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西北方向的天穹上,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之盛,照亮了整片天地。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从白光中传出。
轰隆隆!!!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方圆万里天穹尽数碎裂。
无数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林沧猛地转头。
只见那团白光的中心,正是雾中老者所在的位置。
他……自爆了。
一位出窍大修士的自爆,威能极其可怖!
白光中,雾中老者的身影已彻底消散,连同他的元神、他的剑意、他的修为,尽数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苦海护法首当其冲。
他的无边苦海异象在冲击波中瞬间蒸发,整个人被炸得倒飞万里。
袈裟碎裂,白骨念珠尽数崩散。
他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化作一片金黑色佛光,佛光中隐约有扭曲梵音回荡。
血河护法更是凄惨。
他离得最近,半边身子被冲击波撕碎。
残躯坠落天穹,鲜血洒落长空,化作一条横贯千里的血河。
血河翻涌,腥气冲天。
千里之内的山川草木尽数枯萎,化作一片焦土。
“护法!!”
有东南分坛的教众发出凄厉的嘶喊。
然而,血河护法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这位出窍中期的大修士,就此陨落。
灰雾老者也没能幸免。
他手中的白骨大幡在冲击波中寸寸碎裂,整个人被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坠落,在空中化作漫天白骨虚影。
虚影中,无数厉鬼嘶鸣哀嚎,转瞬便被天地法则磨灭。
无生教的两位出窍护法,一死一重伤。
……
“老三!”
赤足老妪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喊。
她独对青蛇护法与黑袍护法,本已岌岌可危。
此刻听闻雾中老者自爆,悲愤之下,手中剑珠骤然暴涨。
一道道剑光如暴雨倾泻,将青蛇护法逼退数百丈。
“老身今日,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赤足老妪双目赤红,周身法力疯狂燃烧。
她枯瘦的身躯上,一道道裂纹蔓延,鲜血从裂纹中渗出。
那血珠在空中绽放出万千剑影,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她毕生的剑意。
剑影铺天盖地,将方圆万里化作一片剑海。
青蛇护法脸色大变,急忙催动法力抵挡。
可那剑海太过凌厉,她的护身法力被一层层削去。
“该死!这疯婆子!”
黑袍护法更是被一道剑影贯穿肩膀,鲜血喷涌。
他咬牙后退,眼中满是惊惧。
赤足老妪却不再追击。
她缓缓转身,望向身后,朝着枯莲护法沙哑开口。
“师兄。”
“老身先走一步。”
“浩然剑院的火种,就交给你了。”
话落,她周身法力骤然暴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剑光,直冲天穹。
“不好!她也要自爆!”
枯莲护法脸色剧变,急忙后退。
林沧也瞬间催动鲲鹏游,身影暴退千里。
轰!!!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赤足老妪也自爆了。
青蛇护法首瞬间被波及,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鲜血与碎肉洒落长空,化作漫天血雨。
血雨中,隐约有蛇影翻涌,转瞬便被天地法则磨灭。
东南分坛又一位出窍护法,就此陨落。
那黑袍护法虽然逃得快些,却也被冲击波扫中。
他半边身子碎裂,残躯坠落天穹,气息奄奄。
……
天穹之上。
陆祖师望着两处自爆的白光,老泪纵横。
“师弟……师妹……”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可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林沧的剑,已再次斩来。
陆祖师举起断剑,堪堪挡住。
轰!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化作一片浩然剑光。
剑光中,仿佛有他师弟师妹的身影。
有他们少年时一起练剑的模样。
有他们中年时并肩行走天下的豪情。
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林沧收剑而立,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
“陆道友。”
“你的同门,皆已殉道。”
“你又何必……”
陆祖师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林沧。”
“老夫说过。”
“剑在手,大势便未定。”
他缓缓挺直脊背,举起断剑。
纵使浑身浴血,纵使法力枯竭。
他的剑意,依旧如山岳般巍峨。
林沧望着他,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举起枯荣道剑。
“既如此。”
“老夫,送道友上路。”
……
地面上、低空中。
战火依旧在燃烧。
问剑峰外的山岭间,喊杀声震耳欲聋。
林家大军与无生教信徒,从四面八方涌入浩然剑院的山门。
一座座殿宇在战火中坍塌,一株株古木被剑气拦腰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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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传承数十万年的石碑、剑坪、试剑台,此刻皆在轰鸣中化作齑粉。
林家主舰甲板上。
林知安双手死死按在栏杆上,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越过硝烟弥漫的战场,落在远处一道浴血奋战的身影上。
那是林启山。
这位已退下家主之位的老人,此刻正手持一柄人阶下品长剑,冲在最前线。
他的长袍已被鲜血浸透,花白的头发散乱如麻。
可他的剑,依旧凌厉。
“启山族叔……”
林知安喃喃自语,眼眶泛红。
他又望向另一侧。
林启德赤着上身,浑身雷光缠绕,一柄开山大斧舞得虎虎生风。
他一斧劈翻三名剑院紫府修士,仰天怒吼。
“林家儿郎!跟老子冲!”
