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柱是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的。
当时叶时落正蹲在地上给自己的手换药——说是药，其实就是她捣碎的那种暗红色草叶子，糊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缠一圈。
草叶子敷上去的时候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咬着嘴唇没叫出声，只是把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叶师姐，你轻点……”许小年在旁边看着，自己的脸也跟着皱成一团，好像疼的是他。
“我很轻了！”叶时落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确实放柔了一些，“你知不知道这个草敷上去有多疼？要不你来试试？”
“不不不，我不试……”
“那你就别说话。”
她刚把布条缠好，石缝深处就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水……有没有水……”
赵小鱼第一个钻进去，过了一会儿探出头来，表情又惊又喜：“周大柱醒了！”
周大柱——这个被叶时落从孙平手里救下来的乙字号弟子——此刻正靠着石壁坐起来，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块头比铁寒还大一圈，但此刻缩在石缝里，像一座被雨淋湿的小山丘。
叶时落爬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周大柱？听得见我说话吗？”
周大柱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你……你是谁？”
“我叫叶时落。乙三柒。是我把你从孙平手里救出来的。”
“孙平……”周大柱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更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那个孙平？”
“对，就是那个孙平。”叶时落从腰间掏出小陶瓶，递给他，“先喝口水。”
周大柱接过陶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差点呛到。叶时落赶紧把瓶子抢回来：“你慢点！喝水都能呛到，你多大了？”
“二十一……”周大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叶时落无语地看着他——二十一岁，比她穿越前的年龄还大两岁，但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憨憨的。
浓眉大眼，方脸，厚嘴唇，长相朴实得像一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
“你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头晕不晕？”
“头……有点晕。”周大柱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纱布，“这是你给我包的？”
“对。”
“谢谢你。”周大柱说，声音闷闷的，像从一个大罐子里传出来的，“你真好。”
叶时落被他这句直白的“你真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假装检查他额头上的伤口：“别废话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纱布揭开，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没有红肿和渗液。愈合得不错。
“行，死不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给他换了一块干净的布条——是从铁寒衣服上撕下来的，铁寒的衣服大，布料多，撕一块不心疼。
“你饿不饿？”赵小鱼从外面探进头来，“我们还有一点干粮。”
“饿……”周大柱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小鱼把最后那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周大柱接过干粮，三口就吃完了，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赵小鱼。
“……没了。”赵小鱼摊了摊手。
“哦。”周大柱没有抱怨，只是舔了舔嘴唇，憨憨地笑了一下，“谢谢。”
叶时落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可爱的。被孙平打成那样，差点死掉，醒来之后不哭不闹不抱怨，给什么吃什么，说谢谢的时候还带着笑。
这种人，在乙字号弟子里大概是最容易被欺负的那种。
但她不讨厌。
“明天跟着我们，别一个人乱跑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干脆，“听到了吗？”
“听到了！”周大柱答应得特别大声，震得石缝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小声点！”叶时落、赵小鱼、许小年三个人同时低声吼道。
这天晚上，叶时落没有守第一班。
不是她不想守，是赵小鱼和铁寒联手把她按在了石缝最里面，说什么都不让她出去。
“你的手伤成那样，还守什么夜？”赵小鱼叉着腰，一副大姐大的派头。
“我又不是用手守夜——”叶时落试图抗议。
“别废话了，睡觉。”铁寒的声音从石缝外面传进来，他在守第一班，“明天还要杀妖兽，你不想攒功绩点了？”
“我当然想——”
“那就睡觉。”
叶时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他们。
她嘟了嘟嘴，把粗布往身上一裹，缩在石缝最里面的角落里，面朝石壁。
“睡就睡嘛……”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像一只被赶回窝里的小动物。
赵小鱼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乖，好好睡。明天才有精神。”
叶时落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把脸埋在粗布里，闻着石壁上那股潮湿的、带着一点硫磺味的气息。
其实她睡不着。
