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鱼看着重新出现的朱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如此近的距离，她当然也听到了朱礼说出的灵技，知道了对方人类的身份。
因为朱礼的领域灵技效果，原先的冰封消失了。
秦诗的【凤凰劫】也在刹那间引爆，而秦诗也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暴食之核】！
吞吃距离！
秦诗猛然催动隐藏最深的底牌，但他这一举动却不是为了从【凤凰劫】之中逃出去，而是要将自己，连带着这些即将爆炸的灵能，一齐送向朱礼的位置！
【暴食之核】猛然吃下了秦诗和朱礼之间的距离，这招甚至能伤害到七灵技红莲骑士的一招，在刚刚被朱礼摆脱之后，再次被秦诗用命送了过来！
“不要！”安颂雅从冻结状态中恢复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如此一幕。
她当然看出来了，秦诗是想要和朱礼同归于尽！
“够了。”朱礼喃喃道。
他的左眼再次转动，这次浮现的是一张苍老到几乎看不清五官的面孔。
【堕落瞳术——终焉】。
暗红色的光芒从瞳孔中涌出，笼罩了整个白虎区域。
这不是攻击，不是诅咒，不是规则，这是终结本身，是万物的终点，是战斗的句号。
“我怎么会不清楚你打算和我玉石俱焚后，利用你一直隐藏的底牌【涅盘】来复活过来。”
“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以灵能为基础的。”
“我，便让你的灵能终结罢。”
话音落下，红光收敛，落幕于在场之人的身躯之内。
秦诗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灵能在枯竭，生命力在流失。
他想反抗，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想呼喊，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颂雅倒下了。
淼淼倒下了。
顾梦鱼也倒下了。
秦诗拼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向顾梦鱼。
那双黯淡的眼睛，正看着他。
她在笑。
那笑容，哪怕在此刻，也是如此温柔坚定。
没关系，你尽力了。
秦诗闭上眼睛。
黑暗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诗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片雪地里，身上盖着不知谁的外套。
天色已经暗了，白虎区域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银白。
他艰难地坐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他想用【夜如梭】凝聚成手臂，但怎么都做不到。
安颂雅和淼淼躺在不远处，呼吸平稳，显然只是昏迷。
顾梦鱼坐在一块冰岩上，背对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了。”顾梦鱼轻声说，没有回头。
秦诗沉默。
“最后那一刻，他本来可以杀了我们。”顾梦鱼继续说，“但他没有，只是拿走了你的纹，就直接离开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三道曾经闪烁着光芒的纹路，现在全部消失了，只剩下苍白的皮肤。
秦诗陷入了思考。
朱礼。
很有可能是他曾经认识的人，他的名字也很有可能不是朱礼。
秦诗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这片天地之中最开始能一直被唤做“天道夜一”这个化名，而朱礼自然也能如此做到。
只是朱礼的身份，秦诗根本没有头绪。
沉默持续了很久。
安颂雅和淼淼还在昏迷，呼吸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阵雪沫，落在几人身上，又悄悄融化。
“秦诗。”顾梦鱼忽然开口。
“嗯？”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顾梦鱼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我们无法催动灵能了。”
秦诗试了试，发现果然如此。
先前无法恢复手臂的时候，秦诗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如今在顾梦鱼的提醒下，秦诗这才认真去感受了一下。
现在哪怕是一丝灵能也无法汇聚，不仅如此，连恢复的手段也无法改变现在的情况。
此刻的状态就像是一个空着蓝条并且无法补魔的法师一般。
“是朱礼做的？”他问。
“很可能，他最后释放的瞳术，让我们都陷入了这种奇异的状态。”顾梦鱼摇摇头，“但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了。”
秦诗沉默。
普通人。
这个词离他多么遥远。
从觉醒灵契那天起，他就再也不是普通人了。
他经历过暴食异神的复苏，经历过贪婪异神的海宫之战，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搏杀。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但现在，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秦诗。”顾梦鱼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秦诗抬头看她。
顾梦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冰面是否结实。
走到秦诗面前时，她停住了，就那样站着，距离他不到一臂。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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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诗看着她。
那双被眼罩遮住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那微微颤抖的唇。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揪住了，生疼。
“嗯。”他点点头，“你说。”
“回来好嘛？”
顾梦鱼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
那层一直维持着的冷静外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我们回去。”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哥哥在，我们一起离开恩格尔海姆大学，一起到晴明顾家去。”
“不要再这样了好嘛？不要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不要再把自己逼到绝境，不要再让我……让我这么担心。”
秦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把和使徒有关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执法者。”顾梦鱼继续说，
“我知道你肯定是清白的，我在这一年里面疯狂地去观察你的消息，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你绝对不会背叛人类的。”
“我们把一切秘密都说出来，然后抛下一切，去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不好嘛？”
她说着，忽然扑上来，抱住了秦诗。
她把脸埋在秦诗的胸膛里，不想让眼泪被看到。
但那些滚烫的液体还是透过衣服，渗到秦诗的皮肤上，烫得他心口发颤。
秦诗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或许，顾梦鱼也知道了秦诗的心意。
或许，秦诗也清楚了顾梦鱼的心意。
大家无法表达，只是拥抱。
秦诗的手终于落下来，轻轻环住她的背。
是啊，如果有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就这样一直下去，该有多幸福。
是不是需要逃避呢？是不是需要休息呢？
这样……或许也不错？
“秦诗，回头。”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诗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没有顾梦鱼，没有风雪，没有白虎区域的雪山冰湖。
只有无穷无尽的红雾，像是血液稀释后的颜色，弥漫在四面八方。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红雾在缓缓流动。
秦诗的心猛地沉下去。
红雾。又是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