身后,林家修士齐声应和,士气如虹。
再远处,林安手持长枪,枪出如龙,正率第三脉族人攻打一处隘口。
他刚突破金丹后期不久,枪尖所过之处,剑院修士纷纷倒下。
“第三脉的儿郎们,随我来!”
林知安看着这一幕,心中如刀绞一般。
他想冲上去,想和族人们并肩作战。
可他不能,因为……他是家主。
“家主!”
一名传令修士跌跌撞撞跑上甲板,满脸是血。
“第三营的阵线被冲散了!”
“第六营的战船被傀儡击沉了两艘,伤亡过千!”
“已有附庸家族开始后撤,说是顶不住了!”
林知安咬紧牙关,声音冷厉。
“传令各部,死战不退!”
“凡临阵脱逃者,无论何人,就地格杀!”
“再传讯给林澜族兄,让他继续往上顶!”
“资源司即刻调拨丹药、符箓,送往前线各营!”
“每半个时辰报一次伤亡,我要知道每一个区域的状况!”
传令修士领命而去。
林知安转过身,快步走到甲板中央的行军舆图前。
舆图上,代表林家各营的青色玉筹,已有多处出现了裂痕。
他拿起笔,飞速在地图上标注着兵力调动。
哪里需要增援,哪里需要撤退,哪里的粮道需要加固。
每一笔落下,都关乎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这时候,林启德的身影,从他身后大步走来。
对方刚从战场上退了下来,浑身上下满是伤口。
“启德叔!”
林知安猛地转头,脸色骤变。
“你受伤了!快去后方包扎!”
林启德摆了摆手,咧嘴一笑。
“皮肉伤,不碍事。”
他走到林知安身边,目光落在舆图上。
看了片刻,他忽然抬手,按住了林知安的肩膀。
“知安。”
林启德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老夫方才看见你攥着刀柄,想去前线。”
林知安身子一僵。
“启德叔,我……”
“莫冲动。”
林启德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正对着林知安。
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上,满是肃穆。
“你是家主。”
“你的位置,在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甲板,又指了指那幅行军舆图。
“前线有我等在。”
“可这几百万人的吃喝拉撒、丹药符箓、伤兵抚恤、阵线调度,离了你,谁来管?”
林启德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知安。”
“我等老家伙,死则死矣。”
“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
“可你还年轻。”
“林家的未来,在你身上。”
说完,他重重拍了拍林知安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向船舷。
“启德叔!”
林知安伸出手,想要拦住他。
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林启德没有回头。
他翻过栏杆,祭出遁光,再次冲向了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
林知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的双手在颤抖,心中满是无力。
就在他思绪翻涌时,身旁的随从低声道。
“家主。”
“后方传来消息,第七批伤药已经送到前线。”
“还有,阵亡名单……已经统计到第三批了。”
林知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已恢复了冷静。
“继续。”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舆图前。
手中的笔,稳稳落下。
战争不止是前线的厮杀。
后方的统筹,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