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贴着云层飞，风把叶时落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忽然脚下的剑猛地颠簸了一下，像是撞上了高空乱流，剑身剧烈晃得几乎要侧翻。
叶时落吓得魂都快飞了，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死死抱住了顾长宁的腰，脸埋在他后背的衣料上。
顾长宁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后背贴着的温热触感顺着衣料传过来。
他握着剑柄的手顿了半秒，才稳住晃荡的长剑，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
“刚才是谁说不怕高，站得特别稳的？”
叶时落抱得更紧了，指尖都攥进了他的衣褶里，嘴硬得很：
“你这剑飞得跟喝醉酒似的，就算是祁玄烬那个魔尊坐上来，也得被抖得摔下去！
“这哪是我的问题，明明是你御剑技术不行。”
“行，我的问题。”
顾长宁被她逗笑，故意把剑往下压了半寸，吓得叶时落“嗷”一声把他抱得更紧。
他才慢悠悠把剑稳回平流层，“抱紧点，前面这段乱流多，摔下去我真不捞你，让你直接掉去山底下的湖里喂鱼。”
叶时落把脸埋在他后背，闻着他衣袍上淡淡的松针清香味，半点都不肯松手：
“你敢把我扔下去，我回去就跟师叔告状，说你在半路上谋害云野宗弟子。”
俩人斗着嘴飞了一个多时辰，云层底下终于露出了小镇的轮廓。
顾长宁往下压了压剑，稳稳落在镇口的空地上。
小镇的夜静得很，只有镇口的客栈挂着盏红纱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暖黄的光把门前的青石板路都照亮了。
俩人掀开门帘走进去，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头，揉着眼睛问：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间房。”
顾长宁话音刚落，叶时落就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脸诧异抬头看他：“一间房？我们俩两个人，怎么住一间？”
“这小镇偏僻，深夜就剩这一家客栈，剩下的房间全漏风，隔壁要是真来个魔族暗哨，我从隔壁房间赶过来救你，黄花菜都凉了。”
顾长宁语气坦然，半点不觉得有问题。
掌柜瞅了瞅俩人，露出个“我懂我懂”的暧昧笑容，从抽屉里摸出把铜钥匙递过来：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房间里烧着炭火，暖和得很。”
叶时落的脸瞬间红了，接过钥匙转身往楼梯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顾长宁跟在她身后半步，影子落在她脚边，把她的影子完完全全罩在里面。
推开门进去，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木床靠在墙边，桌边摆着把直背木椅。
炭火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瞬间裹住俩人，把深夜赶路的寒气全烘没了。
叶时落把包袱往床上一扔，撑着床沿坐下来，鞋尖轻轻蹭了蹭暖烘烘的地面。
“你睡床。”
顾长宁把长剑靠在桌边，径直走到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叶时落愣了愣：“那你睡哪？这椅子靠背这么直，坐垫硬得像石头，你怎么睡啊？”
“练剑的时候在石凳上睡三天都没事，这椅子比石凳软多了。”
顾长宁喝了口热茶，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夜寒。
叶时落瞅了瞅他那把窄得离谱的木椅，又瞅了瞅床上铺得厚厚的棉被，把青霜剑摘下来靠在床头墙上。
“顾师兄，我之前听人说，剑修的剑要么在手里，要么在心里，你的剑是在手里，还是在心里啊？”
顾长宁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在手里。心里地方太小，塞把剑太挤，不舒服。”
叶时落没忍住笑出了声，歪头看他：“那你心里塞的什么？一堆剑谱？还是一堆话本？”
“剑谱不占地方，占地方的是人。”
“谁啊？”叶时落好奇地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顾长宁没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耳尖极淡地红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炭火映出来的错觉。
叶时落没揪着这个问题往下问，想了想开口：“等明天到了北境，你别急着走啊。万一真打起来，你还能帮着搭把手。”
顾长宁抬眼，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声音懒懒散散的：“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
叶时落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不走？我还以为你把我送到北境，转头就御剑回云野宗了。”
“我走了，谁带你回来？
“你御剑技术烂得离谱，飞不到半个时辰就得灵力耗尽往下掉，难不成让你一路走官道七八天晃回去？”
顾长宁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等沈昭夜打完仗，他肯定没空送你，我不跟着，你连回云野宗的路都找不到。”
叶时落想起上次三人去北境，铁寒往东走、南风晏往西走，自己站在原地转圈圈找不到路的糗事，小声嘟囔：
“那我们就一起去，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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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宁没应声，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点细小的火星。
叶时落转过身面朝墙壁，裹着棉被缩成一团，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她，没一会儿困意就涌上来。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件带着松针清香味的外袍，轻轻盖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她睁眼看了一眼，顾长宁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手里捏着茶杯，背影被炭火的光烘得暖融融的。
