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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毒妻做局后,我能微调因果 / 第 27 章

第94章 一桩小事

事是闵在电话里说的。他说得很随意,像顺嘴提一句:这边有一桩小事,不大,你要是想练练手,可以做。江晨问是什么事。闵说见面讲,下午还是那家店。

他把材料带来的方式也跟前面一样: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角,不打开,先说话。

“这件事不大。”闵说,“两头都是生意人,中间有一笔账没结清。委托我们这边的是其中一头。你要做的是把另一头说服,让他认这一笔。”

“说服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道理摆出来给他看。”闵说,“他看到账、看到条子,大部分人都认。”

“大部分人不认的呢。”

“那就得往下走一步。”闵说,“这一步今天先不讲。你今天只要把能摆出来的东西摆出来。”

江晨把信封拿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四页。第一页是一份情况说明,写得粗;第二页是几张条子的复印件,日期和经手人有几处空着;第三页是一份往来记录,记的是两边什么时候谈过、谈到哪一步;第四页是那笔账的算法,写了两栏,一栏是对方认的,一栏是我方主张的。

他看得慢。看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几张条子上有几处对不上:同一笔钱,一张条子写的日期比另一张晚三天,两张的字迹是一个人。这本该是一前一后两笔,写成了同一笔的两个说法。

这是个毛病,而且是硬毛病。这种东西拿出去,对面只要认真看一眼,就能说这是后补的。

他往下看,看到第三页中间,另一头的名字第一次出现。

姓什么,后面跟着两个字,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名字后面注着身份:一家小店的经营者。再往后是一行小字,写着这家店的规模,一家店面,两个帮工。

他把那一行看了两遍。

一家店面,两个帮工。这个规模他熟——他小时候住的那条街上,全是这种店。一间门面,早上开门晚上关,逢年过节在门口摆个摊,一年的进项刨去房租水电,剩不下多少。这样的人拿不出多少钱来赔,也请不起什么像样的律师。要是这件事按这四页纸往下走,走到最后,这个人多半会认。认了以后这笔钱对他不是小数。

再往后还有一行,写的是这个人名下还有什么。这一行读完,江晨把纸放平了。

名下就这一家店,没有别的。

他坐在那儿,把这一行看了比自己预想的长一点。对面这个人,赔完这一笔,大概就得关店。

江晨把四页纸放回信封,没有立刻说什么。

“看出来了。”闵问。

“看出几处。”

“哪几处。”

“条子的日期。”江晨说,“两张条子是一前一后,写成了一笔。这个拿出去,对面一看就知道是后补的。”

闵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杯子转了半圈。

“那你说怎么办。”

“这一处得改。”江晨说,“不是改说法,是把两笔分开写清楚。分开了,这笔账还是这笔账,只是不再有那条硬伤。”

“分开写,对面认的就少了。”

“少认的那一部分,本来就不该算在他头上。”江晨说。

闵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赞许,也不是嘲讽。

“你这个人。”他说,“我上回说过了。”

“我知道。”

“你要做这一件,就按我们这边的规矩做。规矩上,条子是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面认不认。”

“那我做不了。”

“你先别急着说做不了。”闵说,“回去想想。这件事不难,做完了,后面还有事情给你。”

他把信封推过来。

江晨收下,带走了。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那四页纸去了律所。他没有把全部东西给沈知行看,只抽出了第二页和第三页,抽的时候把后面那一页上的名字挡了一下。挡得不算刻意,手就那么放着。

去律所的路上他又把那一页看了一遍。那一行的信息很少,就一个姓、一个店名、两三个数字。可他这一路看下来,脑子里浮出来的是一间具体的门面:卷帘门拉一半,门口摆两个塑料筐,里面一堆货,人蹲在旁边理。

这个画面是他自己补的,材料上没有。他知道这一点,可这个画面还是出来了。他做技术的时候也这样:给一串数,脑子里会自动画出跑起来的样子。这是他做这一行的长处,今天这个长处让他不好受。

沈知行看完,问了一句:“这是别人的事。”

“是。”

“你掺进去干什么。”

“我在学这一行怎么做事。”江晨说,“我想知道,我手上这一份该怎么看。”

沈知行把纸推回一半。

“能站住的部分我看过了。”他说,“条子那两笔,分开写是对的。你要碰的那一处,本来就站不住,不用你改它也是站不住的。”

“那另一头呢。”

“另一头我不管。”沈知行说,“我只说这一份纸。这一份纸上能站住的,就是那两笔分开以后的部分。剩下的,你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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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

“不做也行。”沈知行说,“不过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你今天不做,他们明天会找别人做。这件事不会因为你不做就不发生。”

江晨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纸收起来。

这句话他听过类似的。上一次听到是在公司里,顾明远说“你要是有什么打算,提前跟我说一句”。那一次是提醒,这一次是提醒的另一种说法:事情会自己往前走,你不做,别人做。

区别在于,这一次往前的那个“事情”,会落到一个只有一间门面的人头上。

回到公司他坐在工位上,把那四页纸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页那一行的时候,他把那一行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下,没有画重,画完用手抹了一下,让痕迹淡一点。

然后他拿出一张白纸,写了一行:这件事我做到两笔分开为止。再往后的一步,我不做。

写完他把白纸夹进那四页纸中间,两份一起装回信封。

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夹进去的这一张,是他自己给自己立的规矩;夹在里面,交出去的时候对方就会看见。他没有把它抽出来——他想让对方看见。这是他第一次在交东西的时候,把一句不打算商量的话夹进去。

第三天上午他把信封交回去了。交的时候他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我按能站住的那一部分做了。

闵把信封接过去,捏了捏厚度,没有当场拆。

“行。”他说,“我看看。”

他把信封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你这人做事有分寸。”闵说,“有分寸的人,这边用得少。”

江晨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用得少,就是往后有活不一定会找他。

“我知道。”

“知道就好。”闵说,“你先回去。有消息我给你电话。”

江晨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闵又叫住他。

“你改的那一处,”闵说,“改得对。”

“嗯。”

“可这不是我们要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改。”

“这一处站不住,我不改,对面也会看出来。”江晨说,“看出来了,这一份就废了。到头来两边都不好看。”

闵没有说话。他手里那个信封还捏着,捏的位置在边上。

“行吧。”他最后说,“我看看。”

江晨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还亮着。他站在门口,把外套的领子整理了一下。刚才那几句他说得不重,也没有争,可他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是什么:他在这条线上第一次明着说了“不”。

说了“不”以后还能不能在里面,他不知道。今天大概是最后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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