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叶时落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第一眼就看见顾长宁还靠在那把硬木椅上，头微微歪着，睡得很沉。
他身上还披着昨晚她递过去的外袍，晨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落在他长而翘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叶时落放轻动作爬下床，刚要去桌边倒杯凉水，指尖还没碰到茶杯。
顾长宁忽然睁开了眼，眼神清亮，半分刚睡醒的惺忪感都没有。
他根本没睡熟，半宿都在盯着门口的动静。
“醒了？”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掉的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收拾东西，我们得赶在正午之前飞过前面那片乱云区，不然遇上魔族的巡逻队，又要费一番手脚。”
俩人简单收拾好包袱下楼，掌柜早就把热好的干粮递了过来，眼神在俩人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叶时落假装没看见，攥着干粮快步走出客栈。
顾长宁跟在她身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把她肩上沾的一片草叶摘了下来。
走到镇口的空地上，顾长宁把长剑召出来，剑身映着晨光，泛出淡银色的光。
叶时落踩上去，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后摆，想起昨晚在他怀里的场景，耳尖又有点发烫。
顾长宁回头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这次不嘴硬说自己不怕了？”
叶时落梗着脖子抬下巴：“我才不怕，我是怕你这剑又晃，我掉下去连累你。”
“行，那我这次飞稳点。”
他话音刚落，长剑“嗡”地一声腾空而起，直往云层里钻。
这次他飞得特别稳，连半分颠簸都没有，风裹着晨光吹过来，把叶时落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飞了两个时辰，底下的景色渐渐变了，青绿色的山林慢慢变成了灰黄色的荒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北境的地界，到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见北境要塞的灰色城墙，城墙上站满了巡逻的弟子。
城门口进进出出全是穿着各宗服饰的修士，担架上的伤员不断被抬下来，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叶时落的脸色瞬间白了，攥着顾长宁衣袍的手猛地收紧。
顾长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慢剑速，低声开口：“别慌，沈昭夜肯定没事。”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飞过来三只黑色的魔鹰，鹰背上坐着魔族的巡逻兵，看见俩人立刻拔出弯刀，直直冲了过来。
叶时落刚要拔剑，顾长宁反手把她护在身后，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光，三道银白的剑气直接扫出去。
三只魔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直接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他剑势没停，带着她稳稳落在要塞城墙下。
落地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牢牢托在她腰侧，怕她被地上的碎石子绊倒。
“小心点，北境的路全是碎石头，容易崴脚。”
他低头看着她，指尖还没从她腰侧收回来，目光落在她沾了点灰的脸颊上，“我们先去仙盟议事堂，找沈昭夜，别乱跑。”
叶时落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往城门里走，城门口走出来一个穿天衡宗服饰的弟子，看见俩人愣了愣：
“云野宗的顾师兄？你怎么带了个姑娘来北境？现在要塞戒严，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
“她是云野宗的医师，叶时落，专门过来支援伤员救治的。”
顾长宁往前站了半步，把叶时落半护在身后，语气坦然，“沈昭夜仙尊在议事堂吧？我们找他有事。”
那弟子闻言立刻侧身让路，眼神在俩人相贴的衣角上扫了一圈，露出个了然的神色：
“沈仙尊在议事堂处理军务，二位直接进去就行，里面伤员太多，正缺医师呢。”
叶时落跟着顾长宁往城门里走，硝烟味混着药味往鼻子里钻，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弟子。
她抬头往议事堂的方向看，刚好看见沈昭夜的身影从议事堂门口走出来。
他身上的白袍沾了点血污，脸色比五个月前苍白了不少，正皱着眉跟身边的人交代事情。
沈昭夜也看见了她，脚步猛地顿住。
浅褐色的眼睛里瞬间漫上错愕，又很快沉下去，目光扫过她身后站着的顾长宁，眼神里的冷意瞬间重了几分。
顾长宁站在她身侧半步，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只有俩人能听见的笑意：
“现在好了，人找到了。不过看你师父这眼神，好像不太欢迎我。”
叶时落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朝他们走过来的沈昭夜，心脏咚咚跳得飞快。
沈昭夜脚步没停，几步就走到俩人面前，目光先落在叶时落身上。
扫过她沾了风尘的脸颊、皱巴巴的袖口，最后停在她还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眉头微皱：
