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石海和李老爷子交换了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
四大家族制衡多年，他们乐得看林、徐两家相争，坐收渔利。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鼓起掌来，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各位，真是精彩。”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不过迪金斯家族刚入股，倒是想问问兰小姐，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兰身上。这是个微妙的试探。
若是兰答应，便是与徐家离心；若是拒绝，便是彻底站队徐家。
兰看向徐长风，对方正用眼神示意她接话。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艾伦先生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我兰做人有个原则，谁敬我一尺，我敬谁一丈；谁若想害我，我必百倍奉还。”
这话既没直接答应艾伦，也没明着依附徐家，却字字带着锋芒。
徐长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林志忠和牛马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说得好！”李老爷子突然抚掌大笑，“兰丫头这性子，老朽喜欢！”他看向徐长风，“长风兄，你倒是好福气，能得此良才。”
石海也点头：“兰小姐有勇有谋，徐家有你相助，何愁不兴？”
这两句看似夸赞，实则坐实了兰与徐家的关系。
兰心里清楚，自己这杆秤，终究还是被徐长风拨向了徐家。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缓和了许多。徐长风借着兰刚才的话头，提出要彻查锁龙谷袭击事件，追究牛马和林家的责任。
石海和李老爷子顺水推舟，表示支持彻查，艾伦也说要“维护公司秩序”，牛马和林志忠孤立无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散会时，李娇特意绕到兰身边，塞给她个小纸包：“这我也通药理，对炼丹很感兴趣。”她眨眨眼，“兰姐姐，下次有空教我炼丹好不好？”
兰接过纸包，指尖触到少女温热的手：“好啊。”
石宇飞也跟了过来，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爹说，你很厉害。”说完转身就跑，差点撞到柱子上，引得石海无奈摇头。
马花趁着收拾文件的间隙，对兰低声道：“需要帮忙吗，晚上见。”
兰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见。”
徐长风看着这一幕，对阿念道：“看到了？这就是成人的世界，步步都是学问。”阿念似懂非懂地点头，看向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走出公司总部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兰回头望了眼这座矗立在城市中央的摩天楼，玻璃幕墙上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非常渺小。
“兰丫头。”徐长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委屈你了。”
兰转过身，淡淡一笑：“徐当家客气了。”她心里清楚，这场股东大会，徐长风借着她的势，压了林家与牛马一头。
而她，也借着徐家的平台，向所有人宣告了自己的立场。
只是不知，这场看似双赢的交易，最终会走向何方。
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道：“阿念，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
而此刻的监控室内，徐颖正看着屏幕上兰离去的背影，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
屏幕旁放着张照片，照片上是少年时的她和阿念，两人在徐家祖祠的槐树下笑得灿烂。
“阿念，姐姐这都是为了你啊。”她拿起照片，轻轻摩挲着少年人的脸，“等姐姐拿到徐家。”
监控室的冷光映在徐颖脸上，她指尖的节奏突然乱了，照片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阿念啊……”她轻声呢喃，指腹一遍遍蹭过照片里弟弟的脸颊，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你说姐姐怎么会恨你呢？”
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五岁那年，太爷把刻着龙纹的玉佩塞给刚学会走路的阿念，说“徐家未来的根”。
或许是十岁生辰，父亲忙着教阿念认灵草图谱，忘了她央求了半年的《箓》注本。
又或许是十五岁那年，长老们围着阿念夸“天佑徐家”。
而她在旁默写典籍，得到的只有句“女孩子家，心思别太野”。
她曾躲在祠堂的香案后，看着阿念把太爷给的蜜饯偷偷塞给她，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吃”。
那时候她咬着蜜饯，心里的怨怼像被糖渍化了，想：算了，他还小，不懂这些。
她把省下的月钱全换成好吃的，看着阿念吃得满嘴汁水，觉得那些被抢走的关注、被轻视的努力，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可十五岁那年，她在回廊拐角撞见太爷和父亲密谈。
“阿念是徐家唯一的男丁，”太爷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等他及冠，家主之位必须传给他。”
父亲应了声“是”，没提半句她。
那晚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把多年攒下的心得全烧了。
火焰舔舐纸张的声音里，她听见自己的笑声，又尖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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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学的那些、争的那些，从一开始就没意义。
“所以姐姐才要抢过来啊。”徐颖对着照片笑起来，眼底却像结了层冰，“家主之位有什么好？勾心斗角，腥风血雨……姐姐替你坐，你只要像小时候一样，跟在我身后就好。”
在加入超自然公司得到牛马的基本信任后。
那天，她站在牛马办公室外，听见里面提起“徐家灵兽毛球”。那团红色的小东西总窝在阿念怀里，连太爷都夸它“通灵性，镇家宅”。她指尖发冷，突然想起阿念总说“毛球是我的家人”。
“马总想要毛球？”她推开门时，笑容恰到好处，“我可以帮你。”
抓毛球那晚，她故意引开护卫，看着那团红色的小东西被麻醉针射中，软倒在房间内。
回去时，阿念正红着眼圈翻箱倒柜，看见她就扑过来，带着哭腔问“姐姐，毛球不见了”。
她摸着弟弟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别怕，姐姐帮你找。”转身却对长老们说“阿念贪玩，把灵兽弄丢了”。
看着家族议事厅里，长老们怒斥阿念“失职”，要把他赶出家族，她站在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吗？有点。
但一想到这样就能把阿念护在自己羽翼下，让他永远依赖自己，这点疼又算什么？
可她没算到，这竟是场戏。
阿念被“赶”出家族的第三天，她就看到父亲对长老说：“让他出去历练历练，带着追随他的能人回来，才能服众。”
太爷在旁点头：“毛球那步棋走得好，既磨了他的心性，又让他看清谁才是真心对他。”
原来连毛球的失踪，都是为阿念铺路的石子。
徐颖猛地将照片按在屏幕上。
“呵……”她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监控室里荡开，带着点疯狂的颤音，“历练？继承人？”
指尖突然用力，照片被撕成两半，少年阿念的笑脸从中间裂开。
她拿起半张照片，吻了吻上面弟弟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念，姐姐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等姐姐拿到徐家，毛球也会回到你身边，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会付出代价……而你，永远是姐姐一个人的弟弟。”
监控屏幕上，兰正打趣着少年，少年笑得灿烂，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徐颖看着那笑容，眼底的冰碴里透出点诡异的温柔，像毒蛇蜷在花蕊里，吐着信子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