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真真不屑说：“他这样的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谁也管不了他。工作在别人眼里或许还算个事。可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事。他也不指望那几个工资。”都是老同学，任真真对纪世章非常了解。
勾枫烂想了想说道：“他还真是个人选……”
“没有人能比他更合适的。他既得配合好你不会背叛你。还得有独立掌控企业的能力，能把企业管好。”
“你怎么知道他就不会背叛我？”勾枫烂看看妻子问。
“他敢！”任真真的语气非常肯定：“他心中永远都不会放下妍梅。这个我把着他的脉。为什么马颖颖会和他离婚，跟着孩子跑到美国去。就是在他心里一直装不进去别的女人，马颖颖实在忍无可忍，才只好与他好聚好散。就凭他对妍梅的这份真情，他绝不会背叛你。这样的人你去哪里找？”
勾枫烂半天没有接话，在认真考虑后，对妻子说：“你找个适当的时间，请他到家里来，我们谈谈。”
任真真满口答应：“就看你的时间。他没有什么事。现在听说市委宣传部的一个女的和他在一块。但也只是在一块，没有结婚的意思。我估计他这一辈子都难再爱上别的女人。”
勾枫烂想了想说：“那就这星期六晚上吧。”
“可以。快吃饭吧。饭都要凉了……”说着任真真催他吃饭。
纪世章是个不爱与人交际的人，更不爱串门凑热闹，见人多的地方不去。他只注重构建自己的世界，不想介入他人的世界里。他自己的世界，也不希望别人介入。当他接到任真真的电话感到有几分意外。他知道任真真和他前妻马颖颖常有联系，因她们都是女同学。他是男同学，就和女同学少有来往。他在电话里对任真真说：“怎么石头开花了。还记得老同学？”
任真真揶揄道：“谁让你是个大作家，巴结都巴结不上。”
“你什么时间巴结了，我怎么没有感觉。要不你再巴结巴结，让我也感受感受被人巴结是什么滋味……”纪世章在和她开玩笑，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电话从此要决定他后半生的命运。
任真真冲着电话斥道：“巴结你个头！想的美。我还想让你巴结我呢。别打叉，说点正事。”
“看来你平常说的话都不是正事……”
任真真打断他：“都说你不与凡人搭理，怎么这么多废话。星期六晚上有事没有？没事的话，请你来我家喝酒。晚上六点。能赏光吗？”
纪世章感觉有点突然，不年不节的任真真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邀请去她家里喝酒。他诧异道：“有点受宠若惊了。除了在你的婚宴上喝过你的酒，这都大半辈子过去了，我一次也没喝过你的酒。今天老总夫人怎么想起礼贤下士了？”
“承认你是士就行。”任真真回答。
纪世章一听就知道准是有什么事情了，任真真才要见他。他问道：“可以把诏书的内容先透露透露吗？”
“来了再说。没有请别人，就请你一个人。”任真真说得很干脆。
纪世章想了想，可能是他前妻马颖颖有什么事让任真真给传话的，只好说：“遵命！”
勾枫烂公司的事很多，星期六特意推掉了应酬，早早到家里等着纪世章的到来。
因那天是星期六，范雨寒没事，纪世章对她说：“我们一块去吧。勾枫烂你也认识。现在是着名的企业家。”
范雨寒回道：“认识是认识。可你是你们老同学邀请的，我去了算怎么回事。”
纪世章思索着说：“今天这个邀请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范雨寒也关注地问。
纪世章回道：“我原来以为是马颖颖有什么事，不便和我说，让任真真传话。要是传话，有什么事电话里告诉我就是了，怎么让我去她家里喝酒？她一个女同学，又是大企业家的夫人，从来没有邀请我们去她家里喝过酒。这冷不腾的让我去她家里喝酒，还只请我一个人。你说这正常吗？”
范雨寒想想说道：“可能会有什么事情要见你。甚至有可能是让你帮什么忙。一般不喝酒的人请人喝酒，十有八九是要求对方办事的。”
纪世章不是太认可范雨寒的分析。说道：“勾枫烂什么事办不成，还用我办什么事。我要办事还得找他呢，我能帮他们办什么事？”
“去了不就知道了。”范雨寒回答。
“你要不去，晚饭你自己吃吧。那我去了。”他向范雨寒再见，就要离去。
范雨寒见他衣服和鞋都没有换，拦住他说：“把衣服和鞋换上。”
纪世章看看自己的鞋，问道：“有这必要吗？”
“这是礼貌。是对人的尊重。”范雨寒不容商量地让他换。
纪世章只好换了件相对新一点的短风衣外套，穿上了范雨寒给他擦过的皮鞋。他夸张地在范雨寒面前转了一圈，问：“可以了吧？”
