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桃花开。
云野宗山门的小院子里，白子骞坐在石凳上钓鱼，鱼竿往湖里一抛，半天都没动一下。
南风晏拎着两坛刚从万剑阁偷回来的百年陈酿，翻墙进来，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白师叔，你这鱼都要被你晒化了，还没钓上来？”南风晏掀开酒坛的泥封，酒香瞬间漫了满院子。
白子骞笑了笑，把鱼竿收回来，鱼钩上空空的，连鱼饵都被鱼叼走了。
他也不恼，拿起酒坛灌了一口，酒液辣得人喉咙发暖。“钓上来干什么，钓上来还得杀了吃，不如让它们在湖里游着。”
南风晏也灌了一大口酒，呛得直咳嗽。
他现在是云野宗最厉害的符师，袖子里天天揣着七八张雷符，小五还是喜欢叼走他放在石桌上的半块桂花糕，三两下就啃完了。
“你说，她在北境，现在会不会正趴在雪地里堆雪人呢？”南风晏望着北边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谁知道。”
白子骞指尖摩挲着酒坛的边缘，眼底的光很淡，“墨千殇把她护得那么好，肯定不会让她冻着。”
他怀里那串平安扣，现在还揣在身上，天天被体温焐得暖乎乎的。
他没送出去，也不用送出去了。
她现在过得很安稳，比什么都强。
“苏棠昨天还问我，还想不想她。”南风晏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我说想啊，想她又不耽误我吃饭。她还笑我没心没肺。”
他哪里是没心没肺。
他只是活得通透，知道爱从来不是只有占了这一种方式。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所以他没有资格难过。
他只要知道她在千里之外的雪地里，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用打打杀杀，不用被全天下人逼着还债，他就比谁都高兴。
“你呢？”
南风晏用胳膊肘怼了怼他，“李不醒上次来找你，还问你后不后悔。”
白子骞望着湖里的倒影，桃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不后悔。她开心就行。”
他退了一万步，退到师叔的位置上，不占有，不打扰，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在。
这是他能给的，最稳妥的爱。
远处的医庐方向，飘来淡淡的蜜水香气。
清安拎着刚摘的新鲜药草往医庐走，韩之舒站在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蜜水，看见他回来，笑着递过去。
俩人站在医庐门口，说着什么，笑得眉眼都弯了。
他们守着这间医庐，救死扶伤，日子过得安稳又热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山门外的桃林里，狐九陌靠在桃树上，手里捏着一朵刚开的桃花。
他往北边的方向望了一眼，指尖轻轻一用力，桃花瓣顺着风飘远。
他守了这片桃林这么多年，年年桃花都开得像千年前那样艳。他不打算去北境找她，不想打扰她现在安稳的日子。
只要她好好的，他就永远在这儿等着。
云层之上，沈昭夜站在龙神的宫殿里，透过云层往人间望。
他能看见北境雪地里的小木屋，看见她趴在雪地上，追着雪狐跑，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不能私自踏足人间，不能走到她面前，跟她说一句“落儿我来看你了”。但他是龙神，他能护着她的这片小天地，永远风调雨顺，永远没有灾祸。
这样，就够了。
魔界的大殿里，魅离坐在王座上，手里擦着那盏长明灯。
灯芯安安静静地亮着，祁玄烬的神魂在里面慢慢凝聚，已经有了一点微弱的轮廓。
他守着魔界，把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再也没有仙魔大战，再也没有无辜的人被卷进来送命。
他等着，千年万年，他总能等到他醒过来的那一天。
南风晏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酒坛往地上一放，桃花瓣落满了酒坛的边缘。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五跟在他身后：“白师叔，我走了，晚上苏棠还等着我去吃她做的栗子糕。”
“嗯。”白子骞点了点头，重新把鱼竿抛回湖里。
院子里的桃树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落得满院子都是。
没有人等不到归人，也没有人陷在过去的痛苦里走不出来。
他们拼尽一切换回来的世道，安安稳稳，热热闹闹，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