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剑院，魂灯殿内，摆满了各种玉质灯台，每一盏灯台上，都燃着一簇细小的火焰。
那火焰颜色各异，代表着浩然剑院每一位出窍祖师、元婴长老的生死。
一名筑基修为的执事弟子，正百无聊赖地守在殿门前。
大战打了这么久，他心中虽然惶恐，可守魂灯的差事不能擅离。
忽然间。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传来。
那弟子猛地回头。
只见殿内最高处的两盏魂灯，骤然熄灭了。
灯台上，只余两缕青烟袅袅升起，转瞬便散在了空气里。
那弟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认得那两盏灯。
那是两位出窍老祖的魂灯！！
此刻，那两盏魂灯……竟然灭了。
“不……不可能……”
那弟子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灯台前，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
灯，确实灭了。
火焰散尽，连灯芯都凉透了。
“来人！快来人！！”
那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连滚带爬地冲出殿门。
……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浩然剑院都炸了。
“两位祖师的魂灯灭了！”
“祖师……祖师陨落了！”
“完了，全完了！”
正在各处灵峰上苦苦支撑的弟子长老们，闻言无不面无人色。
有人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碎石堆里。
更有人仰天嚎哭，哭声凄厉，在硝烟弥漫的山岭间回荡。
问剑峰顶。
顾文渊正持剑指挥残余弟子抵抗。
一名浑身是血的内院长老跌跌撞撞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院长！”
“魂灯殿传来消息……雾中祖师与赤足祖师的魂灯，熄灭了！”
顾文渊浑身一震。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两位祖师……陨落了！”
那长老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顾文渊闭上了眼，两行浊泪，顺着那张苍老的面庞滑落。
他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穹上方急速坠落。
轰！
那身影重重砸在问剑峰的演武坪上，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祖师！”
顾文渊猛地睁眼，第一个冲了过去。
坑中躺着的，正是陆祖师。
此刻的陆祖师，粗布麻衣碎成了布条，满头白发散乱如雪。
他浑身上下布满了伤口，气息极其虚弱。
“祖师！”
顾文渊扑到坑边，双手颤抖着将陆祖师扶起。
陆祖师咳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越过顾文渊，望向周围。
演武坪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员。
有人断了胳膊，有人少了腿，有人被法宝余波震碎了内脏，气若游丝。
再远处，殿宇坍塌，古木折断，灵峰上的瀑布被鲜血染成了淡红色。
这座传承数十万年的山门，此刻已面目全非。
陆祖师看着这一切，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缓缓开口：
“走吧。”
“离开这里。”
“我们……败了。”
听到这话，顾文渊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祖师！”
“剑院传承无数年，岂能说走就走！”
“弟子们愿与剑院共存亡！”
说话间，他双目赤红，声音都在发抖。
陆祖师看着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渊。”
“你糊涂了。”
“剑院的根，不是这座山门，而是人。”
“人若死绝了，浩然剑院才是真的亡了。”
他撑着顾文渊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望着那些伤痕累累的弟子长老。
“诸位。”
“老夫无能，护不住这座山门。”
“可老夫还能护住你们。”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长老，即刻撤往中枢辖区，投奔剑仙正宗！”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死寂。
随即，哭声四起。
不少元婴长老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祖师……”
“我等不走！要死便死在这里！”
“浩然剑院在，我等在！剑院亡，我等亡！”
陆祖师摇了摇头。
“你们都糊涂！！”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活着，浩然剑院的道统便还有传承。”
“去吧。”
他说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金色光芒，落入了问剑峰下方的地脉之中。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一座古老的传送阵，在演武坪中央缓缓浮现。
阵纹纵横交错，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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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浩然剑院历代祖师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一旦开启，便能将人传送至中枢辖区的剑仙正宗。
陆祖师每喷出一口精血，面色便苍白一分。
他的元神本已碎裂大半，如今又强行动用法力，整个人的气息正在急速衰败。
“快！”
陆祖师厉声大喝。
“所有弟子长老，立刻入阵！”
“走！都走！！”
顾文渊含泪咬牙，转身大吼。
“执法殿弟子！组织撤离！”
“伤员先走！长老断后！”
“快快快！”
一时间，浩然剑院内乱中有序。
残余的数万弟子长老，抬着伤员，背着同门的尸体，涌向传送阵。
白光闪烁，一批又一批的人影消失在阵中。
有人回头望向这座生活了数百年的山门，泪流满面。
有人跪在阵前，朝着问剑峰的方向重重叩首。
也有人咬着牙，一言不发地踏入阵中。
他们知道。
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
此时，护山大阵已濒临崩溃。
金色剑幕上的裂痕蛛网般蔓延，一块块阵基接连崩碎。
林家大军与无生教信徒，已从各处缺口杀入了浩然剑院的山门。
群山峰峦间，硝烟弥漫，喊杀声此起彼伏。
可就在这时，天穹上的几位出窍大修士，却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林沧收起枯荣道剑，负手立于云端。
枯莲护法脚踏黑莲，目光阴沉地望着下方。
苦海护法双手合十，面上看不出喜怒。
赤灯护法提着幽红灯笼，静静悬浮在一旁。
他们都没有再出手。
原因很简单。
陆祖师虽然身受重伤，油尽灯枯。
可一个出窍大修士若被逼到绝路，拼死自爆，足以拉上一两个同阶垫背。
方才雾中老者与赤足老妪的自爆，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谁也不想做那个被拉下去的人。
更何况，浩然剑院还有两尊出窍级傀儡处于完好状态。
真要撕破脸，这两尊傀儡拼起命来，同样不好对付。
枯莲护法最先收回目光。
他冷哼一声，脚下黑莲缓缓下降。
“罢了。”
“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本座再费力气。”
苦海护法也微微一笑。
“枯莲道友所言极是。”
“浩然剑院的弟子所剩无几，让他们走，也无伤大雅。”
林沧没有说话。
他望着问剑峰方向那座正在运转的传送阵，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陆祖师在用自己的命，为弟子们铺一条活路。
这份胸襟，值得敬重。
可敬重归敬重。
林沧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他只是不再出手而已。
因为林家要的，是疆土，是资源，是实实在在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