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离掀帘进偏殿的时候，黑风四使早候着了。
风饕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刚摘下头盔，额头上一道新鲜伤疤从眉尾拉到太阳穴，暗红的血痂在晶石光下格外扎眼。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指尖攥得咯吱响。
雪虐坐在桌边，银长发用冰蓝发带束着，正低头在北境地图上勾勾画画，抬眼扫了魅离一眼，又立刻埋回去继续标注。
霜残蹲在角落玩匕首，寒光在指间翻飞得快出残影，听见动静刀尖顿了半秒，又接着转。
雾灭站在另一侧窗前，墨绿长袍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半张脸藏在乱发里，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动都没动。
魅离落座，指尖轻叩桌面：“北境的事，先停。”
话很稳，四个人瞬间听出弦外之音——不是缓两天，是彻底别动了。
风饕猛地转身，深褐色的眼睛满是不解，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就差一步！灵脉断了，镇宗灵玉就在要塞里，我们明明摸到边了……”
“魔尊大人发现了。”魅离语气平淡，“他让我收手。”
偏殿瞬间静了。
霜残的匕首“咔”地停在半空，雪虐捏笔的指节收紧，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深痕。
雪虐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像冰面裂响：“他怎么发现的？”
“不清楚。但他说对灵玉、统一三界这些事，半点儿兴趣都没有，还说我做的这些，让他不开心。”
魅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漫上点浅淡的疲惫，他拼尽全力替他铺好路，到头来反倒惹他不高兴了。
风饕盯着他的脸，那点熟悉的、“拼尽全力却没做好”的神色，他见过。
他当即拍板：“停就停，等魔尊气顺了，我们再找机会。”
魅离扫过他额头上的疤，挑眉：“你这伤，是被南风晏召出来的麒麟追出来的？”
风饕摸了摸伤疤，嘴硬：“皮外伤，不碍事。”
“我听斥候说，那麒麟追着你跑了三十里地。”
风饕脸瞬间黑成锅底：“哪有三十里！明明是二十里！”
霜残的匕首又开始转，刀光晃得人眼晕，嘴角极淡地抽了一下，明摆着在憋笑。
“二十里。”魅离盯着他，似笑非笑，“被云野宗小弟子召出来的神兽追二十里，风饕你这脸往哪搁？”
风饕梗着脖子辩解：“那不是普通麒麟！是银甲麒麟！上古神兽！浑身银鳞眼睛比灯还亮，呼口气都能把魔兵吹飞！
“我不是打不过它。是……舍不得伤上古神兽，太可惜了。”
雾灭从窗前转过身，半张脸藏在头发里，只露出深绿色的眼睛，轻飘飘补了句：“是舍不得打，还是跑不过？”
偏殿里的笑声瞬间炸开。
雪虐笑得肩膀都抖，像冰面裂开的细碎声响，霜残嘴角的笑扯动脸上的长疤，雾灭眼尾也翘了起来。
风饕站在原地，脸黑得能滴墨，最后自己也被这丢人事逗笑了，嘴角翘了一瞬。
魅离等笑声落下去，才开口：“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魔域待着，不许私自出界，别再惹魔尊不快。”
四人齐齐躬身应下：“是。”
魅离走到窗前，望着魔域灰蒙蒙的夜空，站了很久。
这边云野宗，叶时落收功从槐树下站起来，活动了下僵住的脖子。
在思过崖修炼一个时辰才能涨半分灵力，现在院里灵气像水似的往身体里钻，一下午的进度顶得上以前三天。
空气里飘着槐花香混着竹叶的清甜味，她决定溜去找苏棠唠嗑。
穿过一片青竹林，月亮已经爬上来，银辉洒在竹叶上，像铺了层薄霜。
苏棠的院门没关，推开门就看见她穿着鹅黄色睡衣，光脚踩在石凳边，正捧着话本看得入迷，脚趾头在月光下白得透亮。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棠头都没抬，翻页的手不停：“新出的话本，讲仙子和妖王虐恋，哭死我了。”
她顺手给叶时落倒了杯凉茶，终于舍得抬眼，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白布条上，“手伤还没好全就修炼，你是真不要命了？北境那几十个伤员，你熬了一整夜，我听林霜说，你站着都能打盹。”
“小伤而已，哪有那么夸张。”叶时落笑着坐下。
苏棠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对了，最近宗里的八卦你听没？
“南风晏吃你那饲灵丸长出狼耳狼尾巴，半夜被陆砚撞个正着！他说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陆长老笑成那样。”
她捏着嗓子学陆砚严肃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下次再乱吃丹药，就罚你去和狼作伴。”
“然后南风晏转身就跑，三步踩自己尾巴上，差点直接摔个狗啃泥！”
叶时落笑得直接趴在石桌上，半天直不起腰。
“还有个更绝的，李长老的眉毛终于长出来了！”
苏棠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他现在逢人就掀自己额头，问人家眉毛长出来没，人家说还差一点，他就指着眉骨说‘快了快了，你看这都冒芽了’，把眉毛当菜种呢！”
俩人笑作一团，苏棠喝了口凉茶，神色忽然淡了点：“林霜最近不对劲，天天闷在院里不出来，问她啥都不说，我猜是想家了，她家在南边，好几年没回去过了。
“我想陪她，她还嫌我吵。”
叶时落乐了：“你确实吵，换我我也嫌。”
苏棠瞪她一眼，自己也绷不住笑：“我那是关心她！
“对了，你来云野宗都一年多了，再过一年就要下山历练，到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出去，你说我们会混成啥样？”
“肯定比现在厉害呗。”叶时落晃着茶杯笑。
苏棠沉默几秒，小声问：“你师父什么时候从北境回来？”
叶时落指尖顿了顿，喝了口茶，抬头望向天上的圆月，沈昭夜泡的茶，也是这个回甘的味道。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快了吧。”
苏棠没再多问，把新倒的热茶推到她面前，重新捧起话本，安安静静陪她坐着看月亮。
风刮得竹叶沙沙响，月光落在两个人的茶盏里，晃出细碎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