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明独自去了丹室。
石门完好，八颗灵石嵌在八卦图上，光色温润，没有异样。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进去。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药香还在，比上次来淡了些。他走到丹炉前，蹲下，把手按在炉底那道封印纹路上。
纹路是热的，不是被火烤过的那种热，是一种从里向外渗出来的暖，像有人刚用掌心把整条纹路焐过一遍。他沿着纹路慢慢摸了一圈。每条线都顺，每个转折都滑，像被人用指甲轻轻描过。他收回手，翻过掌心看了一眼。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灰里带着极淡的青色。
苍在他识海里出声：“它已经来过了。绕着封印走了一圈，把每一道纹都摸了一遍。不是搞破坏。它是在查缝。”
“查缝？”
“门补过一回，但不是神农氏亲手补的。它不放心。它要把每一条缝都摸过去，看哪儿还有空。摸完了，顺手就给你抹平了。”
李明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石门边，伸手按在门楣上。门楣上那个古篆符号今天格外干净，像是被人用湿布擦过。
他收回手，转身往谷外走。走到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丹室安安静静地卧在谷底，晨光从山脊上斜照下来，把石门照得发白。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他知道，它不声不响地来，不声不响地走，留下的是看不见的活。这种对手，比陈志雄麻烦，比赤渊也麻烦，因为它不跟你打。它只是守着，看着，修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走。你甚至不知道它到底算不算“活物”。
沈清雪在谷口等他，她手里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李明走过去，她没说话，直接把屏幕转过来。
是秦婉秋发来的截图，省城秦氏药业总部，昨天下午收到一个包裹。包裹不大，牛皮纸包着，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是本市的。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只老式座钟。
铜壳，圆面，两根指针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钟面上没有数字。十二个刻度位置，每一个都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和铜铃、玉匣、钟壁上的一模一样。包裹里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用钢笔写了几个字。
“钟还在走。”
落款是一个签名。沈清雪把截图放大，李明看清了那三个字。签名写得极工整，笔画干净，像用尺子比着写的。但李明认得那个字迹。和沈清雪书里那行新出现的字，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到的？”李明问。
“昨天下午。秦总昨晚才看到，没敢动那只钟。她让人把包裹封在会议室里，等我们回去。”
李明把手机还回去。苍在识海里说：“它出去了。它不光在村里，它还去了省城。它把钟面上的符号寄给秦婉秋，是在告诉她，它知道秦氏药业和你的关系。”
“确认什么？”
“确认到底有多少扇门。村里的丹室是一扇，北坡的井是一扇，沅水那个洞是一扇。它一个一个找过去，把每扇门都摸一遍。现在它去了省城，说明它已经把这边的门查完了。它接下来会顺着秦氏药业那条线，再往更远的地方走。”
李明没接话，他往山下走，步子不快，但没有停。沈清雪跟在后面，把手机收好，问了一句：“我们要去省城吗？”
“不急。它寄那只钟，不是让我们去拿。是让我们知道它在走。”李明说，“我们一动，它就跟着动。我们不动，它也会动。但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先去镇上，找个东西。”
沈清雪没多问，两人回到村里，李明先去了趟村委会。王德贵正在整理上个月的电费单，看见他进来，抬头问了一句“丹室没事吧”。
李明回答没事，他让王德贵把村里最近一周的外来人员记录翻出来，特别是那些没留名字、只说是“路过”的。王德贵翻了翻登记本，村里这几天没外人来。
李明让他再往前翻。王德贵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有个老头，五天前。骑着辆旧自行车，从村东那条路过来的。没进村，在村口坐了一下午。刘二狗看见的，问他找谁，他说不找谁，就是坐坐。天快黑的时候走了。刘二狗说那老头看起来怪，左手少一根小指。他当时没在意，也没往登记本上写。”
李明把登记本合上，还给王德贵。五天前。那时候他还在湘西。那老头在村口坐了一下午，没进村，没找人，只是坐。极有可能他在观察，观察村里的地脉走向，在看北坡那口井的位置，在看丹室的方向。
“刘二狗呢？”
“在坡上巡夜。白天他睡觉。”
李明没再问，他出了村委会，朝自家院子走。沈清雪在院里等着，看他回来，递了杯水。李明接过去喝了，然后把那本《伏牛杂记》从她手里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把书翻到扉页，扉页是空白的。他翻回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他合上书，又打开扉页。扉页上多了一行字。极浅，像铅笔写的，但擦不掉。
“你查我，我查你。公平。”
李明把书合上，他抬起头，看向院门外。村道上安安静静，太阳挂在头顶，照得路面发白。可他觉得那阳光落在身上，比平时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