手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针在她的皮肤下面缝来缝去。左手臂上那几道划伤也疼，火辣辣的，像被开水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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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缩在粗布里面，偷偷地握了握拳——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没有出声。
不能让他们知道她还疼。不然明天就不让她去打妖兽了。
她才不要当伤员呢。伤员多没意思，只能待在后面看着别人打。她要冲在前面，要杀妖兽，要攒功绩点，要做最厉害的那一个。
可是真的好疼啊……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不能哭。哭了就丢人了。叶时落你可是很厉害的，被一只大蜥蜴咬了几口就哭，传出去多丢人。孙平知道了会笑死的。那个讨厌鬼，肯定会说“哟，沉眠者也会哭啊”之类的话。
她才不要让他看笑话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了回去。
然后她开始在心里默念她记得的那些灵草的名字——蚀骨草、紫珠珠、石花、血藤、霜叶……一个一个地念，像数羊一样。
念到第三十七种的时候，她睡着了。
叶时落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石缝外面轻轻地刮蹭石壁——沙，沙，沙——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
她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在试炼场里，深度睡眠是一种奢侈，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半梦半醒地浅眠，任何异常的声音都能把她拉回现实。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把呼吸压得更轻了一些，竖起耳朵听。
沙，沙，沙。
声音从石缝入口的方向传来。守第二班的人是赵小鱼——如果赵小鱼在，她应该已经发出警报了。
但叶时落没有听到赵小鱼的任何声音。
她的心跳加速了。
“赵小鱼？”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人回应。
叶时落的眼睛睁开了。
石缝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符文薄片的那点微光都没有。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冰冷的石壁、粗糙的地面、还有——
一个人的脚。
她顺着那只脚往上摸，摸到了小腿、膝盖——是周大柱。他睡得死沉，呼吸均匀，对外面的一切毫无察觉。
再往前，是许小年的位置。空的。
叶时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脑袋撞到了石缝顶部的凸起，“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但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石缝入口的方向爬。
石缝很窄，她的肩膀好几次卡在石壁之间，她咬着牙硬挤过去，粗糙的石面磨破了她的袖子，在她的上臂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赵小鱼！许小年！”她压低声音喊，声音在石缝里回荡。
没有回应。
她爬到了石缝的入口处——那个天然的弯角后面。
然后她看到了。
赵小鱼靠在石缝入口的石壁上，坐着，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她的呼吸很平稳——她在睡觉。
她睡着了。
守夜的人睡着了。
叶时落的第一反应是生气——非常生气。她张了张嘴，准备把赵小鱼骂醒，但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赵小鱼的手上。
赵小鱼的右手握着自己的剑，剑尖朝外，指向石缝的外面。她的握姿很紧，指节泛白，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她不是在偷懒睡觉。她是被什么东西弄晕了。
叶时落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她没有叫醒赵小鱼。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到赵小鱼身边，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脉搏平稳，强度正常。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射存在，大小正常。
只是睡着了。不是中毒，不是受伤，就是……睡着了。
但她不应该睡着。赵小鱼是一个很警觉的人，在魔界的两年里，她养成了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持一半清醒的习惯。她不会在守夜的时候睡着——除非有什么东西让她睡着了。
叶时落的目光穿过石缝的入口，投向外面漆黑的荒原。
什么都没有。
风停了。妖兽的嚎叫声也停了。荒原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这种安静不对。试炼场的夜晚从来不会这么安静——总是有风声、有虫鸣、有远处妖兽的嚎叫。
这些声音构成了这片荒原的背景噪音，它们存在的时候你不会注意到，但它们消失的时候，你会立刻感觉到。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屏住呼吸。
叶时落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她慢慢地、无声地把赵小鱼手里的剑抽出来，握在自己手里。
剑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她的手腕被压得一沉，差点没握住。她咬着牙把剑端起来，剑尖朝外，指向石缝外面的黑暗。
然后她开始往后退。
不是逃跑——是去叫醒铁寒。
她刚退了半步，石缝外面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影子。
