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茶园还飘着新茶的清香气。
叶时落指尖沾着茶露，正踮脚往竹篮里塞最嫩的一芽两叶。
身后南风晏举着半篮鲜叶晃悠，故意把碎茶末往她发顶撒。
被她回头一个眼刀瞪得缩着脖子躲。
铁寒掀着竹帘进来的时候。
风里先裹了层勾人的油香，他怀里揣着个用三层棉絮裹得严实的油纸包，指尖还沾着赶路蹭上的点灰。
往石桌上一放。
解开棉絮的瞬间，热气“嗡”地就漫了满屋子。
油纸上洇着浅金的油光，摊开时鸭皮还脆得响，片得匀薄的鸭肉码在鲜荷叶上，边缘沾着点淡绿的荷印。
四小碟配菜摆得齐整。
甜面酱熬得亮润，葱丝切得比发丝细，黄瓜条脆生生地挂着水珠，薄饼叠得软乎乎的，还带着点余温。
苏棠本来蹲在门槛上擦剑，鼻子一动直接蹦起来，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铁寒师兄！你是偷偷下凡的厨仙吧？这香味我隔着半座山都闻见了！”
“不是。”铁寒把油纸边角捋平，往她那边推了推，“吃。”
苏棠手最快，捏起一张薄饼就往手里卷，鸭肉裹着葱丝黄瓜蘸满酱，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嚼两下直接眯成了只餍足的猫。
含含糊糊往叶时落那边递眼神：“时落你快尝！这鸭皮脆得咬开响！”
叶时落卷了小半张。
咬一口，油香混着荷气漫开。
她眼睛弯了点，点头：“皮脆肉嫩，酱调得刚好。”
“那还用说。”
铁寒往石凳上坐，指尖蹭了蹭桌边，“望归城巷口那家老字号，我排了半个时辰，前面的大娘还跟我抢最后一只，我掏了师门令牌才先拿到的。”
他自己没动手。
叶时落卷了张递到他跟前，鸭肉特意多夹了两皮脆皮。
铁寒接过来咬一口，冷硬的嘴角松了点，轻轻“嗯”了一声。
“我靠！什么味儿飘到山门口了！”
南风晏的声音从门外钻进来。
人紧跟着就闯进来，袖子一捞就捏起张薄饼，“你们吃独食不叫我？太过分了！”
他刚坐下。
林霜端着一碟刚洗好的樱桃走过来，往苏棠身边一放，指尖还沾着樱桃的红印。
门口谢长珩站着，白衣被风掀起点边角。
苏棠叼着半卷饼含糊喊：“谢师兄！你站那儿干嘛！这鸭腿最嫩了！”
“不吃。”谢长珩声音淡。
“真的超好吃！你不来亏大了！”苏棠伸手拽他袖子，把人往桌边拉。
谢长珩拗不过她，刚坐下，一张卷得满满当当的鸭饼就递到了眼前，苏棠眼睛亮晶晶盯着他。
他咬了小半口，喉结动了动，难得多说两个字：“味道不错。”
六个人围在石桌边，风裹着茶香吹进来，饼香混着油香飘得远。
苏棠啃完第五卷，油手在桌边的帕子上蹭了蹭，突然拍桌：“光吃烤鸭多没意思！咱们玩猜拳！输的人卷一卷鸭肉，蘸我藏的宝贝！”
“什么宝贝？”南风晏嘴里还塞着鸭肉，含糊问。
苏棠“唰”地从袖袋里摸出个翡翠小瓷瓶，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冲鼻子的辣气直接炸开。
叶时落没防备，“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鼻尖瞬间红了：“这是……芥末？”
“对啊！我上次下山逛市集淘的！”
苏棠把青绿色的芥末往白瓷碟里挤了小半滩，看着像块润润的碧玉，“就蘸一点点，提鲜解腻，绝了！”
第一轮猜拳出完，苏棠看着自己的剪刀，又看了看叶时落的石头，南风晏的布，当场哀嚎一声。
捏着鸭饼往芥末里狠狠蘸了个角，塞进去嚼两下，眼泪“唰”就飙出来，挂在腮边还硬撑：“好、好爽！太够味儿了！”
林霜慢悠悠卷了张，指尖捏着饼边轻轻蘸了点，塞进去面无表情嚼完，抬眼看苏棠：“不辣。”
苏棠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不信邪又往饼上抹了厚厚一层，塞进去没两秒，直接辣得伸着舌头直哈气，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林霜看着她，嘴角偷偷翘了个极小的弧度。
几轮下来。
整只烤鸭啃得精光，芥末碟也刮得干干净净。
苏棠辣得脸颊红得像山脚下卖的糖炒山楂，还攥着空瓷瓶晃：“再来再来！咱们换个玩法！”
“又玩什么？”南风晏被芥末辣得舌尖发麻，灌了半杯茶才顺过来。
“这次输的人，得听赢的人吩咐，去做一件不违门规的事！”苏棠眼睛亮得发光，“敢不敢玩？”
南风晏撸了撸袖子：“来就来，谁怕谁。”
第一局散场。
苏棠蹦得老高，指着南风晏笑：“我赢了！你现在去藏经阁，把顾长宁压在《山川志》下面那本画满山水的小册偷出来！让他追着你跑三圈！”
南风晏脸瞬间垮下来：“你疯了？那是他攒了三年的游记宝贝！他能把我贴在藏经阁门口当符纸用！”
“他最多拍你两巴掌！”
苏棠推着他往门外走，“快去快去！我赌你能跑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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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晏磨磨蹭蹭站起来。
刚溜出门没半柱香，就听见藏经阁方向“轰隆”一声响。
不是炸符，是书架歪了半扇，上面堆的书哗啦啦掉下来的动静。
紧接着南风晏抱着本蓝封皮的小册往这边冲，头发都跑散了半缕。
