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东林思索了一下。又问：“他后来就是从这里调到了工业局？”
杜邦辉回答：“是。后来我们厂脱离了央企，交给了地方。他又到了市工业局。从工业局局长的位置，又到今天主管工业的副市长。”
焦东林听了没有再说话，很严肃地想着心事。林胜利见焦队不问了，他觉得话还没有说完似的。借这个机会，他想为老同学苏解放做点什么，哪怕什么也做不成，总能为他说几句公道话吧。可焦东林听完了杜邦辉的话，就不再问别人了。他只好主动说起：“焦队。苏解放是冤枉的。他不可能把一个老人从楼上故意推下去。当时他是在和仝主任，就是仝市长在扭打，而不是在和他母亲扭打。他就是想把他母亲推下去，仝市长就在场，他怎么可能会看着不管，就让他把自己的母亲推下楼去？况且推下去的后果苏解放不会不知道。既然都是要摔死人偿命的，他何不推仝市长，为什么要推他的母亲。仝市长的母亲与这事又没有关系。”
焦东林非常清楚，但凡是牵涉到领导的事情都不好办。况且是陈年旧案，更不在他该管的范围。他就只想把这事推开。于是回道：“这是20多年前的案件，那时的许多事情不是今天能理解的。像这种历史旧案，你们可以找律师再追诉。今天我不是为苏解放当时的案子来的。我是在对这个‘苏解放’的出现在进行分析，觉得需要系统地掌握他生亲前的一些情况。所以我来找你们相关的人，对他们生前的事情进行回忆。根据你们谈的情况，加上你们人事档案室干部档案有人翻动，特别是仝市长的调动存根，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你们所见到的‘苏解放’，应该是在找仝市长。这是我的一种直觉。”
任真真还不知道苏解放又出现的事情，听焦东林说又见到了苏解放，她不由大惊失色，无比诧然地盯着林胜利问：“谁又见苏解放了？什么‘苏解放’出现……”
林胜利看看焦东林。焦东林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嘴。他原本以为任真真已经知道了苏解放重新出现的事情，所以没有在意。现在看任真真还不知道。他忙遮掩：“是有人看见一个高个男人，很像苏解放。人们就议论是苏解放的鬼魂。没有踪影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任真真想想也是，她就曾经闹过一次笑话。那天是和丈夫勾枫烂去看苏解放的父母。回来时他们沿流翠湖边散步回家，她就看见前边走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背影非常像苏解放。当时她惊住了，不由得停了下来。她丈夫勾枫烂见她走得好好的突然站住了，问她怎么了。她指指前边走着的那个高个子男人说：“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苏解放？”
勾枫烂向她指的那个男人的背影看看，还真像是苏解放。他回道：“是有点像……”
任真真有些害怕地靠近丈夫，怯怯地小声说：“你去看看是不是……”
勾枫烂打断她：“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任真真撒娇：“你去看看吗……”
勾枫烂无奈，只好向前追上那个男人，佯装向他问路：“这位兄弟。往开元路怎么走？”
那个高个男人很热情地给他指了指往开元路的方向。他看清了那个人根本不是苏解放。除了个子和苏解放差不多高，胖瘦也差不多外，脸长得和苏解放完全是两个人。没有一点的相似之处。
任真真想到那次的事，就觉得焦东林说的会是真的。可能有人也像她一样，误把别人当成了苏解放。这她才释然了一些。
焦东林见没有什么可以再问任真真的了，她看样子还不知道苏解放出现的事情，就对欧阳瑾说道：“‘老贾’。你用咱们的车送下任老师。任老师辛苦你了，又让你跑来一趟。”
“应该的。不用送了。我出去打的回去。”为勾妍梅和苏解放的事，让她做什么都行。她就不想再麻烦别人。
杜邦辉对焦东林说：“你们不用送。我让厂里车送勾夫人。”说着他给厂办打电话派车。打完电话又对林胜利说：“你和勾夫人是同学，代我们送下。”
任真真推辞：“谁都不要送了……”
林胜利还是送她下楼。在路上任真真对林胜利说道：“胜利。你下班给我打个电话。”
林胜利知道，今天向任真真突然又提起苏解放和勾妍梅的事情，她心里一定波澜又起。是要找他问问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点点头对任真真说道：“下班后我去找你。”说着送她下楼坐上车离去。
林胜利送走任真真重新上楼到会议室里，只听焦东林说道，他们所见到的苏解放，很可能是个人，不是什么鬼魂。
林胜利还没有坐下，一听这话惊愕地看着焦东林，非常坚定地否认他的说法，抢着说道：“不可能是人。肯定是鬼。即使说他是人，人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玩魔术呢，大变活人？这未免太荒唐了吧。绝对不可能。”