“谁让你来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没带火气，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叶时落下意识往顾长宁身后躲了小半步，刚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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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宁往前站了半寸，刚好把她挡在身后一点，语气懒懒散散接话：
“我带她来的。云野宗的医师，北境现在缺人，她来帮忙。”
沈昭夜的视线越过他，精准落在叶时落脸上，浅褐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白子骞胆子倒是大，连你偷偷跑出来都不拦。”
“是我自己非要来的，跟师叔没关系。”
叶时落从他身后探出头，把背着的药囊往身前拽了拽，“我炼的疗伤丹带了满满一兜，战场上的伤员我能治，你别想让我现在就回去。”
沈昭夜盯着她看了几秒，紧绷的下颌线松了点，没再揪着她私自出宗的事骂，目光转向顾长宁。
俩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块儿，连风都好像顿了半秒。
“多谢你送她过来。”
沈昭夜语气平淡，伸手直接往叶时落手腕上搭，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
顾长宁先一步虚扶了她胳膊一把，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寸：
“路上海拔高，她昨晚没休息好，刚才飞过来的时候晕了两秒，你别拽她手腕，扯得她胳膊疼。”
叶时落愣了愣，她哪有晕，刚才在剑上精神得很，连半分困意都没有。
沈昭夜的指尖停在半空，眼神冷了半分，收回手往议事堂旁边的偏厅走，丢下一句：
“先进来，外面风大，别站在风口上说话。”
偏厅里生着暖炉，桌上摆着刚温好的热水，沈昭夜给叶时落倒了杯热的，递到她手里。
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沾着松针气息的外袍，眉峰挑了挑：“谁的衣服？”
“我的。”
顾长宁先一步开口，随手拉了把椅子，刚好挨着叶时落的另一边坐下，把她夹在了俩人中间。
“昨晚她在客栈睡，怕她冷，给她披的。”
沈昭夜没说话，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起身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干净的、带着淡淡雪松香的素色外袍，递到叶时落面前：
“北境夜里零下，你穿这件，比他那件挡风。”
叶时落捧着手里的热水杯，看看左边的顾长宁，又看看右边的沈昭夜。
忽然觉得自己像块夹心糕，被俩人的目光夹得浑身不自在。
她赶紧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拎着药囊就往门外走：“我先去后面的伤兵营看看，那边伤员多，肯定缺人帮忙，你们俩慢慢聊！”
话音没落人就溜得没影了，偏厅里瞬间只剩顾长宁和沈昭夜俩人。
沈昭夜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茶杯，抬眼看向顾长宁，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
“你明知道她性子轴，还敢陪她疯，把她带到北境来。魔族暗哨到处都是，伤着她半根头发，你回去怎么跟云野宗交代？”
“我既然敢带她来，就不会让她伤着半分。”
顾长宁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门口叶时落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点极淡的笑意：
“你在北境熬了五个月，连封书信都不往回寄，她在云野宗天天坐立难安，你以为把她关在山门里，她就真的能安心待着？”
沈昭夜沉默了，指尖捏着的茶杯壁微微发烫。
他不是不想寄信，是怕信里写了北境的惨状，她在云野宗更坐不住，非要往这边赶。
“我守了她半宿，在客栈的时候，窗户缝钻进来毒蜂，我怕蛰到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顾长宁抬眼看向他，眼神坦然，“我比你更不想让她出事。”
俩人在偏厅里沉默着，窗外远处传来魔族攻城的号角声，震得窗纸哗哗响。
沈昭夜站起来，拎起墙边的长剑往门外走，丢下一句：“等会儿攻城战，你守在她身边，别让她往前线凑。”
顾长宁也跟着站起来，指尖拂过剑柄，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声音轻飘飘飘过去：
“不用你说，我肯定寸步不离。”
伤兵营里，叶时落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修士包扎伤口，指尖刚缠好绷带，就听见外面传来号角声，地都跟着微微震。
她抬头往营门口看，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先一后走过来，一个白袍沾着血光，一个青袍带着剑风。
目光同时精准落在她身上，像两道最稳妥的屏障，把她牢牢护在身后的安全区里。
叶时落忽然就不怕了。
城下魔兵的战鼓敲得震得城墙砖都发颤，沈昭夜“唰”地拔剑，冷冽的剑光在阳光下扫出半道寒芒，声音轻得像落雪：
“风饕，出来受死。”
城底下的魔兵阵自动分开一条道，风饕骑着半人高的巨型黑虎走出来，暗红色铠甲上的血痂还没干。
他抬头盯着城墙上的沈昭夜，声如洪钟：“沈昭夜！有种你下来跟我单打独斗！躲在城墙上算什么英雄！”
沈昭夜挑了挑眉，语气淡得气死人：“你有本事上来。”
风饕当场脸黑成锅底，站在城下憋了半天。
他要是能凭自己的本事冲上北境要塞的城墙，还用得着在这喊话叫阵？
