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五天。
叶时落的灵力值达到了6.7。
速度比预期的要慢一些——因为她发现灵力值越高，增长越难。
就像跑一百米，前五十米冲得很快，后五十米每一步都在消耗更多的力气。
她问过系统，系统的回答很简洁：
【灵力值的增长呈指数型难度曲线。灵力值每增加5，所需修炼时间约翻倍。这是修炼的基本规律，不限于魔界。人界修士亦然。】
指数型难度曲线。
这意味着从9到10的难度，可能相当于从0到5的总和。
而她只剩下五天了。
叶时落没有焦虑，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调整了策略——不再追求灵力值达到十，而是把目标调整为：在进入试炼场之前，尽可能提升自保能力。
灵力值不是一切。
她还有别的优势。
她是医学生，她知道人体的每一个弱点、每一处要害、每一个可以被一击致命的位置。
虽然她现在灵力值不高，但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她至少知道往哪里打。
而且她还有一个所有魔界弟子都没有的优势——
她是穿越者，她的思维方式、知识结构、看待问题的角度，都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
倒计时第三天。
叶时落在闲话角听到了一则消息。
“听说了吗？这次试炼场好像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听一个老弟子说，这次试炼场里好像投放了一批新的妖兽，比以前那些厉害得多。据说是从内殿那边运过来的。”
“内殿？内殿的妖兽怎么会放到我们乙字号的试炼场里来？”
“谁知道呢。也许是上面想加大难度，多淘汰一批人吧。”
“卧槽……那这次还能活着出来几个？”
“天知道。也许三个？也许两个？也许——”
说话的人忽然看到了叶时落，立刻闭了嘴，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她。
叶时落没有停留，平静地走过去了。
但她心里已经翻起了波澜。
新的妖兽，更厉害的。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刻意增加难度？
她想不出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次试炼场，比她想象中更加凶险。
倒计时最后一天。
叶时落坐在石床上，面前摊着那片已经被她翻烂了的兽皮——不是原来那片破烂功法，而是她从赵小鱼那里借来的一本关于低级妖兽习性的手抄本。
这是她最后一天能做的准备：尽可能多地了解试炼场里可能出现的妖兽种类和弱点。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录：
“灰甲狼——群居，弱点在腹部和眼睛。速度极快，但转向不灵活。遇到时不要直线逃跑，要左右变向。”
“血瞳蝠——夜行性，超声波定位。弱点是对高频声音敏感。如果有条件，制造尖锐噪音可以暂时干扰它的定位系统。”
“石肤蜥蜴——防御极高，速度慢。弱点在口腔内部——它的皮肤是石头化的，但口腔内部是柔软的。遇到时不要正面硬刚，要引诱它张嘴。”
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手抄本，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系统光屏。
【当前灵力值：8.3】
【距离试炼场开启：12小时04分】
【主线任务进度：0%（目标：攻略仙尊沈昭夜）】
【系统提示：试炼场即将开启。建议宿主——】
系统顿了一下。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活下来。】
叶时落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是在关心我？”
【系统提示：不。我只是在执行系统维护程序。如果宿主死亡，系统需要重新寻找绑定对象，过程非常繁琐。】
“嘴硬。”
叶时落关掉系统光屏，在石床上躺了下来。
石床依然是硬的，依然是冷的，但她已经习惯了。她把那块粗布裹在身上，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
明天，她就要进入试炼场了。
明天，她就要面对妖兽、面对孙平那伙人、面对生死。
但此刻，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大脑出奇地清醒。
她没有想太多，她只是在想一件事——
活着出来。
然后离开魔界。
然后去人界，去云野宗，去完成那个该死的攻略任务。
一步一步来。
叶时落在这个念头中，缓缓沉入了睡眠。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系统光屏关闭的最后一瞬间，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闪了一下：
【系统隐藏提示：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高阶灵力波动。来源不明。等级评估：极危。建议宿主——】
然后这行字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人从后台抹掉了。
石室外，暗红色的光芒无声地流淌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甬道尽头。
黑色的长袍，暗金色的绣纹，苍白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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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他迈步向前，无声无息地走过一扇又一扇低矮的石门，最终在乙三柒的门前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扇低矮的、破旧的石门。
隔着石门，他能听到里面那个年轻女子平稳的呼吸声。
她在睡觉。
在试炼场前夜，在所有乙字号弟子都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夜晚，她在睡觉。
呼吸平稳，心跳规律，没有任何焦虑的迹象。
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轻轻在石门上点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出，渗入石门，渗入石壁，渗入石室内部的空气中。