范雨寒上下看看，点点头：“可以了。有点傻女婿的味道。把那提铁观音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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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世章觉得多余，说道：“我可没有送礼的习惯……”
范雨寒说：“这不是送礼。你要在外边吃饭，空手去可以。去人家家里，空着手不可以的。整天还写东西，这点人之常情都不懂。让人看你的作品都给看野蛮了。”
纪世章叹一声说：“到底是人们故意地把虚伪涂改成了文明，还是人类学会了虚伪后，文明就应运而生了？”
范雨寒说：“都一样。人之所以是人。”说着她去取出了那提别人送给她的福建安溪的铁观音递给纪世章。纪世章接过说：“庸俗和虚伪是对双胞胎。”
范雨寒推着他：“走你的吧。再不走三胞胎了……”
纪世章按响了勾枫烂家的门铃，开门的是任真真。任真真一见纪世章，高兴地往家里请：“快请进！枫烂。大作家驾到……”
勾枫烂见纪世章进来，忙上前握手迎接，很是热情地笑着寒暄道：“纪老师好！好久我们没见了。你的大作我倒是常看到……”
纪世章把手里的茶叶放下，说道：“我们不在一个阶层，所以见的少。”
勾枫烂笑说：“什么阶层？是你作家的阶层高……”
纪世章笑着纠正道：“阶层历来是按权力划分的，天子九鼎。王侯八鼎……不过我是在说给任真真听的。她当上了老总夫人，一次都没有请过老同学们喝酒。这不是阶层问题是什么。”
任真真并不让着纪世章。怼他道：“你当了大作家，请过我们几次？你才是高高在上，不把我们小老百姓放在眼里。”
纪世章笑着对勾枫烂说：“你看，以攻代守。还自称她是小老百姓。有你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吗？张口就骂人……”
任真真不明白他话的意思，心想也没有骂人呀。就说：“谁敢骂你？”
“你说我是作家，不是在骂我。”
“你本来就是作家吗。这怎么是骂你了？”
纪世章说：“如今的作家一抓一大把。屁事干不成的人，就说自己是作家。所以现在说谁是作家，就是在骂他没用，什么本事都没有。”
任真真笑了，说道：“你又不是屁事干不成的人……”说着她见那提茶叶纪世章放在茶几上，他们坐下喝酒碍事，就顺手拿起换了个地方。一边说着，“你纪世章啥时候也学乖了，还知道送礼。这可不像你。”
纪世章如实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这不是我要拿的，是雨寒非要让我带来。”
任真真看着纪世章好奇地问：“现在你们怎么样了？”
纪世章知道她要说什么，就不在乎回答：“怎样也不怎样。什么怎么样了……”
“都雨寒上了还不怎样……看来你是真要……”
纪世章没等她说完打断她：“真要什么？不是你想的……”为了掩饰，他不再谈他与范雨寒的事，就把话又拉回到茶叶上：“那茶叶不是给你带的。走时我还得带走。”
“你想的美。送来了我就要。不要白不要。”她看见了他的皮鞋，夸张地惊叫道，“呀！新皮鞋，擦的这么亮，这不像你纪世章了，活脱个傻女婿……”
纪世章对勾枫烂说：“勾总。你当时欠考虑，怎么娶了这样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一点都不讲究……哪有这样与客人说话的？”
勾枫烂笑笑说道：“每看到你们同学们到一块，还能和以前一样的亲切，我是多么的羡慕你们……”
任真真把新沏上的祁门红茶给他们放在了茶几上，对纪世章说：“你算什么客人。来了没让你扛液化气罐都高看你了……”她要去厨房里弄菜，一边说着，“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把凉菜拌下。看你有多高贵，等着你来我才敢拌凉菜。 为迎接大作家，我忙活了一下午。你不为老同学说句好话，还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勾枫烂拿出一包软中华烟，问纪世章：“抽烟吗？”
纪世章说：“谢谢！我早戒了。不抽烟。”
“听说作家写东西都抽烟的。”
“也不是都抽。况且我也不算是作家。”
勾枫烂说：“你谦虚了。你写的东西我确实看过。比如
《裂石之声》，写的很有内涵。”
纪世章最不爱在别人面前谈文学的话题，特别是谈自己的作品。写东西的人写过了也就写过了。写过了就不想再提起，甚至看都不想再看。他就说：“都是瞎写。不像勾总你们干的都是大事……”