后面跟着顾长宁，他一身淡蓝长袍，指尖还沾着没干的墨，显然刚才正趴在桌上批注，被抢了书连墨锭都没来得及放下。
顾长宁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像没睡醒似的，脚下轻功却快得离谱，几步就掠到南风晏身后，伸手往他后领抓：“南风晏，你今天敢碰我书一页，我把你藏在床底的空白符全拿去当柴烧。”
两人追着打起来。
南风晏往身后甩符纸，黄符在空中炸开，飘出一团团粉的白的烟雾。
顾长宁袖风一卷，烟雾全散。
追着他绕着院子跑，从练剑场窜到屋顶，又从屋顶滚到竹林，掌风扫过，竹叶哗啦啦往下落，像下了场碎碎的绿雪。
苏棠趴在石桌上笑到直拍腿。
叶时落嘴角抿着笑，手里的茶杯都晃出了水。
铁寒站在竹帘边，眼睛跟着两人的身影转，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神，这会儿倒沾了点活气。
谢长珩站在旁边，指尖轻轻点了点，一片飘到他跟前的竹叶就稳稳落在了掌心。
最后南风晏还是被按在了竹林里，顾长宁把书夺回去，指尖拍了拍封皮上沾的碎竹叶，斜眼看他：“谁撺掇你的？”
南风晏喘着气，指着不远处笑到直不起腰的苏棠：“是她！她让我偷的！”
顾长宁往苏棠那边扫了一眼。
苏棠瞬间缩着脖子往林霜身后躲。
他没追过来，抱着书转身就走，走之前还回头撂下一句：“下次再闹，把你们几个的茶田全拔了。”
南风晏拖着步子回来，一屁股瘫在石凳上，脸上沾了点竹叶碎：“我半条命都快没了，你们还笑。”
“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苏棠递给他一杯凉茶道，“下一局！来！”
这局散了，林霜赢了铁寒，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悬崖边白师叔的院子方向：“你去把他藏在石桌底下那坛桃花醉偷来，我想尝。”
铁寒抬眼看她：“他上次追着你跑了半座山，就因为你偷摘了他的桃花。”
“那你去他肯定不追。”林霜把空酒杯递给他，“他最疼你。”
铁寒沉默几秒，站起来往悬崖边走。
白子骞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钓鱼，鱼竿斜斜搭在臂弯，听见脚步声头都没回：“又来蹭吃的？今天没多余的鱼。”
“借酒。”铁寒声音稳。
“不借。”白子骞鱼竿动了动，显然咬钩了。
铁寒没说话，径直走到他身后的酒架边，伸手就把那坛封着红泥的桃花醉抱起来，转身就走。
白子骞“唰”地站起来，鱼竿都扔了，往前一步挡在他跟前，衣摆扫过地上的草叶：“我说了不借！你这小子跟林霜那丫头学坏了是吧？”
两人正僵持着。
水面的鱼线突然猛地往下沉，一条肥红的鲤鱼“哗啦”跃出水面，正好甩了白子骞一脸水。
铁寒抱着酒坛往旁边侧了侧身，看着他满脸水珠的模样，难得勾了勾嘴角，趁他擦脸的功夫，足尖一点就掠出了院子。
远远飘来一句：
“下次给你带新钓钩。”
白子骞站在原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铁寒跑远的背影，突然笑骂一声：“这群小兔崽子。”
转身把掉在地上的鱼竿捡起来，还顺手从酒架上又拎了一坛，慢悠悠往茶田方向走。
这群小的闹了一天，没酒喝哪行。
铁寒抱着酒坛跨进门时，衣摆还沾着悬崖边的桃花瓣，他把封着红泥的酒坛往石桌上一放。
指尖还留着酒坛浸出来的凉润水汽，表情平平静静的，像刚才跟白子骞对峙半分钟、还抢了人宝贝酒的不是他。
苏棠指尖抠着红泥封“啪”地掀开盖子，甜香的酒气“嗡”地漫出来，混着桃花的清芬往人鼻子里钻。
她眼睛亮得像浸了酒的星子：“哇！这味儿！是白师叔藏了三年的桃花醉吧？”
“什么三年，是十年陈的。”南风晏把脑袋凑过来猛吸一口，一脸艳羡，“白师叔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喝，去年我偷摸倒了半杯，被他追得绕着山跑了三圈。”
“他舍不得。”铁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我抢的。”
苏棠已经急着把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白瓷杯，仰头灌了小半口，脸颊“唰”地就泛起粉霞，像沾了桃花瓣的颜色。
她把杯子往叶时落那边推：“时落你快尝！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辣！”
叶时落也倒了小半杯，抿一口。
初入口是浅淡的酒劲，咽下去舌尖漫开层层桃花香，回甘得人喉咙都发暖。
她喝了两口就把杯子放下，指尖蹭了蹭微凉的杯沿。
第三轮猜拳摊开手。
谢长珩赢了满桌人，他目光落在苏棠身上，沉默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你去李长老院里，跟他说他的胡子特别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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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当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就、就这？没别的了？”