叶时落把外袍往身上裹了裹，嘴角翘起来，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后半夜山里起了风，窗纸被刮得哗哗响，炭火盆里的火星子被风卷得往外跳了两下。
叶时落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肩膀刚露出来的地方，又被夜风扫了一下，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翻了个身，眼睛半睁半闭地往椅子那边扫，他自己只穿了件单衣，领口敞着点，夜风正往他领子里灌。
叶时落犹豫了几秒，轻手轻脚爬起来，把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袍往他身上搭回去。
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顾长宁忽然醒了，伸手精准攥住她的手腕。
“大半夜不睡觉，往我这边凑什么？”
他的声音刚睡醒，哑得厉害，气息扫过她的手腕，麻酥酥的。
叶时落的手腕被他攥着挣不开，脸瞬间红了：“你把外袍给我了，自己穿单衣坐这儿睡，明天起来铁定要着凉。
“我给你披回去。”
顾长宁没松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腕间的软肉，稍一用力就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叶时落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他腿上，他的胳膊顺势环过来，稳稳圈住她的腰，没让她摔下去。
俩人贴得极近，他身上淡淡的松针气息裹着炭火的暖味，直接往她鼻子里钻。
叶时落僵在他怀里，手撑在他胸口，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顾长宁的下巴几乎要抵在她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意，“刚才在剑上抱我抱得那么紧，现在碰一下就僵成这样？”
“那不是剑晃得厉害，我怕掉下去吗！”
叶时落想从他腿上站起来，腰却被他圈得牢牢的，半分都挣不动。
她又气又急，伸手推他的肩膀，“顾长宁你松手，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这深更半夜的，哪有人往这儿看。”
他非但没松，反而把胳膊收得更紧了点，鼻尖蹭过她的发梢，“我坐这硬椅子上守了你半宿，你连句谢谢都不说，就想着推开我？”
叶时落的脸发烫，手撑在他胸口不敢动，声音很小：“……谢谢你守夜，我下次给你带云野宗后山的新茶，行了吧？你先松手。”
顾长宁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震得她手心发麻。
他没真的为难她，圈着她腰的手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袖口。
“急什么，我又不吃人。”
他抬眼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目光软得像化了的蜜，“刚才你睡着的时候，窗户缝里钻进来一只毒蜂，我要是不盯着，蛰你脸上，明天你就顶着个肿脸去北境见沈昭夜了。”
叶时落愣了愣，才看见他桌角边放着的一张帕子，帕子底下压着只已经死透的黑蜂。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个黑影往自己脸边飞，原来是他伸手直接把蜂拍死了。
“你……你就不会喊我一声，我往里边挪挪就行，犯得着自己在这守半宿。”
“你睡得那么沉，喊醒了你该闹脾气了。”
顾长宁指尖轻轻勾了勾她垂下来的发梢，把那缕乱发别到她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尖。
“我守着你，比你自己睡安稳。”
叶时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
她从他腿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却没敢看他的眼睛：
“我……我不困了，我来守上半夜，你去床上躺会儿。”
“不用。”
顾长宁靠回椅背上，指尖还留着她发梢的软触感，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你守夜肯定守着守着就睡着了，到时候有人摸进来，你连剑都拔不出来。”
叶时落被他戳中糗事，嘴硬反驳：“我才不会睡过去，我警惕性特别高的。”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夜枭的怪叫声。
叶时落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又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
顾长宁看着她吓得发白的小脸，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警惕性高？那刚才是谁吓成这样。行了，回去躺着，我在这儿陪你，不走。”
叶时落攥着他的胳膊没松手，犹豫了半天，才慢慢松开手，磨磨蹭蹭走回床边坐下，背对着他，却能清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炭火盆里的火光晃在墙上，把俩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紧紧挨在一块儿。
她裹着被子侧躺着，眼睛睁得圆圆的，半点睡意都没了。
身后椅子上的人没动静，她以为他又睡着了，刚要悄悄转过身看一眼。
顾长宁的声音轻飘飘从身后传过来：“别偷看，再看我就过去跟你一块儿挤床了。”
叶时落瞬间把脑袋缩进被子里，连耳朵尖都红透了，连头都不敢回。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炭火噼啪响着，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整间屋子。
她缩在被子里，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带着温度，却又没越过半分分寸。
让她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却又莫名觉得特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