那道光落在了叶时落的身上。
她皱了皱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但并没有醒来。
那道光芒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消散了。
黑袍男子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不迫，黑色的袍角在甬道中无声地划动。
这一次，他在离开的时候，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也不是没有表情。
是某种……介于审视和期待之间的东西。
像一个园丁，在种子埋进土里的第一天，来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等它发芽。
试炼场开启的这一天，魔界没有太阳，但晶石的光芒比往常亮了许多。
叶时落是被一阵沉闷的钟声吵醒的。
那钟声低沉而悠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系统光屏正悬浮在眼前，倒计时那一栏变成了血红色：
【距离试炼场开启：00:00:00】
准确地说，不是倒计时归零了，而是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试炼场就已经开启了。
叶时落翻身坐起，粗布被子顺着肩往下滑，石室门外的脚步声、喊骂声乱成一团，像捅翻了的马蜂窝，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她慢悠悠把身上的黑粗布衣裳理平，把腰间的小布袋系得死紧——
里面就三样东西：最后两粒凝气散、昨天从食房多摸出来的硬干粮，还有三枚她至今没摸透用处的符文薄片。
在魔界当乙字号弟子，连半把像样的武器都不配拥有。
她低头扫了眼系统光屏，灵力值稳稳停在8.3，跟昨晚半分变化都没有。
够了。
她在心里点头，不够也得够。
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甬道里挤了十几个乙字号弟子，三三两两凑成一团，有人慌得嘴唇哆嗦，有人强装镇定扯着嘴角笑，还有人眼神麻木，连表情都懒得动。
赵小鱼从人堆里挤过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今天她头发扎得紧，露着双精明的眼睛，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吓得躲在石室里不敢露头。”
“睡过头了。”叶时落面不改色。
赵小鱼翻了个白眼，没戳破她明显瞎扯的话，拽着她往甬道深处走，声音压得极低：
“铁寒在前面等着呢，让咱们跟紧他，别瞎跑，跑丢了没人捞你。”
叶时落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铁寒站在人群最前面，个子高得像根钉在地上的柱子，周围弟子自动跟他隔开一步远。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黑粗布衣裳，领口袖口浆得硬挺，腰间挂着把磨得掉皮的兽皮鞘短刀，刀柄上缠的麻绳是新的。
他拇指抵在刀鞘接口处，随时能拔刀出鞘，是上过无数次生死场的人才有的习惯。
“来了？昨晚睡得怎么样？”铁寒看见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还行。”
“试炼场前夜说‘还行’，你是我头一个见着的。”铁寒笑得有点微妙。
“又没说睡得特别香。”叶时落半点不慌，“现在说正事，试炼场里有什么规矩要注意？”
铁寒脸色瞬间严肃下来，侧过身用下巴点了点甬道尽头那扇巨门——
就是她第一天去丹房路过的那扇，此刻门完全敞开，漏出来的不是之前的灰白色冷光，是像凝固了的血似的沉红光。
“门后面就是试炼场。进去之后所有人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位置，第一件事别想着杀妖兽赚功绩，先活过第一天。”
“第一天最要命。”
赵小鱼在旁边接话，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一个人被扔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妖兽，你根本不知道它们藏在哪儿，什么时候扑出来。
“好多人第一天就死了，不是被妖兽杀的，是自己慌得到处乱跑，喊得震天响，主动把妖兽引到跟前来。”
“我们计划好了。”铁寒看着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刀，“你进去之后先找个隐蔽地方猫着，别出声别乱动，我和赵小鱼去找你。
“她身上有子母符的母符，只要你在五百米范围内，我们就能定位到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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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鱼从怀里摸出个指甲盖大的灰白色骨片，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泛着萤火虫尾巴似的弱光：
“这是子符，等下你贴身藏好，只要距离不超一里，我绝对能找到你。”
叶时落没戳破——
试炼场方圆几十里，要是传送偏差大了，五百米的定位根本没用。
但铁寒和赵小鱼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护着她，她没必要在这时候扫人兴。
“好。”她点头，“我藏好等你们。”
铁寒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扫过人群另一端，顿了半秒。
叶时落顺着看过去，五六个弟子凑成一团，为首的男人中等身材，面色苍白，薄嘴唇细长眼，正侧头跟身边人说话。
像是察觉到视线，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撞过来。
孙平，乙三玖，两次活着从试炼场走出来的狠人。
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一潭没有半点活气的死水，对着叶时落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猎人在猎物身上做了个标记。
转回头接着跟手下说话，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盯上你了。”
