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睡？”
“白天睡多了。”南歌靠着枕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你来干什么？”
沈十三清了清嗓子，把那副“被当场逮住”的表情换了换，重新端出大夫的架子：“换药。药浴泡完得换一回新药，不然伤口容易干裂。”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醒着？”
“不然呢？跟你说话的是鬼？”
“哦，平时都是你睡着了才换的。”沈十三想了想，“你醒了也好——省得我摸黑干活。”他说着又要伸手去解她左肩那圈白布。
南歌往后缩了缩，把肩膀从他手指底下挪开了半寸：“你就这么换？”
“不然呢？”沈十三的手停在半空，“换药不都是这么换？把旧的拆了，上药，裹新的，完事。”
“你——”南歌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了，“你是男的——”
沈十三看着她，那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我是男的怎么了？姑娘，我是大夫啊。大夫不看男女，只看伤口。”他说着，又把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端出来了，“再说了——你这几天睡得跟块木头似的，药都是我换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你现在才说这个？”
“你——”南歌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根，“你——你怎么——那不一样！我睡着了我不知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一声。”沈十三歪着头看着她，“你肩上的伤是我处理的，药是我上的，布是我裹的。现在你醒了，要换药，还是我来。”他说着又要伸手，“你总不能祈祷伤口自己长好吧？”
南歌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大半脸颊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你转过身去——”
“我转过身去怎么给你换药？”
“你——你把药放下，我自己换——”
沈十三看了她片刻，忽然站起来，把托盘往床沿上一搁，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行，你自己换。你自己拆布、自己上药、自己裹布。你那左肩的伤口还没长好，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得裂开——你试试看。”
南歌瞪着他，被子里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羞恼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僵持。
她伸手去够那只青瓷小瓶，手指刚碰到瓶身，左肩就被牵动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缩回来了。
沈十三重新蹲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她：“怎么样？自己换得了？”
南歌继续瞪他，耳朵尖的红晕在月色里清清楚楚。“你——”她的声音低了些，“你就不能找个女大夫来——”
“这荒山野岭的，我去哪给你找女大夫？”沈十三满脸无奈，“你要是不放心，我让婆婆来给你换也行——不过婆婆眼神不好，上回给我捆柴，把柴火捆了个死结，解了大半夜才解开。”
南歌看着他，看着他歪着头蹲在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一脸“你选吧”的表情。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被子从下巴上面拉下来，露出了整张脸。
“你——你换快点。”
沈十三的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瞥到南歌的脸色又强行压住。
他伸手解开她左肩那圈旧白布，动作轻了几分。布条从他指间一圈一圈地褪下来，随着最后一圈松开，她左肩到锁骨的皮肤便完全暴露出来。
伤口在肩胛骨外侧，红褐色的痂已经收了口，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可周围那圈青紫色还没散尽，像一片被揉过的桑葚汁子洇在白绢上。
沈十三看了一眼那伤口，鼻子里“嗯”了一声：“比昨日好多了。乌头的毒已经退了七八成，再过三四日应当就能拆线了。”
他拔开青瓷小瓶的塞子，把药膏倒了一些在指腹上，涂在她伤口上。药膏是凉的，带着一股清冽的草药香。
南歌被那凉意激得肩膀轻轻绷了一下。
他的指腹贴着她肩胛骨外侧的皮肤，力道不重，可那层薄薄的茧蹭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她忽然想起前几日那条梦里的河，想起那只托着她后颈的手，也是这样粗粝的、温热的触感。
她的呼吸顿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
沈十三低着头换药，碎发从额前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的鼻梁在月光里被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没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又像是注意到了也不打算说破。
南歌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台上那枝野菊花上。
“你这药膏——什么做的？”
“当归、白芷、血竭，还有几味说不上名字的。”沈十三低着头继续上药，“我自个儿配的，比外面药铺卖的好用。”
“你自己配的？”
“不然呢？我上哪给你买去？这村子连个药铺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方停了一下，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匀了，然后拿了一卷新白布，一圈一圈地绕上去，每绕一圈都轻轻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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