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解放一看那个小伙鼻子磕流血了，殷红的血在水泥地上绽开了花，他就制止住纪世章不让他再打。纪世章还不解气，大口喘着粗气又在那人身上跺了一脚。因为勾妍梅也在场，他才停了下来，又一边忙把自己的皮带插进扣里，把裤子系好，掩盖着自己的狼狈。
那个小伙子见纪世章不打了就从地上爬起，用手一抹鼻子上的血，指着纪世章不服气地下了战书：“你是个男人，就在这里给我等着。谁离开谁**不是人生的！”
纪世章一看有苏解放在，他就胆量实足，对那个小伙子还以狠话：“你**尽管去叫人。老子就在这里等着。谁**不来，就是婊子养的！”
那小伙子转身用手背一抹鼻子流出的血，十二分不服地叫人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苏解放见那小伙吃了亏肯定不会就这样罢休。但躲避又不是他们会干的事，他就问纪世章原因：“你认识他。他是哪的？”
纪世章回道：“谁认识他。我正在厕所里拉屎呢，一没注意他伸手就从我头上把我的军帽抢走了。他抓住了我的军帽起来就跑，我裤子都来不及系，提着裤子追了出来……这军帽是我拿一张自行车卷换的，还是新的。要不是正好碰上你绊了他一跤，我今天就亏大了。”
勾妍梅一听事情的经过，看着纪世章狼狈样子忍不住就想笑。纪世章知道在勾妍梅面前出了丑，很是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起来。为了掩饰丑态他对勾妍梅说：“你不能打架，赶快去叫常正乐，让他带人来。我们在这里等他们。”
“你们真要打架？”勾妍梅有所不解。
“什么时候我们认过怂？今天要不教训教训他们，他们还当我们是泥捏的。”纪世章裤子系好了，有苏解放在，心里有了底气。
勾妍梅看看苏解放，见他没有表态也没有离开的样子，知道他不会扔下纪世章不管。她怕他们只有两个人会吃亏，二话没说就去帮他们搬救兵。
常正乐和朱大成、林胜利、展红旗，还有其他几个人勾妍梅好像没有见过，他们正围在一起对着火学抽烟。勾妍梅走了过去见他们抽烟的样子很是油气，心里就有些瞧不起他们，冷着脸站在一边喊：“常正乐。纪世章惹事了，要和人打架。让你们快去增援。”
常正乐一听纪世章和人打架，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问勾妍梅：“在哪，和谁打的？ ”
勾妍梅回答：“在七里河桥上。对方我不认识，他叫人去了。现在只有纪世章和苏解放在，让我来叫你们快去增援。”
常正乐把手一挥，喊了声：“走！”
那几个人烟也不抽了，他们跟着常正乐向七里河桥头赶去，也包括那几个勾妍梅不认识的人。因为要打架，他们一路跑得飞快。勾妍梅被他们扔在了后边。她担心着苏解放，只好也跑了起来，紧紧跟着他们向出事的地方跑去。
等常正乐带着人赶到七里河桥头时，看到那个鼻子流着血的小伙子，鼻孔里塞了纸露出鼻子外边，很是滑稽的样子，他脸上的血还没有擦干净。在他的身后带着七八个小伙子，正气势汹汹地向苏解放和纪世章他们扑去。这帮人本以为纪世章和苏解放只有两个人，上去不分三七二十一就动手打了起来。那个流着鼻血的小伙大声叫着：“就是他们俩。给我打！狠狠地打……”
苏解放见他们人多，拉过不顾一切冲上去拼命的纪世章，先往后退了几步。对方仗着人多，哪肯放过他们，直冲上来扑向他们就打。苏解放个高臂长，乘势一拳打上了冲在最前边的小伙子的面门。那小伙子眼冒金星被打愣在那里一时忘了还手。苏解放就又一拳上去，只打得那个小伙子后退几步差点倒下。那些人一看他们的人吃了亏，就一齐扑了上去，和纪世章与苏解放打在了一块。苏解放他们两人对多人，挨到的多打上对方的少，眼看着他们两人不是那一群人的对手难以抵挡，要吃大亏。这时常正乐他们正好赶到，常正乐一看自己的人吃了亏，被人围在中间打，他两眼就先红了，大喊一声：“都给我上去打！”
一帮年轻人在天邑市的交通要道七里河大桥上，你死我活地打成了一片，中断了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有人报了警。直到警察赶到才把他们分开。然后把他们双方的人都带到了派出所里。
