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刚摸到第一缕浊气，下一步引气入体的关卡就横在眼前。
引导路线偏了，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直接走火入魔。她现在灵力为零，经脉脆得像张薄纸，半分失误都能留下不可逆的伤。
“急不得。”她对着自己念叨，可留给她的时间满打满算只剩半个月。
之后的日子她把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卯时准点起床，吃完早饭掐着辰时的点去丹房领凝气散，刘老头总在没人的时候多塞她一粒，头都不抬地丢一句“看你顺眼”。
叶时落不多问，老老实实道谢把丹药收好。
巳时到午时泡在小书室，先把药草矿物图鉴背得滚瓜烂熟，又在书架角落翻出本缺了后半本的妖兽残图。
光靠前三分之一的内容，就把魔界常见低级妖兽的习性摸得门清。
未时到酉时钻回石室练识灵吐纳，才三天，她就能稳稳感知到身边飘着的黏稠浊气，还摸出了规律——
越贴地面浊气越浓，往高处走浊气越淡，难怪那些高阶修士都爱往山顶住，合着是躲这堆“天地垃圾”。
可引气入体这步卡得她头大。
浊气像滑不溜秋的鱼群，她意念一凑过去就四散奔逃，根本抓不住。
某天晚上她对着光屏吐槽，灵气又不是活物，怎么还能“受惊”？
【灵气对外界意识有基础敏感性，宿主意念越强吸引力越强，建议每日冥想两个时辰强化专注力。】
叶时落面无表情：“我现在每天连睡觉都只剩俩时辰，你让我再挤四个小时冥想，是想让我直接猝死在试炼场门口？”
【系统重新评估：建议宿主提高效率，减少无效时间消耗。】
“谢谢你的废话文学，真是帮大忙了。”
叶时落直接把每天两顿糊糊改成早晚两顿，午饭直接省了，看书的时间从俩时辰压到一个时辰，剩下的所有时间全砸进吐纳和冥想里。
她花了整整十天，才勉强做到清空杂念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思绪完全放空的瞬间，那些散得四处都是的浊气忽然温顺下来，像细流似的往她身边聚。
她猛地睁眼，系统光屏上明明白白跳着数字——
【当前灵力值：0.1】。
盯着那0.1看了十秒，叶时落差点蹦起来。
从感知到浊气到踏出引气入体的第一步，她花了十四天，从零到0.1，看起来可笑，可这是她在魔界活下去的第一步。
她抱着册子刚要接着练，完全没察觉石门外的暗红色光芒闪了闪。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目吐纳的时候，那扇低矮的石门外，暗红色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甬道尽头。
那人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下若隐若现。
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五官，只有一截苍白的下颌露在外面，线条冷硬得像刀削。
墨千殇，玄冥阁阁主。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方向——正是叶时落所在的那间小石室。
他的目光穿过那扇低矮的石门，穿过粗糙的石壁，落在那个蜷缩在石床上、闭目吐纳的年轻女子身上。
他的目光很淡，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但他在看。
看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黑色的袍角在甬道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无声无息，像夜色本身。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来过。
时间在魔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魔界没日出日落，全靠晶石明暗区分昼夜，叶时落全靠系统倒计时记日子。
十一天过去，她的灵力值刚到1.8。
按这个速度磨到试炼场开启，最多也就4.5左右，离要求的10还差一半。
赵小鱼吃饭时压低声音提醒她，试炼场里六成死人不是栽在妖兽嘴里，是死在其他弟子背后捅的刀下。
叶时落嚼着嘴里的灰糊糊，半点没慌：“害怕没用，不如多背两张路线图。”
赵小鱼盯着她看了半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是我见过最稳的沉眠者，换别人早哭着要跑了。”
叶时落没解释，在急诊科待久了，早习惯把恐慌裹在冷静底下，就像处理恶性肿瘤，明知道它藏在那儿，也不能让它随便扩散。
她抬头问赵小鱼，之前说的“长老心情好能蹭指点”具体怎么操作。
赵小鱼掰着手指头数，无名殿三个值守长老，丹房刘老头人嘴硬心软，管刑罚的陈长老看见就躲。
剩下个管功法的周长老脾气最怪，高兴了能跟你讲半个时辰功法，不高兴直接把人轰出去。
他每天申时到酉时会待在功法殿，能不能蹭到指点全看运气。
叶时落当场拍板今天就去。
赵小鱼吓得瞪眼睛，说连消息都没打听就直接闯，疯了吧。
叶时落笑：“等打听来的消息，黄花菜都凉了，我没时间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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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踩着点进了功法殿，五百平的石室亮着暖金色的晶石光，青石板地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周长老穿着半旧的月白长袍，慢悠悠坐在石桌后面喝茶，指尖敲桌面的频率稳得像秒针。
赵小鱼在后面急得直拽她袖子，叶时落没急着开口，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等。
两盏茶过去，周长老指尖的敲击声没停，她才迈步上前，规规矩矩行完三十度礼：
“乙字号弟子乙三柒，见过周长老。”
周长老抬眼扫过来，那道目光像解剖刀似的，把她从里到外看了个透：
“沉眠者，醒十七天，灵力不到二。乙字号弟子的功法不在我指点范围内，想看书自己去书架翻。”