勾枫烂把手里的烟放下，没有看纪世章，很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家里你叫我勾总，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们都是叫我枫烂哥的。”
纪世章想都没想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就还叫你枫烂哥。”
勾枫烂回道：“这样最好。今天叫你来家里坐坐，确实是晚了一些，向你表示歉意。不过有你们过去和我爸爸，我妹妹的这层关系，我见到你们，就像见到家人似的。这全是我心里的话，一点都不夸张。”
纪世章知道勾机烂说的是心里话，他就说：“你看真真，我们哪像是外人。我知道你忙，事情也多，又不会喝酒。就不想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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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确实是多。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让你给我分担重担的。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勾枫烂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显得非常郑重认真。
纪世章一听不由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勾枫烂会说出这样的话，让他为他分担重担。他又能为他分担什么重担。他在问着自己。问道：“我没听明白。我能给你分担什么重担？”
勾枫烂就如实相告：“我们企业现在是由美国克罗尔投资的合资企业。他们的股份占比比我们还多。企业大量的利润都成了人家的，这样以来我们等于是在为人家打工。我们好好的产品，好好的市场，经营也没有困难，更没有外债的包袱。却要切一大块利润让人家拿去。企业上下意见很大。为这事我请教了你在美国读书的儿子。不知他告诉没告诉过你？”
纪世章回道：“听小景在电话里提过一嘴，没说太详细。不知道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勾枫烂说：“景义给我出了个主意，可以减少我们的损失。就是让我们再办一个业务相同的企业。独立法人，与我们现在合资的天邑实业，在法理上没有关系。而实际上是我们的一个子公司。这样就能拉薄现在合资企业的利润，逼迫外资为了止损而不得不撒出。这样我们就可以保全我们的企业，让它还回到我们自己的手里。”
纪世章认真听着，但仍然不知道这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想是不是需要儿子景义做什么事，勾枫烂不好向景义张口，找他来让他给儿子说。他就主动答道：“勾总……”勾总一出口又觉不对，马上又改口：“枫烂哥是有什么话要我和景义说吗？你直管说。你不好张口的，我和他讲。”
勾枫烂忙说：“不不……是别的事情，与景义无关……”
“别的什么事？”如果与儿子无关，纪世章实在猜不出什么事他能帮勾枫烂的忙。
勾枫烂就直接告诉他：“现在就是这个新企业的法人人选，我们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不瞒你说，我觉得你最适合，但又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我就直说了，就是希望你能来当这个影子公司的法人。而且不是挂名，更不是傀儡。而是要你带领这个企业正常运营，当这个企业实实在在的法人和总裁。我知道，这对你可能有些太突然。这也不是一件小事情，你现在还有自己的工作，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纪世章知道勾枫烂说话的分量，这不是在和他商量并听听他的意见那么简单的事。而是兵临城下要让他抉择和表态。因事情太大，他要接受与拒绝都山一样的沉重。纪世章半天没有说话，勾枫烂也没有催，他端起红浓明亮的祁门红茶喝了一口同时看看纪世章。他知道这对纪世章是个很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