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衣金发男人,每次出现都伴随着红雾。
暴食异神事件时,贪婪异神事件时,现在又是——
他猛然回过头。
身后不远处,一个人虚弱地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面容清瘦,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他的身体残破不堪,左臂齐肘而断,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内脏和骨骼。
但他的脸,那张脸。
秦诗的瞳孔剧烈收缩。
竟然是......
养父?!
那是他的养父?!
秦诗的记忆虽然有些混乱,但是知道自己在9岁之后就被一个男人收养了。
但是这个男人在给自己安顿好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消失在了秦诗的视野之中。
只有偶尔的打款能够证明养父的存在,算算时间,秦诗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养父了。
而如今,却再次遇见了对方。
虽然十年未见,但是秦诗还是一眼看出了对方,因为对方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可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和之前的黑衣金发男人一样从红雾之中出现?
“你……”秦诗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养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刻开口道。
“秦诗,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接下来,请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秦诗回过神来,发现养父此刻的身躯竟然在渐渐消散。
“第一。”养父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竖起一根手指,“远离顾梦鱼。否则,一定会有无法挽回的痛苦。”
秦诗心头一震。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拼尽一切,也不能让朱礼拿到完整的‘醒源’。”
醒源?那是什么?是七纹集齐后的东西吗?
“第三。”第三根手指,“尽快前往晴明李氏。”
“第四。”第四根手指,“完全相信这里的主人。”
这里的主人?是指这个红雾空间的主人?那个黑衣金发男人?
“第五……”养父的手指颤抖着,似乎想竖起第五根,但力气已经不够了。
“要……染……持……心……”
他的身躯渐渐消散,甚至最后一句话都因为虚弱而变得断断续续。
而养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叹息一声,眼神极为不舍的看向红雾之外的顾梦鱼,随后,坚定的看向秦诗,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秦诗看懂了那口型。
他是在说。
“我相信你。”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进红雾之中。
红雾之中,只剩下秦诗一个人,跪在虚无里,双手空空。
“秦诗!你怎么了?!”
顾梦鱼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秦诗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白虎区域,还在那片雪地里。
顾梦鱼蹲在他面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满脸担忧之色。
红雾消失了。养父消失了。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刻在他心里。
秦诗定定地看着顾梦鱼的脸。
那张温柔的脸,此刻写满了担忧和害怕。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紧,像一个怕失去最珍贵东西的孩子。
但他却想起了养父所说第一点。
远离顾梦鱼。
否则一定会有无法挽回的痛苦。
秦诗知道,这位养父所说的不是顾梦鱼会带来危险,而是自己会给顾梦鱼带来危险。
其实早在天海市之时,秦诗心中就有了一种预感。
也是为什么他选择逃离的原因之一。
黑衣金发男人的第二问:若挚爱之人被异种寄生,你是亲手终结,还是陪她堕落?
如果不怀疑养父的出现和身份,那么再加上养父所说“要完全相信这里的主人。”
养父估计想提醒的是,这第二问必然会实现。
如果自己继续接近顾梦鱼,那么顾梦鱼必然会成为第二问之中被异种寄生之人。
养父之所以从红雾之中出现来告诉秦诗,正是为了提醒秦诗这一件事情。
秦诗之所以会这样认为,天海市的经历也是一大原因。
当时红雾出现,黑衣金发男人就问了他是否还记得第二问的内容,而且让秦诗回忆当时的经历。
这也让秦诗有了一个猜测,秦诗当时是在自己的选择之前先去看了老王的选择。
这也就代表着,老王那一边的选择所对应的事件很可能在天海市就已经发生了。
而接下来,会发生的就一定是关于自己的选择!
“秦诗?”见秦诗没有回应,顾梦鱼的声音更急了,
“你怎么了?你刚才忽然跪倒在地,喊你也不应——”
秦诗的手开始颤抖。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头,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顾梦鱼,看着那张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脸。
随即,他伸出手将她拥抱。
顾梦鱼愣住了,随即也抱紧了他。
“我爱你。”秦诗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顾梦鱼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秦诗没有给她机会。
他抬起手,一记手刀,轻轻落在她的后颈上。
顾梦鱼的身体软倒在他怀里,脸上还残留着那惊喜的笑容。
秦诗小心地将她放在雪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他蹲在她身边,看了她很久很久。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沉睡的她,照着他孤独的身影。
“对不起。”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