“我知道。”
叶时落语气平稳，半分哀求都没有，“但按部就班修炼，十五天后进试炼场，我必死无疑。我不想死，所以来求您指点。”
石殿里静了几秒。
周长老忽然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乙字号弟子本来就是炮灰，给破烂功法就是筛沙子，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往上走。
“你倒是比那些天天在闲话角嚼舌根的废物强，至少知道自己要没命了，还肯挣扎。”
他从抽屉里摸出片薄如蝉翼的青色玉简，随手滑到她面前：“浊气十二种运行路线，乙字号那套破烂功法写错了三处，这是完整版。
三天之内背完还给我，修炼速度至少快一倍。”
赵小鱼在门口差点跳起来，叶时落安安稳稳把玉简接住，再次道谢。
周长老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出了功法殿，赵小鱼差点把她胳膊晃断，叶时落才后知后觉问，这玩意儿怎么用？
赵小鱼一脸无语，拍着脑门教她，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用意念读，信息直接往脑子里灌。
叶时落回到石室，把玉简贴在额头，大量信息瞬间涌进来。
十二种浊气路线图明明白白铺在脑海里，简单路线适合新手，中等路线要打通好几处经脉节点，最后两条标注了灵力二十以下碰了就经脉断裂。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十二种路线分成三类，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啃。
在医学院三天背完整本局部解剖学都难不倒她，这十二张路线图，三天时间，绰绰有余。
接下来三天，叶时落几乎把睡觉时间都压缩到了极致。
卯时起床吃完糊糊就扎回石室啃玉简，午时吃当天第二顿也是最后一顿饭，接着背路线，酉时就按着新得的路线图练吐纳。
子时只睡两个时辰，醒了接着熬。
两天功夫，七条简单路线被她背得一字不差，第三天四条中等路线也全啃了下来。
剩下那两条标注了禁忌的路线，她没刻意死记硬背，翻来覆去看多了，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第三天傍晚她准时回功法殿还玉简，周长老随手把玉简搁桌上，连检查都没多检查，只淡淡“嗯”了一声。
叶时落却瞥见他敲桌面的指尖快了半分，把这细微的小动作自动解读成“还算满意”。
从这天起，她的修炼速度直接翻了倍。
新路线比兽皮上那套破烂功法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不仅路线顺得没有半分岔路，每条路线还配了对应的观想方法。
之前抓都抓不住的浊气，现在顺着路线走得丝滑顺畅。
第一天灵力从1.8跳到2.3，第二天2.9，第三天直接冲到3.6。
按这个势头，试炼场开启那天，灵力稳在8到9之间不成问题，虽然离10还差一点。
可比之前预估的4.5，多了整整一倍的底气。
随着灵力涨上来，她的身体也在悄悄变化：力气大了，反应快了，五感敏得离谱，以前走在甬道里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现在连远处弟子的闲聊声、晶石燃烧的细碎噼啪声，甚至试炼场方向隐隐飘来的妖兽低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倒计时第十天，她和赵小鱼正蹲在食房角落啃糊糊，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停在石桌前。
叶时落抬头，撞进一双亮得像黑曜石的眼睛里。
来人宽肩窄腰，黑发散了半束，同款黑粗布衣裳穿得比旁人利落十倍，五官锋利俊朗，居高临下盯着她开口，声音沉得像敲石头：
“你就是那个沉眠者？”
“我是。你是？”叶时落放下勺子，平静回视。
“我铁寒，乙三壹。”他拉开石凳坐下，“听说你从周长老那儿拿到了玉简？”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叶时落没否认。
铁寒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出两排白牙：“行啊，我在乙字号待了八个月，从来没见周长老给谁递过玉简，你是头一个。”
“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本事。”铁寒大手一挥，表情瞬间严肃下来，“我今天来找你，是提醒你，试炼场里，离孙平那伙人远点。”
赵小鱼的脸“唰”就白了。
“孙平？”
“乙三玖，老试炼油子了，两次试炼场都活着出来。”铁寒声音压得低，“他手底下聚了一帮人，每次试炼都专门‘清理’新人。”
“清理”两个字说得含蓄，在场三人都懂是什么意思。
试炼场里妖兽数量固定，多一个活人出来，大家分到的功绩点就少一分，孙平那伙人巴不得把所有竞争者全扫干净，最后只剩他们几个把好处全占了。
叶时落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半点波澜没有：“我灵力连四都不到，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他犯得着盯着我？”
“你不懂，他要清的从来不是有威胁的，是所有人。”
铁寒摇了摇头，“在他眼里，每一个能活着走出试炼场的人，都是来分他蛋糕的。”
赵小鱼听得浑身发紧，小声嘟囔“这也太狠了”。
铁寒看向叶时落，语气认真：“试炼场里你跟紧我，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至少不会背后给人捅刀。”
叶时落抬眼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铁寒愣了愣，笑得敞亮，像魔界根本不存在的太阳：“你是头一个能让周长老另眼相看的乙字号弟子，我赌你以后肯定能混出头。
“现在卖你个人情，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理由实在得半分虚的都没有，叶时落忍不住笑了，点头应下：“好，试炼场里，就拜托铁师兄了。”
铁寒大手一挥，“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