不是普通的影子——普通的影子是光的缺失，是被遮挡之后留下的空白。但这个影子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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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从荒原的黑暗中分离出来，像一块黑色的布被人从水面上揭起来，无声无息地朝石缝的方向移动。
叶时落看到了它。
它的形状很模糊，像一团没有定形的烟雾，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器官——只是一团比黑夜更黑的、在移动的暗影。
但叶时落知道它在看自己。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就是一种直觉，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时候后脑勺发麻的本能反应。
她的头发根根竖起，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握紧了剑。
剑很重。她的手腕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肌肉力量不够，撑不住这把剑的重量。她的手上有伤，布条下面的伤口因为用力而重新裂开，温热的血液渗透了布条，顺着剑柄往下淌。
但她没有放下剑。
“铁寒——”她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打破了荒原上死一般的寂静，“铁寒你醒醒——！”
石缝深处传来铁寒被惊醒的动静——一声闷哼，然后是身体撞到石壁的声音。
那团黑影动了。
它不再缓慢地流动了——它像一支被射出的箭，从黑暗中激射而出，直扑石缝的入口。
叶时落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想过要躲。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个东西进去。
石缝里面有铁寒、有赵小鱼、有许小年、有周大柱。他们都是伤员、是昏迷的人、是睡死过去的人。没有人能挡得住这个东西。
只有她。
她站在石缝入口处，双手握着剑——握姿不对，太重了，她的右手在往下滑——但她咬着牙把剑举起来，剑尖对准那团扑过来的黑影。
“来啊——！”她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破了音，听起来又尖又脆，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在冲一只大狗哈气。
黑影扑到面前的时候，叶时落看清楚了——它不是一个平面的影子，它是一个立体的、有实体的东西。
它的表面像流动的墨汁，不断地翻滚、涌动，偶尔会浮现出一张模糊的、扭曲的脸——人的脸——然后又消失。
她的剑刺进了那团黑影。
剑刃没入黑影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阻力——不是刺中实体肉体的那种阻力，而是像把剑插进了一桶黏稠的沥青里，又沉又滞，有一股力量在往外推她的剑。
黑影发出了一声嘶鸣——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尖锐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嘶鸣。
叶时落的头剧痛起来，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扭曲、重影。
她的手松了。剑从她的掌心里滑出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黑影绕过剑，朝她扑过来。
叶时落的腿软了——不是她想要软，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她的膝盖撞到地面，手掌撑在粗糙的石头地上，布条上渗出的血在石面上留下暗红色的印子。
黑影笼罩了她的头顶。
她抬起头，看到那团翻滚的墨汁中浮现出一张脸——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一闪而过的脸，是一张清晰的、完整的脸。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端正但毫无表情，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它没有说。它张开了嘴——那张嘴越张越大，大到超过了人脸应该有的极限——朝叶时落的头吞下来。
叶时落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不是勇敢，是本能。
她把手伸进了腰间布袋里，摸到了那三枚符文薄片。
她没有时间选哪一枚了，她直接把三枚全部攥在手心里，然后把她所有的、全部的、一丝不剩的灵力，像挤牙膏一样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挤出来，注入了那三枚薄片。
三枚薄片同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快没电的手电筒一样的光——是刺目的、耀眼的、像三颗小太阳同时爆炸一样的光芒。
那光芒从叶时落的指缝中迸射出来，照亮了整个石缝入口，照亮了荒原上数十丈的距离，照亮了那团黑影。
黑影发出了一声真正的尖叫——不是在她脑海中响起的，是在空气中响起的，尖锐的、凄厉的、像玻璃被碾碎的声音。
那团翻滚的墨汁在光芒中剧烈地扭动、收缩、蒸发，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冰。
那张清晰的脸在光芒中扭曲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张开的嘴无声地开合了几下——然后，整团黑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样，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光芒消失了。
叶时落的手心里，三枚符文薄片变成了三撮灰白色的粉末，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湿透了她的后背和额头，几缕碎发贴在脸上，黏糊糊的。
她的手上全是血——有伤口裂开流出来的，有用力过猛震出来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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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落！”