铁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人从来不在第一天动手，专等最后一天，等你攒够功绩点，以为马上能活着出去的时候，再从背后下死手，最会挑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动手。”
“太缺德了。”赵小鱼小声嘀咕。
叶时落没说话，默默把这张脸刻进了脑子里。
沉闷的钟声轰然响起，震得甬道石板都在抖，深红色的光芒从门里涌出来，像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人群自动往门口挪，没人催没人喊，却像有只无形的手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叶时落混在一群穿黑粗布衣裳的弟子中间，脚步声在甬道里撞出回音，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跨进门的瞬间，失重感猛地裹上来，像从万丈高空往下坠，眼前的光线碎成无数彩片转得人发晕。
等脚重新踩到实地，她睁开眼，人已经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是铅灰色的，低得快要压到头顶，龟裂的干土铺得漫无边际，暗红色的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叶边锋利得像刀片，风一吹就轻轻晃。
空气里飘着陈年血腥味，混着妖兽的腥臊气，冷得她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转瞬间又被吞得干干净净。
周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没有铁寒，没有赵小鱼，连个其他乙字号弟子的影子都见不到。
叶时落站在原地没动，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把乱跳的心跳压稳。
她在心里给自己顺思路：恐惧都是来自未知，把环境摸清楚，慌的就不是你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干土，裂缝两三寸深，底下的土比表面潮，说明这里不是完全不下雨。
她拔了根暗红色的杂草，指尖被锋利的叶缘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草叶闻着有股淡淡的柑橘香。
大概率是能驱虫的低级灵草，她顺手别在腰带上。
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她盯着铅灰色的天看了半天，北边的灰调明显更深，南边更浅，她选了往南走——
往光线更亮的地方靠，总没错。
她没急着动身，从布袋里摸出一粒凝气散含在舌下，药效慢慢释放，比直接吞服更持久，不会空着肚子反胃。
她迈开步子走，速度不快不慢，每走一百步就停下来停三秒，听动静闻气味。
走了两千多步，西北方向传来“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离她大概三百步远。
叶时落立刻蹲低身子，借着龟裂的地面和杂草把自己藏严实，动作轻得像猫，半点声响都没出。
喘息声飘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往远处挪走。
她又在原地趴了半盏茶，确认彻底没动静了才起身接着走，脚步放得更轻。
一个时辰后她停下来歇脚，咬了口硬得硌牙的干粮，抿了小半口水——
陶瓶里的水不到半升，必须省着喝。
路上她又撞见两处妖兽痕迹：第一串大脚印比她整个手掌还宽，步幅三尺多，是几个时辰前留下的，方向跟她走的路平行，不会撞上；
第二滩黑褐色的干涸血迹，周围全是爪痕拖拽印，混着粗硬的灰白色狼毛，是落单的灰甲狼留下的。
叶时落脚步立刻加快，半个时辰后，终于看见一处能落脚的岩石群。
十几块风化深灰石头散在小高地上，最高的才一人高，石头缝隙窄得很，大型妖兽根本钻不进来，站在高处还能看清四周动静。
她绕着岩石群转了一圈，确认没藏妖兽，钻到最窄的那条石缝里，勉强蜷着身子坐下。
背靠凉丝丝的石壁，走了两个时辰，她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得半湿。
系统光屏定位彻底失效，只模糊显示“试炼场内”，半点方向都没有。
她不知道铁寒和赵小鱼在哪儿，只能先等着。
她按照之前学的最稳的吐纳路线引导周围驳杂的浊气入体，这里的灵力狂暴得像裹着泥沙的河。
走得慢但胜在安全，不会岔气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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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修炼了一个时辰，杂乱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至少有两个人。
叶时落瞬间绷紧身体，把呼吸压到几乎没有，缩在石缝最深处。
两个穿黑粗布衣裳的男人走到岩石群边，一个脸上带着从额头劈到颧骨的刀疤，手里拎着刀。
另一个瘦长脸尖下巴，手里握着剑，眼神滴溜溜地到处扫。
“这边搜仔细点，孙哥说了，看见落单的新人直接处理掉，别留活口。”刀疤男踹了脚旁边的石头。
“知道了哥，这破地方全是石头，能藏得住人吗？”瘦长脸赶紧点头哈腰。
俩人的目光从石缝上扫过去，离叶时落不到六米远，只要探头往石缝里看一眼，绝对能把她揪出来。
但刀疤男没多停留，挥挥手带着瘦长脸往西南方向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叶时落在石缝里又憋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彻底没动静才敢吐气，后背的冷汗把衣裳浸得透透的。
孙平的人居然在整片区域地毯式搜人，这地方根本不能久待，她必须立刻换位置。
她从石缝里钻出来，辨认了下方向，选了从来没去过的东南方向——
西北有妖兽喘息声，东北有灰甲狼痕迹，西南有孙平的手下，剩下的东南是唯一没探过的路，未知总比明摆着的死局强。
她贴着地面矮身往前走，借着每一块石头每一丛杂草当掩护，像在草叶里穿行的野猫。
走了不到一炷香，脚步猛地顿住——一
百步开外的地方，地面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黑黢黢的坑口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拖拽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