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斯罗萨的硝烟正随着海风慢慢消散,港口城镇的灯火次第亮起,罗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集市,路飞的笑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两人都在安心养伤,等着伤势痊愈便启程前往佐乌,全然没察觉这场胜利如同投入深海的巨石,已然在整片新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万里之外,和之国,鬼岛。
夜幕沉沉压在骷髅形状的岛屿上空,巨大的骷髅穹顶下,篝火燃得噼啪作响,成排的酒坛歪歪斜斜倒了一地,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石阶漫流,空气中满是呛人的烈酒气。号称“世界最强生物”的百兽凯多,庞大的身躯半瘫在巨大的石制王座上,一只手拎着几乎和人等高的酒坛,坛口朝下,酒液顺着胡子滴滴答答往下淌。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两张刚送来的新悬赏令,纸张都被他捏得皱成了团。
他喝得酩酊大醉,布满龙鳞的脸颊涨得紫红,额前的弯角泛着冷硬的光。平日里凶戾的眼睛此刻通红,眼泪混着酒水顺着脸颊往下滚,竟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声音瓮声瓮气的,震得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多弗!多弗啊——!你怎么就这么弱!”
他猛地捶了一下王座扶手,石屑飞溅,“竟然被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打败!唐吉诃德家族……就这么垮了?!”
哭到一半,他忽然暴怒,抄起身旁巨大的狼牙棒“八斋戒”,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砸下去。
“嘭——!!”
巨响震耳欲聋,地面的石板生生裂开。那两张印着路飞和罗头像的悬赏令瞬间被砸得粉碎,纸片混着碎石四处飞溅,纸张上“五亿贝利”的字样还没来得及完全燃尽,就在火光里打了个旋,化作飞灰。
“五亿……算什么大海贼!”凯多喷着酒气大吼,胸口剧烈起伏,“我的交易……我的SMILE工厂……全毁了!”
哭过骂过,他又忽然蔫了下去,拎着酒坛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颈的毛发里。他晃了晃巨大的脑袋,语气里满是百无聊赖的郁闷,嘟囔着:“没意思……真是太没意思了……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去找个地方……跳下去死一死算了……”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骤然泛起刺眼的青光。肌肉与骨骼在青光中翻涌、拉伸,转瞬之间,一条遮天蔽日的青色巨龙盘旋在骷髅穹顶之下。龙吟声震彻山谷,连整座鬼岛都跟着微微震颤。青龙振翅一挥,狂风大作,篝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庞大的龙身直冲云霄,一头扎进和之国厚重的乌云里,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酒宴,和久久不散的龙吟余响,至于他选择的自杀地方就无人得知了。
…………
德雷斯罗萨的港口还残留着战后淡淡的硝烟味,咸湿的海风卷着码头的尘土掠过船舷。数艘海军军舰呈环形泊在港湾,炮口低垂,士兵列队站得笔直,整个码头肃静又规整。藤虎身着紫色大将制服,拄着杖刀立在码头最前方,灰白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动,他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望向海面缓缓靠岸的那艘主力舰——那船身规格与涂装都远超寻常军舰,明眼人都知道,来的是海军本部顶顶了不得的人物。
舷梯稳稳放下,率先走下来的是海军总参谋长鹤中将。她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制服,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十年的精明与锐利,步履沉稳,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气场。紧随其后的是前海军元帅战国,他早已卸下了元帅的厚重披风,换了身深褐色的常服,须发都比当年更白了些,背脊却依旧挺拔,周身沉淀着的威严与厚重感,比身为元帅时反倒更沉几分。
码头上所有海军齐齐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皮靴磕碰的声响脆生生的。
“多弗朗明哥呢,一笑?”战国走到藤虎面前站定,开门见山,声音浑厚,带着老元帅的沉稳。
“已经关押在军舰最下层的密封舱里,海楼石手铐脚镣双重锁着,专人轮班看守。”藤虎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他的旧部干部也基本尽数落网,只有零星几人趁乱逃了,已经发了通缉令。SMILE工厂也已经查封控制。”
鹤站在一旁,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真没想到啊。我和战国追了这么多年、滑得像条泥鳅的多弗朗明哥,最后竟然栽在两个刚进入新世界没几年的毛头小子手里。”
这话里有唏嘘,也有几分释然。多弗朗明哥盘踞德雷斯罗萨七年,背地里搅得新世界风起云涌,海军多少次围追堵截都被他滑了过去,如今落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卡普那老家伙,倒是培养出了个棘手的孙子。”战国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也没多少意外——卡普家的人,从来都是这么不走寻常路。
但他的思绪却没停在路飞身上。他目光微微转向港口的另一侧,那里停靠着许多海贼船,隐约能看见船上晃动的人影。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个名字——特拉法尔加·罗。
那个孩子……就是柯拉松当年拼了命,从北海的雪地里救出来的那个少年。
他收养的孩子,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个孩子的生。如今那个孩子长大了,成了极恶世代的一员,掀翻了多弗朗明哥的统治,亲手完成了迟来十年的复仇。
战国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怅然与释然。
柯拉松,你看到了吗。
你救下的那个孩子,活得很好,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