“他要是人，且不说他长得像不像苏解放。他又怎么能叫出朱大成和我的绰号？我们的绰号都是和苏解放一块下乡插队当知青时，相互给起的外号？知道的人没有几个。他能直接叫出来，你说他是人，那他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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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东林回道：“这个我还说不好。只是有一种感觉。所以我对这起案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这事又牵涉到市里的领导，没有点眉目我连向上边汇报都不好汇报。所以今天我来找你们再了解一下情况。我总觉得这起人事档案室里，无缘无故被人翻动的事情，和‘苏解放’的出现很难脱离干系。”说着焦东林看看大家，又强调了一次：“今天听你们的话，我心里多少理出了一点头绪。因涉及到相关领导，大家都不要外传。一定要保密。”
大家都点头认可。
白天声问焦东林：“现在厂里的工人对苏解放的事，议论得很厉害，影响很不好。我们作为厂里的领导，不出面解释一下任其发展下去，会显得我们很被动。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焦东林回答：“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也不好表态。不过我不相信有什么鬼。这是我的一贯态度。你们应该怎么办，是你们的事情，我不好说什么。”
有关苏解放和苏解放未婚妻的事情大致上了解的差不多了。焦东林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既然见过“苏解放”的人都认为他是“鬼”，有必要去苏解放的坟上看看。他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这个‘苏解放’的墓在哪里？”
林胜利回答：“我知道。你们要去的话我带你们去。每年清明节，我们都去给他扫墓的。”
“那好。你带我们去他的墓地看看。”焦东林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突然想去埋着苏解放的墓地看看。
林胜利坐上焦东林他们的警车，直接去了邙山陵园。
邙山陵园是个总称，分五个区。苏解放被枪毙时，天邑市还是土葬与火葬并存。城里人死了多是火葬，农村还是土葬。苏解放是城里人，又是被枪毙的“罪犯”，当然是要被火葬的。火葬后他的骨灰被他的家人安放在了邙山陵园。
邙山陵园有大门有围墙，有人看管。那时还不全是商业性质。后来邙山陵园规模就越来越大，谁要能在民政部门办来开办陵园的许可证，谁就等于有了一个旱涝保收的发财门路，坐着就可以收钱。开办陵园的人一个个都实现了一夜暴富的梦想。邙山陵园也从一个区发展到了五个区，还一个区比一个区大。一个区比一个区上档次，当然钱也一个比一个要的多。墓穴的价格也越来越高，原本几十元的墓穴，慢慢就成了几千、几万、十几万、几十万不等。为死人买个墓穴，不比活人买间房子便宜。如果苏解放死时墓穴就那么贵，他是埋不到邙山陵园的。也可能就不会再有今天规模庞大的邙山陵园。
苏解放的墓穴只几十元，当时是纪世章、林胜利、朱大成、展红旗、勾枫烂和任真真，他们兑的钱，没有让苏家人拿钱。所以林胜利对苏解放的墓穴很是熟悉。在邙山陵园一区的大门外停车场，焦东林把车停下，和林胜利、欧阳瑾一道进了开着大铁门的陵园里。
一路上有卖香火、鲜花的小商贩，在追着他们喊叫着推销他们的商品。因要去苏解放的墓地，林胜利买了一束菊花。焦东林要给钱，被林胜利拦住：“你又不认识他。怎么能让你买花。你买了他也不会收。还是我来吧。”林胜利就把钱付了。他们在陵园门卫做了登记，一块进入了陵园。
邙山陵园的一区，因开设的时间较久，里边地方不大，设施也都陈旧，只有陵区里的绿化因有了年头，老树参天。路两旁的龙柏，阴森森地长得茂密，一排排的墓穴藏在绿植中，能让人徒生怯悚，像是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似的，一个人很少有人敢进入的。
林胜利手里抱着鲜花，领着焦东林和欧阳瑾，绕过几排竖立着高高低低墓碑的坟墓，向着苏解放的墓地走去。在路边有两个墓园里的工作人员，正在修剪墓前的杂树，看见两个公安陪着林胜利一直向着苏解放的墓走去，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怔怔地在看着他们。
