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将秦晚秋寄的包裹取了回来，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抱了块铁疙瘩。
他将包裹取回来便交给了李明，满脸疑惑：“李哥，这什么玩意儿，死沉！”
李明接过来，没当场拆。他抱着包裹往家走，光头强在后头张了张嘴，没敢多问。
进了院子，沈清雪已经把堂屋的桌子收拾干净了。李明把包裹放上去，拆开牛皮纸，那只座钟露出来。
铜壳子，圆面，两根指针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发出极细的嗒嗒声。钟面上没有数字，十二个位置刻着十二个符号，和他们在湘西见过的一模一样。
李明把钟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凹槽，长方形，两指宽。凹槽的形状和钟面上那个“木”字符号完全一致。
他把钟放下，转身去了后院。试验田旁边有个杂物棚，里头堆着旧农具和几口破箱子。他翻了一阵，从箱底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
那是他从丹室八卦图上取下来的边角料，当时觉得以后可能有用，随手留了。铜片上有一道凸起的纹路，也是木字形。他把铜片拿回堂屋，比对了一下座钟背面的凹槽。纹路和凹槽对得上，只差没往里推。
沈清雪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片刻：“这是钥匙。”
李明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把铜片推上去现在他把座钟和铜片放在一起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钟面上的符号和炉底的木字，是一对。
李明把座钟和铜片收进背包。他对沈清雪说：“去丹室。”
两人到丹室时，刚过正午。
李明走到丹炉前，把座钟放在炉底那道封印纹路正中。钟背面的凹槽朝上，正对着炉腹。他掏出铜片，慢慢推进凹槽里。
铜片和凹槽严丝合缝，推进去的一瞬间，座钟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老锁被钥匙转开了。
钟面上的十二个符号依次亮起，从子位到亥位，绕了一圈。最后所有的光聚在钟心，打出一道细细的青色光柱，直直照在炉底的八卦图上。
八卦图上的八颗灵石同时一震，然后炉底那块刻着坤卦的石板，无声无息地朝旁边滑开了。石板下面是一条石阶，窄而陡，往下延伸。一股陈旧的冷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铁锈和铜绿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明看了沈清雪一眼，沈清雪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李明走在前面，右手扶着石壁，左手按在刀柄上。沈清雪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石壁上扫来扫去。
石壁上刻着东西，是画。极简的线条画，画的是一个人弯着腰，在往一口钟里放什么东西。旁边还有一个人，站在钟外面，手按在钟壁上。第二幅画里，钟碎了。第三幅画里，碎钟旁边多了一口丹炉。
李明停住脚步，看了一眼第三幅画。画里的丹炉和他面前这座一模一样。他继续往下走。石阶到底时，前方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立着一口钟，不是他们见过的那口铜钟，也不是秦婉秋寄来的座钟。这口钟更大，更老，钟壁上挂满了铜绿，钟口朝上，里面空着。可钟壁上刻的东西，让李明整个人都绷紧了。
钟壁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他在湘西洞里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而在钟底，正中央，有一道凹槽。凹槽的形状，是他胸口那枚完整木字的形状。
沈清雪的手电筒照过去，停在那道凹槽上。
李明往前迈了一步，就在他的脚落在钟口边缘时，钟壁内侧所有的符号同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钟底涌上来，带着一股极沉的煞气。那煞气比地宫里浓十倍，压得他胸口一闷，膝盖差点软下去。
他一把抓住钟沿，稳住身子。苍在识海里厉声说：“退！这是炼炉！它拿活人炼煞！当年神农氏封赤渊之前，先封了这个！”
李明想退，可钟壁上的光已经把他罩住了。那光像水一样漫上来，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
沈清雪冲上来拽他胳膊，手刚碰到他袖子就被弹开，手背烫出一片红印。李明拔出刀，一刀劈在钟壁上。刀刃磕在铜面上，崩出一串火星，钟壁纹丝没动。暗红色的光漫到他胸口时，那枚木字残片开始发烫，烫得他胸口的皮肤往下凹陷。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他咬着牙，把真元全部灌进木字里。木字亮了，青色的光从他胸口透出来，和钟壁上的暗红撞在一起。
苍忽然从他识海里冲出来。龙魂虚影第一次在李明的体外显形，一条金色的龙影从李明背后升起，张牙舞爪，朝钟壁发出一声龙吟。
那龙吟震得整个石室都在颤，钟壁上的暗红光被压下去了一层。李明趁着这一瞬，把胸口的木字残片按进了钟底的凹槽里。
一声闷响，钟壁上的暗红光全灭了。
石室里重新暗下来，只剩夜明石幽蓝的光和沈清雪手电筒的白光。李明跪在钟口边，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一丝血。木字残片卡在凹槽里，严丝合缝。钟壁上那些符号在暗处沉默着，像被按住的活物。
沈清雪跑过来扶他，她手上那片烫伤已经起了水泡，但她顾不上，只是把李明从钟口边拖开。李明喘了几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掌心里多了一道新痕，是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从虎口沿着生命线往上，停在腕根。他攥了攥拳头，那道纹路没有消失，也不疼，只是像长在了皮肉里。
苍缩回识海里，声音虚弱了不少：“刚才那一冲，本座的龙魂又薄了一层。你欠本座的。”
“谢谢你，我记着呢！”李明说。
李明起身站起来，走到钟口边，想把木字残片取回来。可他伸手碰到残片时，残片纹丝不动，像和凹槽焊在了一起。
他试了两次，都没能取下来，索性放弃了。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回丹室时，沈清雪忽然问：“那枚木字取不出来，你以后怎么办？”
李明把左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暗红纹，摇了摇头。
沈清雪没再问，她把背包重新背好，两人出了丹室。谷口外，太阳挂在西边，把后山的树梢染成一层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