周围魔兵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骑在黑虎背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差点把手里的长刀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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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夜没给他继续闹的机会，纵身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跳下去，月白色长袍在空中展开，像只振翅的白鸟，稳稳落在魔兵阵前。
风饕眼睛瞬间亮了，举着长刀就劈了上去，刀剑相撞的火花溅起半尺高，震得周围魔兵连连往后退。
城墙上的黎尘抱着剑看了没两秒，嗤笑一声：“磨磨唧唧，耽误事。”
话音刚落他直接纵身跃下城墙。
烟青色流云纱袍被风灌满，衣摆上银线绣的云纹像活过来似的，在半空中舒展成一片流动的云。
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魔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倒在地上。
万剑阁弟子跟在他身后冲下去，剑光铺得像一片雪，魔兵成片往下倒，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韩之舒守在东侧城墙，剑光竖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碧落宫弟子跟在她身后出剑，每一剑都精准挑开魔兵的手腕，半个魔兵都没能爬上城墙。
顾长宁靠在城墙中央，慢悠悠翻开手里的古籍，低声念了句咒文。
书页上银白色的符文瞬间亮起来，一道半人高的光墙凭空竖在城墙前。
冲上来的魔兵一头撞上去，直接被弹回去摔出两米远，撞了三次之后，魔兵学聪明了，绕着光墙往两侧跑。
他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翻了一页，那道光墙“咔哒”裂成两半，分别堵在东西两侧城墙下。
魔兵直接被拦得严严实实，连缝隙都找不到。
雾灭在远处林子里布阵，阵眼那块刻满符文的黑石刚摆下去，一道银白色剑气飞过来，直接把石头炸成了碎渣。
雾灭愣在原地，回头往城墙上看。
顾长宁正慢悠悠把古籍合上，朝他抬了抬下巴，像在说“下次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医舍里，叶时落正蹲在地上给摔下城墙的伤员取腿里的碎骨，指尖捏着镊子稳得纹丝不动。
她用灵力裹住伤员的经脉，把嵌在肉里的碎骨一块块夹出来，抬眼瞅见伤员额头上全是冷汗，故意逗他：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你。”
伤员咬着牙硬撑，脸都憋红了：“这点小伤，不疼！”
叶时落把碎骨丢进白瓷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翻了个白眼：
“刚才是谁被抬进来的时候，哭着喊要吃云野宗的饭？”
伤员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咧嘴笑：“那是我师弟！不是我！你轻点，我真怕疼。”
“知道了，已经最轻了。”
她把疗伤药粉填进伤口，灵力裹着碎骨慢慢复位，布条绕着腿缠了三圈，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
“行了，腿保住了，半个月就能下地蹦跶。”
韩之舒掀开门帘走进来，身上还沾着魔兵的黑血，看见她手上被碎骨划出来的小口子，眉头皱了皱：
“你手受伤了，先去处理一下，这边我盯着。”
叶时落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血，满不在乎：“小口子，不碍事，先把伤员处理完再说。”
没等韩之舒再劝，北边魔兵的号角声忽然弱下去，渐渐飘远，最后被北境的风声吞得干干净净。
暮色漫上来，魔兵全线退了。
沈昭夜提着剑从城下走回来，月白袍角上沾着大片暗色血渍，全是魔兵的，半分他自己的都没沾。
他刚把剑插回鞘里，抬头就看见医舍门口站着的叶时落，脸上沾着点伤员的血，正盯着他看。
“受伤了？”
他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上的布条，动作轻得怕碰疼她。
“没有，蹭上去的，不是我的血。”
叶时落往后缩了缩手，他的指尖凉得像北境的泉水，蹭过脸颊的时候，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沈昭夜指尖顿了顿，伸手用指腹把她脸颊上沾的血点擦掉，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放软：“手凉不凉？”
“不凉，刚给伤员上完药，手心还热着呢。”
俩人站在医舍门口对视，风卷着远处的硝烟味吹过来，谁都没先挪步。
黎尘拎着剑从城墙上走下来，烟青色衣袍上沾了好几道血痕，小臂上划开一道浅口子，血正慢慢往外渗。
他目光扫过俩人，径直走到叶时落面前，抬了抬自己的胳膊：“云野宗的小医师，我挂彩了，给处理下。”
叶时落扫了一眼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口子，面无表情：“皮外伤，不用处理，过半个时辰血自己就凝了。”
“我是万剑阁的人，我觉得疼。”
黎尘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你千里迢迢跑到北境来救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救重伤员，不救划了道小口子还能在魔兵堆里砍三十个人的修士。”
叶时落把药囊往身后藏了藏，半点面子都不给，“你这点伤，回去用灵力逼一下就好，用不着浪费我的疗伤丹。”
黎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眼底的寒潭化了点冰：
