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德贵起来倒尿盆，脚底下突然踢到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个牛皮纸信封，没贴邮票，也没写寄件人地址，封口用米粒粘的，已经干透了。
他捏了捏，没拆，直接送到李明手里。
李明拆开一看，里面就一张纸，两行字。字不多，但每一笔都硬得像用指甲在纸上划出来的。
他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又对着光照了照，没有夹层。沈清雪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落款符号，眉头拧了一下，转身去翻《伏牛杂记》。她在最后几页找到一个极小的拓片图样，和信封上的符号一模一样。旁边用蝇头小楷注了两个字：药侍。
“神农氏的侍药童子。”苍在识海里沉声道，“本座还以为他早死在万年前那场浩劫里了。当年神农氏身边有两个药童，一个管采，一个管煎。管煎的那个跟着他进了山，后来就没出来。如果他活着，至少一万岁了。这不可能。”
“人不可能活一万年。”李明说。
“对。所以这封信，要么是他写的，要么是有人借他的名。”
李明把信折好收进贴身口袋，没再多说什么。他把针袋重新清点了一遍，十二根针都在。刀别在腰后，又从灶房角落取了把短柄柴斧，拿布裹了裹塞进背包。
沈清雪从屋里出来，换了双鞋，背包已经背上了，手里攥着那本《伏牛杂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苏婉在灶房门口站着，她只是看着李明走过去，又看了沈清雪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去了。
秦婉秋的车在村口等着他们，上了车才知道，孙警督那边昨晚又出了新情况。
陈志雄那根手指上的半枚木字和肋骨上那半枚，不是同一个方向。肋骨上的是左半，手指上的是右半。两半合在一起，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木字，但中间缺了一道竖笔。孙警督把照片发了过来，沈清雪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说：“缺的这一竖，就是井底下那一层。井口是门，井底是锁眼，那一竖就是锁舌。得有人下去，把锁舌拔出来，这门才算真正关上。”
李明坐在后座，闭着眼，右手搭在膝上，指尖轻轻敲着。
他在跟苍交流。苍说，药童的记号在万年前只用来标识一种东西，丹炉里封存的急用灵药。那个记号如果出现在现代，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把当年某只封药用的玉匣带出来了。玉匣里装的东西，早该耗尽了，但匣子上的封禁还在。如果开匣的人不懂手法，封禁就会变成一个指向神农氏传人的信标。
“所以他不是来帮你的。”苍说，“他是来引你过去的。”
“我知道。”李明在心里回了一句。
车过清水镇时，天开始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斜着落，把路两旁的行道树洗得清新透亮。
沈清雪把《伏牛杂记》翻开，找到药侍那页，翻来覆去地看。那页上除了拓片和两个字之外，只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水渍泡过，糊了一半。她拿出随身带的放大镜，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认。
认到最后，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李明，这行字是，‘药侍南迁，居沅水之阴，守匣待主。’沅水在湘西。离这儿一千多公里。”
李明睁开眼，雨点打在车窗上，啪嗒啪嗒响。他把手机拿过来，给孙警督发了条消息，请他查陈志雄骨灰盒入殡仪馆之前，经手过哪些人。
又给秦婉秋发了一条，让她托人查一个叫“沅水”的地方，近几十年有没有外地迁入的、独居的老人，尤其是懂药理的。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对沈清雪说：“省城先不去了。如果药童在湘西，陈志雄的手指就是从他那里流过来的。找到他，那根竖笔就能拼上。锁舌一旦拔出来，赤渊就再也打不开门了。但在这之前，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他凭什么活到现在。他要是真的活了一万年，那他就不是人，或者不全是人。这种对手，比陈志雄麻烦十倍。”
沈清雪合上书，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密，远处的山影都被雨雾吞掉了。她说：“我跟你去湘西。那本书里关于沅水的记载还有几页，路上我再看一遍。”
李明没接话。
车在雨里继续往前走，轮子碾过积水，发出均匀的唰唰声。苍在他识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你带她去吧。本座有种预感，那个药童，认识你身上的东西。他要是想见你，你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