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股东大会结束的那天马花说晚上见面。
但是被兰拖到今天。
刚结束大会就约见面不太好，引人猜忌。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宣纸，将超自然公司总部旁的小巷晕染得一片浓黑。
兰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看着马花从阴影里走出来，作战靴踩过积水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知道秦始皇吗？”马花摘下战术手套，露出虎口处一道尚未愈合的疤。
他从怀里掏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半块锈蚀的青铜碎片，纹路扭曲如蛇，“上周在骊山脚下的工地挖出来的，检测到的能量场，比锁龙谷强十倍。”
兰的指尖触到青铜片时，三寰轮转丹在袖中轻轻震颤，丹灵传来一阵古老而磅礴的悸动。
她见过不少古籍里的记载，关于那位千古一帝的传说，关于他穷尽一生追寻的长生梦，此刻这块冰冷的金属带着两千多年的尘土气息，撞进她的感知里。
“始皇陵。”兰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喉间像被夜风灌了沙。
《史记》记载：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二世曰：“先帝后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从死，死者甚众。葬既已下，或言工匠为机，臧皆知之，臧重即泄。大事毕，已臧，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工匠臧者，无复出者。
原来那些被当作神话一般的记载，竟是真的。
马花点了支烟，火光在他眼底明灭：“公司内部消息，三个月后秘境开启。四大家族都收到了风声，林家的动作你应该知道。”他吐了个烟圈，“牛马他手里有半张秦代的舆图，据说标着陵寝的侧门。”
既然提到秦始皇，那就不得不提到一样东西。
长生丹。
这三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兰的识海。
“传说有药能长生，肉白骨，生生不息，永留百世……可那药啊，是用多少性命熬出来的……”
这就是长生丹。
兰望着巷口往来的车灯，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变幻。
秦始皇，那个统一六国的帝王，那个在史书里留下“焚书坑儒”铁腕形象的君主，在丹药的世界里，却只是个偏执的求道者。
他召集天下方士，炼就的究竟是能让人跨越生死的仙药，还是禁锢灵魂的枷锁？
三寰轮转丹的丹灵又开始躁动，像是在回应那青铜片里的古老能量。
这枚奇丹吸纳晨露、转化火焰的模样，它的“纳”“藏”“释”，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恰如自然的法则。
而长生，本身就是逆悖自然的执念。
“你动心了？”马花看出她的出神，碾灭烟头，要是能拿到长生丹，就算成不了仙，也能增寿百年。
兰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是动心，更多的是好奇。好奇那样一个汇聚了天下奇材、耗尽了无数心血的秘境，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好奇那位帝王在临终前，看着炉中未炼成的丹药，是遗憾，还是悔恨。
好奇长生丹如果真的存在，它的丹纹里，是不是刻满了被牺牲者的哀嚎。
“徐家知道吗？”兰问。
“徐长风精得很，”马花嗤笑一声，“他早就让阿念开始学《陵寝志》了，说是‘年轻人该多了解历史’。”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徐颖也在查。情报处最近调了不少秦代方士的卷宗，都是她批的权限。”
兰的指尖猛地收紧，青铜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徐颖，那个在水榭里给阿念擦糖浆、笑得温柔的女人，她对始皇陵感兴趣，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别的？以她的手段，若真让她拿到长生丹，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阿念……兰想起少年捧着药渣时眼里的光，想起他问“老师，我真的能当好继承人吗”时的忐忑。
如果阿念知道，他即将面对的秘境里，藏着能让人性扭曲的诱惑，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兰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紧。
长生丹的诱惑，足以让最亲近的人反目，让最坚定的信念崩塌。
四大家族，超自然公司，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散人，到时候涌入始皇陵，争夺的哪里是丹药，分明是各自的欲望。
“三个月后……”兰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那里会变成修罗场吧。”
“本来就是。”马花转身往阴影里走，“你要是想掺和，提前告诉我。好歹共事过一场，我给你留条后路。”
兰没应声，只是握着那半块青铜片，站在原地。
夜风掀起她的衣摆，带着远处的霓虹气息，却吹不散她识海里的纷乱思绪。
秦始皇陵。
长生丹。
她仿佛能看到两千多年前的火光，方士们围着巨大的丹炉，汗流浃背地添柴、控火，炉鼎里翻滚的，是药材，还是别的什么？炉壁上刻的丹纹，是符文，还是咒语？
三寰轮转丹在袖中渐渐平息，丹灵传来温和的波动，像是在安抚她。
兰摩挲着玉盒的轮廓，忽然觉得，比起长生丹的虚无缥缈，这枚能吸纳天地精气、循环往复的奇丹，或许才是真正的“通神”之物。
它不强求永恒，只遵循自然。
巷口的路灯闪了闪，灭了。
兰将青铜片放进储物袋，转身往徐家的方向走。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霜。
三个月后的秘境，她会去。
为了长生丹，为了亲眼看看，那被执念缠绕了两千年的地宫，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也为了……某些人别在欲望里迷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