“有点意思，比万剑阁那些看见我就躲的弟子有意思多了。”
他没再纠缠，把袖子往下一放，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还回头补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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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带二十个弟子冲在前头，你最好多留点疗伤丹，不然我回头找你算账。”
沈昭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转头看向叶时落：“他真伤了？”
“就划了个小口子，血都快凝住了，故意来蹭丹药的。”
叶时落翻了个白眼，把药囊往肩上一挎，“我进去看伤员了，他们该换药了。”
沈昭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医舍门帘后面，站在风口里吹了好半天的风，才转身往议事堂走。
叶时落忙到后半夜，最后一个伤员的伤口刚包扎完，腰酸得直不起来，扶着床沿缓了好半天，才慢慢挺直腰。
刚转身就看见顾长宁靠在医舍门框上，手里的古籍被风吹得哗哗翻页，脚边放着个玉盒。
“魔兵全撤了，暗处的哨点也清完了。”
他走进来把玉盒放在矮桌上，掀开盖子，里面的千层糕还冒着点温乎气。
“来的路上在客栈那家老字号买的，灵力封着，没凉。”
叶时落眼睛一亮，捏起一块咬了一大口，糯米的甜香在嘴里散开。
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绕回去买的？我们御剑飞那么快，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你当时趴在我后背补觉，睡得直点头，我绕路去买了再追上来，你当然不知道。”
顾长宁看着她沾了点糕屑的嘴角，目光软得一塌糊涂，“明天魔兵肯定会再来，今天只来了风饕和雾灭，雪虐和霜残连面都没露，藏在暗处比明着冲过来麻烦十倍。”
叶时落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擦了擦嘴：“他们藏哪了？”
“不知道。但藏得越久，阴招越狠。”
顾长宁合上书，往议事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沈昭夜他们在议事堂开部署会，你不是之前说想听听怎么排兵布阵？
“走，我带你过去。”
俩人一前一后往议事堂走，青石板路上的长明火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议事堂里长明火烧得极旺，沈昭夜站在地图前，竹枝点在北边那片起雾的丘陵上：
“雪虐的冰系功法靠冷雾加持，他肯定藏在那片雾里，天衡宗斥候刚传回来消息，雾里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度了。”
韩之舒点了点头，指尖点在东侧的密林上：“霜残肯定躲在这片林子里，那里常年不见光，最适合他的暗杀术。”
黎尘坐在桌边转匕首，匕首尖的寒光在火光下闪了闪：“那片丘陵路窄冰滑，大部队展不开，一百个精锐就能把他困在雾里三天，耗光他的灵力再动手，稳赢。”
“那片密林更麻烦，霜残靠听声辨位，进去多少人都得被他暗杀掉。”
顾长宁翻开古籍，指尖点在书页上的符文上，“用爆裂符往林子里扔，爆炸声来回反弹，他根本辨不清方向，直接成瞎子。”
黎尘抬眼扫了他一眼，从袖里摸出一沓淡蓝色的爆裂符拍在桌上：
“万剑阁的制式符，威力一般，炸出来的回音能传三里地，够用。”
几个人把部署敲定，沈昭夜正面拖住风饕，黎尘带人去困雪虐，韩之舒守东侧城墙，顾长宁带人去密林封死霜残的退路。
叶时落站在角落听完全程，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药粉的手，忽然有点失落。
所有人都有要冲去前线的事，只有她，只能守在医舍里等着伤员送过来。
黎尘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扔给她一个空的小瓷瓶：
“别耷拉个脸，明天我带五十个万剑阁弟子冲在最前面，你的续命丹给我分两瓶，要是有人受伤，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叶时落瞬间眼睛亮了，赶紧从袖里摸出来两个瓷瓶递过去，红瓶写着内服，绿瓶写着外敷，瓶底还贴了俩歪歪扭扭的小笑脸：
“红色内服，受伤立刻塞一颗，绿色外敷，撒在伤口上止血快，别搞混了。”
黎尘捏着瓷瓶翻过来，看见瓶底画的俩小笑脸，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了半分，把瓷瓶小心翼翼塞进袖里，转身就走。
沈昭夜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被风吹歪的蓝色发带系紧，语气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明天打起来，你半步都别离开医舍，听见没有？”
“我不往前凑，我就在医舍里守着伤员，哪都不去。”
叶时落点头应下来，看着他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没忍住补充了句，“师父，你自己也小心点，别硬扛。”
沈昭夜没说话，指尖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转身走了。
叶时落往医舍走，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跟着。
顾长宁手里攥着书，跟在她后面半步远，走路轻得像风，一点声音都没有。
叶时落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顾师兄，你轻功是不是比白子骞师叔还厉害？
“我从来没听见过你走路出声。”
顾长宁看着她，月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