“嗯。”
谢长珩微微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耳尖藏在阴影里，偷偷翘了点。
苏棠磨磨蹭蹭挪到李不醒的院子。
老头正躺在竹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下巴光溜溜的，眉毛还没长出来。
苏棠站在竹椅前深吸三大口气，憋得脸颊都红了，大声喊：“李长老！你的胡子真的太好看了！全山门找不到第二份这么俊的胡子！”
李不醒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瞅她，一脸莫名其妙：“我的胡子？我今早起来摸了八遍，下巴比你脸还光，哪来的胡子？”
“那、那就算没有胡子，也比别人有胡子的好看一百倍！”
苏棠梗着脖子硬圆。
李不醒盯着她看了半盏茶的功夫，捋了捋光溜溜的下巴，突然笑了：“说吧，是不是又跟南风晏那小子打赌输了？让你来我这儿耍贫嘴？”
“不是我！是谢长珩师兄让我来说的！”
苏棠立马把人卖得干干净净。
李不醒笑着叹了口气，挥挥手赶人：“回去告诉他，下次想夸我，自己拎两斤好茶过来当面说，别总差遣小丫头跑腿。”
苏棠撒腿就往回跑。
把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谢长珩，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人，嘴角悄悄勾了个极淡的弧度。
风卷着竹影晃到门口的时候。
阮夕提着盖蓝布的竹篮站在那儿，青白色的长裙被晚风掀得轻轻晃，淡青色发带垂在肩侧，露出半张带着笑的脸，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
“我在客院待着无聊，远远听见这边闹得慌，就过来凑个热闹。”
她踩着月光走进来，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掀开蓝布，里面露出来三小坛封着雪的梅花酿，“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大家一起喝。”
苏棠眼睛瞬间亮得能发光，伸手就抱了一坛往杯里倒：“你来晚了半个时辰！先罚三杯再说！”
阮夕笑着抿了口酒，脸颊很快浮起薄红，她扫了眼满桌沾着酒气的人，好奇问：“你们刚才闹什么呢，这么热闹？”
“玩猜拳呀！输了的人要听赢的人吩咐，去做一件有意思的事！”
苏棠晃着手里的酒杯，往她身边凑了凑，“要不要一起玩？超好玩的！”
阮夕弯着眼睛点头。
几轮猜拳下来，最后摊开手，她赢了叶时落。
她指尖点了点藏经阁后面的方向，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叶师姐，你去找陆砚长老，跟他说几句情话，得把他撩得脸红才算数。”
满桌瞬间静了。
南风晏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憋得肩膀直抖；铁寒指尖在刀柄上顿了三下，抬眼往叶时落那边扫了扫；
林霜端着酒杯的手晃了晃，半口酒咽下去差点呛到；谢长珩难得抬了抬眼，眼里藏了点看热闹的笑意。
叶时落看着阮夕弯弯的眼睛，没半分犹豫，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好。”
陆砚的小院藏在藏经阁后面，墙根种着几丛细竹，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层碎银。
他正坐在石椅上翻经文，身着一袭深靛蓝交领长袍，衣料质感厚重而柔滑，似丝似缎，在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衣襟与袖口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花枝藤蔓纹样，花朵清雅，枝叶婉转，如月光下悄然绽放的夜昙，低调却极尽华美。
内衬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颈项，更显气质清冷。
乌黑长发如瀑垂落，几缕发丝随意散在额前，更添几分不羁与慵懒。可整张脸严肃得却像块没化开的冰，连翻书页的动作都端端正正。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声音清冷淡然：“这么晚了不去歇息，来我院里做什么？茶园的新茶都摘完了？”
叶时落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晚风把她发梢系着的红丝带吹得晃来晃去。
她仰着下巴，眼睛亮得盛着星光：“陆长老，你天天念四大皆空，可我刚才在院外站了半柱香，数着你往我这边瞟了八次，是不是我的名字，早偷偷藏进你念的经文里啦？”
陆砚捏着书页的指尖猛地收紧，墨色的瞳孔颤了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浅红。