苏解放的父亲苏长德直到接到派出所通知，让他去派出所领人时，他才知道儿子和人打架被派出所抓去了。苏长德赶到派出所时，苏解放他们和打架的对方几个小青年，正在相互不服气地争执着。
派出所长问：“你们谁先动的手？”
那个鼻子里还塞着纸卷的小伙子指着苏解放他们说：“是他们先动的手。你看他们把我的鼻子弄成啥了。”
苏解放对派出所的办案民警说：“你问问他，他都干了什么事？”
那个办案民警问那小伙子：“他们为什么要动手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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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伙大不讲理说：“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我。”
纪世章实在憋不住了，冲那小伙子嚷道：“我看你是挨的还轻！你好好走着，你是好好走着吗？你不抓我的军帽，你跑什么跑？”
办案民警问那小子：“你抓他军帽了？”
小伙子支吾着：“我。我没抓。我是在地上捡的……”
“你再捡个让我看看。”纪世章说着气得脸色发青。
苏解放对那民警说：“你都听见了。是他先抢他的军帽，然后是他去叫的人来和我们打架的。不是我们要打架。”
那民警看看苏解放：“他又没有抢你的军帽，你是干什么的。”
苏解放回答那民警：“你讲理不讲理？我是路见不平，办好事学雷锋的。怎么了？”
那民警气得冲苏解放嚷道：“你们打群架，影响交通，扰乱社会治安。你还有理了！”
苏解放不服气还在争执，这时苏长德正好进来，冲着儿子喊了一声：“你是怎么和民警同志说话的？有什么不能慢慢讲。”
那办案民警问苏长德：“你是……”
苏长德回道：“是你们让我来领人的。我就来了。”
办案民警明白了，问：“这个是你的儿子？”
苏长德看看苏解放，对那民警说：“就是他。”
办案民警指指桌子：“你去那边签个字把人领走。回去要好好教育，老大不小了，整天没事干，还打架斗殴。”
苏长德连忙点着头：“是是是……回去后我一定好好教育。好好教育……”
苏长德去签了字，领着苏解放走了。一路上他不停地训着儿子：“你能不能安生一点！家里你是老大，弟弟妹妹都在看着你。都十八九的人了，没事你呆在家里不成？出去尽给我惹事。还让把你抓到了派出所里，真把人给我丢尽了。”苏解放不想和父亲讲那么多，只管走着一句话也不说。苏长德还在吼着嚷，“你还不服气是吗？我问你。你和那个姓勾的女同学是怎么回事？你们男生打架，她一个女生怎么也在？”
苏解放不耐烦地回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是你老子。你吃着我的，喝着我的，我不管你谁管你？你以为我不知道，高中都还没有上呢，你就谈起了恋爱。这像什么话！以后你还上学不上学了？”他在质问儿子。
“我想上。可我去哪上？”苏解放不服，反问父亲。
苏长德心想儿子说的也是，学校不让去学校了，都把他们撵回了家里。一个个都是十七大八的大人了，一天到晚没事可做，不生事才怪呢。他就放低嗓门：“不上学也不能这么早就谈恋爱。还去和人打架。要是真打伤了人怎么办？”
“我没谈恋爱。”苏解放强调说。
苏长德看看儿子：“多少人都看见了。你还嘴犟。”
苏解放回父亲：“看见叫他们看见。我们只是同学。同学在一块怎么了？真是多管闲事……”
苏长德就又嚷道：“你说谁多管闲事！”
苏解放不耐烦了：“我没说你。我是说那些嚼舌头的人。”
他们一路吵着到了家里。苏解放的母亲徐惠珍早焦急地等在了门口。苏解放的弟弟苏建设见哥哥回来了，在他身上脸上看着，关心地问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他敷衍着弟弟。
“你知道和你们打架的那伙人是哪的吗？”苏建设积极地向哥哥提供对方的情况。他知道哥哥他们打架的事还没完。