铁寒的声音从石缝里面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他在跑，不顾自己腿上的伤在跑。
他冲出石缝的弯角，看到的画面是：叶时落跪在地上，浑身是土和血，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惊人。她面前的地面上，有一滩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的残留物，正在缓慢地渗入石缝之间的泥土中。
“那是什么东西？”铁寒的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弦。
“不……不知道……”叶时落喘着气说，声音沙哑，“但……但好像被我打跑了……”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那三枚她一直舍不得用的符文薄片，现在只剩下一把灰了。
“我的薄片……”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那是我唯一的……我攒了好久的……”
铁寒看着她这副样子——浑身是血、狼狈不堪、蹲在地上心疼三枚破薄片——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一把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别管什么薄片了。你有没有受伤？它碰到你没有？”
叶时落被他拎着后领提起来，双脚离地了一瞬，像一只被母猫叼住后颈的小猫。
她挣扎了两下：“放我下来！我没受伤！就是手疼！”
铁寒把她放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遍——除了手上的伤之外，确实没有看到其他明显的伤口。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脸色忽然变得非常难看。
“赵小鱼呢？许小年呢？”
“赵小鱼在入口那里睡着了，许小年——”叶时落愣了一下，往石缝里面看了一眼，“许小年不见了。”
铁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身回到石缝入口处，蹲下来检查赵小鱼的状态——和叶时落的判断一样，只是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掐了掐赵小鱼的人中，没有反应。拍了拍她的脸，还是没有反应。
“是那个东西干的。”叶时落跟在他后面，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它能让守夜的人睡着。然后它就可以进来——”
“进来做什么？”铁寒回头看她。
叶时落沉默了。
她想到了那团黑影中浮现的那张脸——那张年轻的、没有眼睛的、张着嘴的脸。它在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嘴张得那么大，大到不正常，大到——
“它在吃。”她说，声音很轻，“它在吃人的什么东西。不是身体——是意识，是精神，是魂魄。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它是在‘吃’。”
铁寒的拳头攥紧了。
“许小年——”
“可能已经被它带走了。”叶时落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也可能……还在附近。”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石缝外面跑。
“叶时落！”铁寒在后面喊。
“我去找他！”叶时落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声音被荒原上的风吹得七零八落，“你在这里看着赵小鱼和周大柱！我找到他就回来！”
“你一个人——”
“我能行！”
她已经跑出去了十几步，铁寒想追上去，但他的腿伤在刚才的奔跑中又裂开了，每跑一步都像有人在他的膝盖上钉钉子。
他咬着牙追了几步，发现根本追不上——叶时落跑起来像一只被放了绳的小兔子，又轻又快，在黑暗中几个起落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这个死丫头——”铁寒一拳砸在石壁上。
叶时落跑进荒原的时候，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
荒原上一片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任何光源。
她跑出去几十步之后回头看，岩石群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再跑几步，连那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小年——！”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冷飕飕的，带着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妖兽嚎叫声又响起来了——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传递什么消息。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一个人跑出来，在黑漆漆的荒原上，连个方向都没有，喊一个可能已经被吃掉的人的名字——这不像她。
她可是很聪明的，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
但是许小年不见了。那个圆脸的、胆小的、一害怕就哭鼻子的许小年。他昨天还跟她说“我跟着你”，她答应了。她答应了他。
“许小年——！”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嗓子都有点劈了，“你在哪里——！”
风吹过荒原上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然后，在风中，她听到了一个很微弱的声音。
“叶……师姐……”
叶时落的耳朵竖了起来。
声音从西北方向传来，很远，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风中挣扎着说话。
她没有犹豫，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