他板着脸轻咳一声：“胡闹！我看你是摘茶摘得太闲，想过来领罚是吧？”
“我才不闲，明天还要接着摘满一竹篮呢。”
叶时落往前又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突然皱着小鼻子晃了晃，“哎？陆长老，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好像有东西烧焦了。”
陆砚跟着皱起眉，鼻尖动了动：“我院里从来走水，哪来的焦味？”
“是我的心呀。”
叶时落笑得眉眼弯弯，“它看见你，就烧得热乎乎的，都快焦啦。”
陆砚整个人都僵住了，刚才还泛着红的耳尖，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脸颊都漫上薄红。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
叶时落却紧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看他：“陆长老，你今天走了一天路，累不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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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出门，不累。”他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度。
“可你在我心里跑了整整一天啦，怎么会不累呢。”
陆砚的脸彻底红透了。
他猛地转过身，想躲开她的视线。
叶时落又小步绕到他面前，盯着他泛红的眼尾笑：“陆长老，你今天看着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下意识接话。
“怪好看的。”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背都绷得紧了，转身就想往屋里走。
叶时落又追在他身后，声音软乎乎的飘过来：“陆长老，你是不是最近偷偷吃胖了呀？”
“我日日练剑，三餐定量，怎么会胖。”
他脚步都乱了半分。
“那你怎么在我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我都快装不下啦。”
“叶时落——”
陆砚猛地回头，声音里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慌。
“我还发现你有个小缺点。”
叶时落眨着眼睛看他。
“什么缺点？”他几乎是下意识反问。
“缺点我呀。”
陆砚的脸彻底红得能滴出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他看着眼前笑得像朵夜里开的山茶花的小姑娘，实在扛不住，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砰”的一声把自己关在了卧房里。
连门栓都拉得紧紧的。
叶时落站在门口，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陆长老，我走啦，你早点睡，晚安。”
屋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站在院中等了半盏茶的功夫。
才笑着转身往回走。
刚拐进竹林，就看见苏棠蹲在竹子后面，笑得直拍竹杆，眼泪都流了满脸。
“你居然躲在这儿偷看？”叶时落戳了戳她的肩膀。
“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观摩！”
苏棠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站起来扶着她的胳膊往回走，“我的天呐！陆长老刚才脸红得跟我上次蘸了满嘴芥末似的，要不是跑得快，我看他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两个人挽着胳膊笑闹着回了食堂。
满桌人都抬眼往这边看。
阮夕端着酒杯笑盈盈望向叶时落：“叶师姐，顺利吗？有没有把人撩得说不出话？”
叶时落端起桌上剩下的小半杯酒，仰头抿了一口，桃花酒的甜香漫开在舌尖。
她笑着晃了晃杯子：“何止说不出话，他直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出来见我了。”
满桌人瞬间笑作一团。
南风晏拍着桌子直乐。
铁寒嘴角也勾了点浅淡的笑意，晚风裹着酒香和远处的竹涛声，漫得整座山门都浸在软乎乎的热闹里。
没人看见，藏经阁后的小院里，陆砚靠在门后，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低头看着手里没看完的经文。
书页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指尖捏出了个浅浅的印子，印子的形状，像个小小的“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