开手。
不远处的黎尘靠在树上，看着俩人的方向，挑了挑眉。
转头跟身边的沈昭夜碰了碰酒壶，一口桃花酿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
“你再不抓紧，人都要被拐走了。”
沈昭夜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叶时落泛红的耳尖上，没说话，仰头把壶里的酒喝了一大口。
风从要塞的上空吹过去，带着晒草药的清香味，几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半点没有之前战场上的肃杀气。
叶时落收拾完最后一簸箕草药，抬头往北边的魔族大营方向看了一眼。
黑雾散得干干净净，连半分魔气都没露出来。
她不知道这份安稳能维持多久。
但此刻身边的人都在，风是暖的，奶黄包是甜的，连手里的麦饼都带着热乎气。
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