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李明被烫醒了。
左手掌心像被人按了一块烧红的铜钱。他睁开眼，屋里漆黑，可掌心那道纹路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不刺眼，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举着一点火把，把那点光递到他手心里来了。
他把手举到眼前，仔细看。那光在纹路里缓缓流淌，沿着钟形的轮廓走了一圈，又绕了一圈。他看了几遍，忽然发现那光走的路线不是随机的。它从钟底走到钟顶，再从钟顶分三路往下走，每路拐几个弯，最后汇在一个点上。那个点在钟的正中央，比别处亮，像一口井的底。
李明盯着那个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对上了。白天在丹室底层那间石屋里，那口钟的钟壁上刻满了符号。符号的排列方式和掌心这道光走的路线，几乎一模一样。他翻过身，从床头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多。他坐起来，穿上鞋，把刀别在腰后。
他轻手轻脚出了门，没走院门，从后墙翻了出去。月亮被云遮着，村道上黑得很。他一个人往后山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掌心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清楚，他跟着那点光走，越走越快。
到丹室外时，他把左手按在门楣上，掌心的光渗进去，石门无声滑开。他走进丹室，没在八卦图前停留，径直朝底层石阶走去。
石阶还是那条石阶，窄而陡。他下到底层石室，那口钟还立在正中，钟壁上的符号安安静静，木字残片卡在钟底凹槽里，纹丝不动。
李明没有看钟。他绕到石室后面，贴着墙壁慢慢摸。墙壁是整块的青石，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缝隙。他用手掌一寸一寸地按，按到石室最深处那面墙时，掌心的光忽然跳了一下。
那面墙的右下角有一块极小的区域，温度比别处高。他把左手贴上去，墙面上浮现出一个极浅的凹槽，形状和他掌心那道钟纹一模一样。他把手掌按进去，凹槽和掌心完全贴合。
石墙内部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那面墙从中间朝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极窄的通道。通道是朝下走的，比之前那条石阶更窄，更陡。
墙壁上没有夜明石，只有那种暗红色的光从深处透上来。李明走进去，通道只容一人侧身。他侧着身子往下走，左手一直贴着墙壁。掌心的光沿着墙面渗进去，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冷得不正常，像有东西在从地底往外吸热气。走到尽头时，通道忽然变宽，前方是一间比上面那间石室大得多的空间。四壁全是暗红色的岩石，顶上垂着几根钟乳石。
但最让李明警觉的是地面。地面正中有一个圆形的凹坑，坑里积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不深，但表面在微微翻涌，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凹坑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圈一圈的符号。李明认得这些符号，和他在湘西洞里见过的钟壁内侧的符号是同一种。但这里的符号更大，更密，排列方式也不一样。
它们不是单纯地刻着，而是按照某种规律在缓慢变化。有的符号暗下去，有的亮起来，像一串正在运转的齿轮。
苍在他识海里忽然开口：“别踩那些符号。这是个阵。”
李明停住脚，他站在凹坑边缘，低头看石板上刻着一行字。不是古篆，是普通的汉字，但笔画极老，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用刀凿上去的。
“取魂者，以魂偿。取药者，以药偿。取道者，以道偿。”
李明看完这行字，没说话。苍说：“这是神农氏立的规矩。你想从这层拿走东西，就得留下东西。魂、药、道，三样，你选一样。”
“如果我都不选？”
“那你什么都拿不走。但你来了，它不会让你空手走。”
李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掌心的光暗了一瞬，又慢慢亮起来。就在这时候，他脚下的符号忽然变了。原本缓慢流动的图案骤然加速，从四面八方向凹坑汇聚。凹坑里的暗红液体开始翻涌，从中心朝外鼓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李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在石壁上，退无可退。那些符号涌到凹坑边缘，聚成一道暗红色的光环，将整个凹坑围住。然后光环从地面升起，朝他身上收拢。
李明拔出刀，一刀劈在光环上。刀锋穿过光环，像穿过水一样，没有实感。光环继续收拢，套在他腰上，又套在他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是真元被抽走，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身体里，在摸索什么。苍在识海里厉声说：“它在找你的药骨！别让它碰到木字！”
李明把真元灌进药骨里，想把那东西逼出去。可那东西在他经脉里游走时，竟顺着药骨的气息往更深处钻。他咬紧牙关，把左手的掌心贴在胸口。
掌心的光透过皮肉，照到心口那枚木字留下的旧痕上。旧痕被光照到的一瞬间，钟底那枚木字残片忽然震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钟底涌上来，穿过石壁，穿过通道，直直地打进李明胸口。木字残片的虚影从他心口浮出来，悬在他身前，挡住了那道收拢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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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环被木字虚影挡住的瞬间，李明感觉经脉里那股压力骤然一松。他趁机把真元全部灌进药骨，沿着经脉一路冲刷。那东西被真元冲得松了劲，从经脉里退出去，缩回地面符号里。
符号的光环散了，缩回凹坑边缘，重新嵌回地面。暗红液体也慢慢回落，恢复平静。
李明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左手掌心那道钟纹又烫了一下，光却比之前更亮了。他低头看，发现钟纹里多了一点东西。一个极小的光点，停在钟的中心。
那光点比之前那个模糊的人影更实，像一粒种子。他正要看清楚，苍忽然说：“快走，它还会来。你刚才那一挡，把它的胃口吊起来了。它现在知道你有木字，有药骨。它不会放过你。”
李明站起来，转身就往通道里跑。跑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因为通道的墙壁上出现了新的东西，之前进来时那些暗红色的岩壁是光滑的，此刻却多了一行字。
和凹坑石板上的字迹一样，像是被人刚用指甲划上去的。
“你拿了钟纹，就要拿到底。下一层还有一样东西。它等的人，是你。”
李明没理会，他沿着通道往上走，回到上面的石室。那口钟还立在原处，木字残片还在。他快步走过石室，上了石阶，回到丹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站在丹室中央，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心跳压下来。
出了丹室，天边已经泛灰了。他沿着山路往回走，掌心的光已经暗下去，只剩一道淡淡的纹。
苍在他识海里叹了口气：“它是真的打算跟到底了，它要带你去下一层。”
李明把书合上，还给沈清雪。
“它刚才在石室下面，差点把我经脉抽空。得亏木字挡了一阵，说明他怕木字。”
苍说：“它不是怕木字。它是在等，等你心甘情愿把木字给它。”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李明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