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踏过玄天宫门，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化作流沙，待站稳时，周遭景象已判若两界。
黑云如墨，漫过天际，不见日月，唯见一道蓝紫色空心长筒漩涡冲天而起，光纹流转如星河倒悬，照得四下建筑群轮廓分明。
前方立着道夯土围墙，高逾十丈，墙顶覆着青铜瓦，瓦当刻“受命于天”四字，却无门可入，唯有墙根处爬满古藤，藤叶间隐约可见秦篆。
规恢三百里，离宫别馆，弥山跨谷。
“此乃‘虚境之墙’。”李老爷子抚须轻叹，轮椅碾过地面的秦砖，“《史记·天官书》有云‘紫宫为帝宫’，看来这墙非实景，是始皇以气脉所化，障眼法罢了。”
话音未落，中央地面轰然开裂，一尊秦王石像拔地而起，高数十丈，头戴十二旒冕冠，袍袖垂落如垂天之云，右手直直上抬，指尖正对着那远处，一股磅礴帝王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体质稍弱者当场屈膝，竟有顶礼膜拜之感。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林志忠盯着石像面具，眼底闪过贪婪，“这石像怕不是摆设，是镇陵的帝魂所寄。”
再看石像四边，各立一尊天王像，皆高十丈，青面獠牙，又怒目圆瞪，四肢被碗口粗的玄铁锁链缚住，锁链另一端深埋地底，链身刻满“敕令”符文。
石海上前按在锁链上，指尖传来灼热感：“是‘锁魂链’，《太平广记》载‘秦有方士铸铁链，能锁鬼神’，看来这些天王是被镇在此处的上古凶煞。”
越过石像，前方现出一座石桥，桥身由汉白玉砌成，栏板上雕刻着车马出行图，与兵马俑坑出土的壁画如出一辙。
桥两侧的河道里，并非流水，而是密密麻麻的兵马俑，个个肥硕如瓮，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戈，双目空洞，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这些俑……是活的？”阿念攥紧书卷，看着最前排的俑士手指微颤。
兰刚踏上桥头，两侧兵马俑突然齐刷刷举起长戈，戈尖相错，在桥顶织成道金光屏障，却不伤人，只将后方众人隔绝在外。
紧接着，桥头尽头的虚空里，竟缓缓浮现出一扇金红大门，门扉上镶嵌着二十八颗夜明珠，组成二十八星宿图。
夏后氏以龙勺，殷以疏勺，周以蒲勺的形制。
“这才是真的入口。”兰望着门楣上的“玄天宫”匾额，与外界所见不同，此处匾额竟是以陨铁铸就，字迹里流转着星辰之力，“长戈交叉，是‘请君入瓮’，也是‘非请勿入’。”
马花端着枪，警惕地扫过兵马俑：“刚才那墙是筛子，这些俑是门神，始皇这手笔，够狠。”
艾伦走到桥边，伸手触碰长戈织成的屏障，金光瞬间暴涨，将他弹退数步。他看着那金红大门，嘴角勾起笑意：“看来得凭本事进门了。”
话音刚落，最前排的兵马俑突然转身，长戈顿地，发出“咚”的巨响，仿佛在催促。
兰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穿过金光屏障，身后阿念与岁紧紧跟上，徐长风等人见状，也纷纷踏桥而上。
金红大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开启，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璀璨。
无数夜明珠镶嵌的穹顶如星空，地面铺着金砖，两侧陈列着青铜礼器，鼎、簋、爵、觚俱全，皆刻“乐府”二字，正是《汉书》所载“秦立乐府，采诗夜诵”的宫廷礼器。
兰回头望了眼仍在桥栏外的兵马俑，它们已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动静从未发生。她忽然明白，这秦陵龙宫，从踏入第一步起，就是场筛选。
筛掉怯懦者，筛掉无德者，只留那些敢直面帝王威严、敢闯生死秘境的人。
“走吧。”兰抬脚迈入大门。
门后的金光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留下金砖上的脚步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编钟之音，交织成一曲跨越千年的秘语。
金红大门闭合的刹那，岁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腹触到片毛茸茸的暖意。
他低头一看，莉莉变作的兔子玩偶正趴在他的衣襟里，长长的耳朵搭在他的手腕上，黑纽扣似的眼睛在幽暗里闪着微光。
小家伙怕给兰添麻烦，此刻缩在岁的怀里，小爪子轻轻挠着他的衣服，像是在说“别怕”。
“嘘。”岁把手指按在唇边，小声对玩偶说，“别让师傅发现了。”
兔子玩偶乖乖地蹭了蹭他的手心，耳朵耷拉下来，装作普通玩偶的样子。
穿过金砖铺就的甬道，两侧的青铜灯突然亮起，火光跳跃着映在礼器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那些鼎簋爵觚上的“乐府”二字在火光中流转，仿佛有乐师在暗处奏响《秦风》，苍凉的旋律里裹着金戈铁马的余响。
“这些礼器……有灵。”李娇凑到一只三足鼎前，指尖刚要触到鼎耳，鼎身突然发出嗡鸣，震得她指尖发麻，“《礼记》说‘礼器者，所以祀天地、事鬼神、和人伦也’，看来秦人的祭祀之物，真能通神。”
岁跟着兰往前走，怀里的兔子玩偶突然绷紧了身体，小脑袋转向右侧的阴影处。
岁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黑暗里立着尊半人高的陶俑，俑士的脸正对着他们，空洞的眼眶里仿佛有幽光闪过。
“师傅……”岁的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