苏解放却没领弟弟的情，看看弟弟带有警告的口吻说：“你少掺乎这事！老老实实给我呆在家里。”
苏建设知道哥哥嘴虽这样说，其实心里很想了解对方的情况。就直接说：“我知道他们是哪的。”
“他们是哪的？”苏解放只好问了句。
苏建设告诉他：“他们是铜中的。”
“你怎么知道？”
“我听一个看你们打架的人说的。”
苏解放怀疑地看着弟弟问道：“你当时在场……你去那里干什么？”
苏建设回答：“我们几个人去涧河下边摸螃蟹，上来就看见你们在打架。书欣哥手里的棍子就是我递给他的……”
苏解放严肃地告诉弟弟：“以后你不许到处乱跑！见打架离远点。”
苏建设不高兴道：“帮你们忙，你还不领情……”
他向弟弟头上拍了一下：“谁让你帮忙！他们要是打你怎么办，你小孩子家能打得过他们吗？”
文化大革命开始时，苏解放的妹妹苏丽娜和弟弟苏建设，都还在上小学时。他们都还是孩子，算是红小兵。只能看着大哥苏解放他们威威风风的批来斗去。他们什么事也干不了。没有了学上，又没事干，就一直疯跑着玩。苏丽娜向着二哥，因为他能和她一块玩，就对大哥说：“我二哥可厉害了。谁都不敢欺负我二哥。”
苏解放看出弟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指着弟弟再次警告：“你在外边不许再和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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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设不乐意：“我没有打架……”
他们兄妹在楼下逗着嘴。家里苏长德和妻子在为孩子们发起愁来。
徐惠珍叹道：“这学校也不开学，三个学生都在家里窝着，这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是在以往，解放都该读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上大学了，可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到底还让不让他们上学了？一个大小伙子，一天到晚没有正事可干，他不惹事才怪呢。建设也不是省油的灯。就这咱的孩子们还算好的。你没听说吗，老齐家的儿子，在厂里偷东西被抓了。几天了人还没有放出来。”
苏长德也不清楚自己心里窝的是哪门子的火，三个孩子都不让上学，一天到晚在眼皮下转悠得他头痛，这要到什么时候。耽误了他们的学习怎么办……他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泄，就没好气冲妻子喊：“好个什么。这么早解放就谈恋爱，还和人打架斗殴，让抓到派出所里。我的脸都丢尽了。”
当妈的心痛儿子，：“他也不小了。都快十九了。你和我结婚时不是也才十八吗？”
苏长德反问：“那是什么年代？解放前。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管解放前，解放后。男大当婚这都是一样的。你说他都那么大个人了，遇到了他喜欢的女人，你能管住不让他动心吗。再说了，现在他们学不让上学，班不让上班。你叫他干什么？”妻子有妻子的道理，在和丈夫理论着。
“那就不能干点正事……”苏长德嘴虽这样说，但他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才是正事。他又能让儿子干什么正事。
妻子就接过丈夫的话：“你有什么正事让他干的？我倒是觉得他谈谈恋爱也是件正经事。听说那个女孩人长得不错，还是他们老师的女儿。要是真有一个人能拴住他的心，还省得他出去野疯惹事。”
妻子讲的这一点，苏长德也觉得有道理。其实他已经发现自己的儿子，和别的同样不去学校的年轻人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