林胜利到了苏解放的墓地前，他把手里抱的鲜花放在刻有“苏解放之幕”的石碑前。石碑并不高，字迹因时间太久已经不是太清晰。他们先向苏解放的石碑行了鞠躬礼。林胜利对着墓碑说话：“解放。我们来看看你。你前几天去看我，我没有留住你，对不起！这是公安局的焦队和欧阳警察，可能以后会是你的新朋友了。他们也来看你……家里苏叔、苏婶他们都好。建设和丽娜他们也好。同学们都好……”
焦东林说不清楚，他怎么就突然想来苏解放的墓地看看，到底是要看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没数。但总觉得要弄清楚这个苏解放的事，不看看他的墓地有点说不过去。他和欧阳瑾围着苏解放的墓地转了一周，像是寻找什么。但那个不大的坟头和墓碑占地不到两平方米，被杂树围得严严的，只有石碑前的地方敞开着，供人们祭拜和摆放供品用。焦东林和欧阳瑾围着苏解放的墓地看了一周，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这本来就是没目的的多余行为，只是了个心病而已。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就准备离开时，那两个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的陵园绿化工人，等他们走过去时，一个人上前拦住了焦东林。说道：“警察同志。你们是来看哪个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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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东林看看那个手里拿着修树剪刀的工作人员，他年龄已经不小，有五十多岁了。脸色被风吹日晒变得黢黑，胡子也没有刮，很见沧桑。一般情况下，他们墓地的工作人员，很少会主动与前来扫墓的人说话。扫墓的人没有事也很少会问他们什么。可这个人主动上前拦住焦东林问，让焦东林觉得有些不太正常。
焦东林停了下来。回答：“是。我们来看看苏解放的墓。”
那个人很是神秘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小声对焦东林说道：“那墓地里的人前几天出来过。”
这突出其来的一句话，让焦东林、欧阳瑾和林胜利全都紧张起来。焦东林明明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他还是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出来过？”
那人又说：“就是那个墓里的人。我们俩个都看见了。”那个人说着又看看他的同伴。他的同伴也向焦东林点了点头，以证明他也看见了。
焦东林急切问：“你们看见了什么？”
那个人回答：“那天很晚了，陵园里要关门了。我们在后边浇完树，往前边走时，看见那个墓前站着一个大高个男人。我们想告诉他，让他早点出去，陵园要关门了。这时只见他爬在了地上，头拱着地。我刚喊了一声，说要关门了。就见他钻进了地下没影了。当时吓得我俩连大气都不敢出。我们向领导汇报了。领导还不相信。这几天我们心里都在打鼓。我们真看见了他钻进了墓里。你们是警察，今天来你们围着那个墓在转，是不是你们也知道这个墓里的鬼会出来？你们要是知道，就去给我们领导作个证，证明我俩没有瞎说。我们真看见鬼了。”
焦东林认真问那人：“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谁编这瞎话干什么？”那个人不像是在撒谎。
焦东林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那个人：“你们相信有鬼吗？”
那个人回道：“以前我们哪会相信有鬼。在这里工作几十年了，整天就在这些坟前坟后转来转去。要是我们相信有鬼，还能在这里工作吗。可那天真是看着那个人钻到了地下。这一点没有看错。他要不是鬼，你说他是什么。怎么能钻进地下，地上还一点痕迹都不留？”
焦东林不再说话了，他看看林胜利。林胜利接着问那人：“你们看见他个子有多高？”
那人用手比了比，说：“看着差不多能高我们半头，有一米八多。”
林胜利听了急着又问：“你们看见他脸了吗，长的什么子样？”
那人摇摇头：“脸没有看太清楚，因是侧面看的，像是个年轻人……”
林胜利也不问了，他又看看焦东林。焦东林对那个陵园里的工作人员说：“可能你们长期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那天产生了错觉。怎么可能会有鬼。这不可能的。不符合科学……”
那人还在强调：“我们不懂啥是科学。那天我们真是亲眼看着他钻到地下去的。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