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地下六十米。
排气扇嗡嗡作响，灯管的白光照在防爆墙上。
办公桌后的老人穿着白袍，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
门外，阿米尔站了五分钟。
走廊里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阿米尔搓了搓手心的汗，军靴在水泥地上蹭了两下。
阿米尔是贴身护卫长，经历过多次暗杀，可今天手里的文件却让他手心冒汗。
“真主至大。”
桌后的老人停了笔。
阿米尔咽了下口水，迈出一步，鞋底摩擦地面作响。
“大人，有紧急情报。”
阿米尔走到桌前，递上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信封。
信封边角被阿米尔的汗手攥得发皱。
老人没接，把钢笔帽拧好，放在墨水瓶旁。
“摩萨德和CIA的联合行动。我们在特拉维夫的内线拼死送出的消息。奥斯汀绕过白宫，用了亚伯拉罕·科恩的资源，启动了尖啸程序。目标是您。”
办公室内只剩下排风扇的噪音。
阿米尔托着信封的指尖在发颤。
“卫队已集结，三号安全屋就绪。车队在地下车库待命，路线清空了。”阿米尔看着老人的脸，“大人，请您转移。只要离开这，我们有把握把您安全送到地下基地。”
老人抬起眼，眼角全是皱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老人拿过信封，没有拆开，而是压在一摞文件底下。
“真主的旨意，无可避免。”
阿米尔的声音高了些：
“可是他们用的是钻地弹！特拉维夫锁定了这个坐标。留在这就是等死！”
“叫叶海亚来。”
老人打断他，语气不重。
阿米尔张着嘴，最后垂下肩膀。
阿米尔了解老人的固执。
阿米尔退到门边，行了个抚胸礼，转身进了走廊。
几分钟后，叶海亚推门进来。
叶海亚走得急，带起的风吹动了墙上的中东地形图。
图上，从德黑兰到地中海东岸画满了红蓝箭头，标示着抵抗之弧的防线。
作为军事主官，叶海亚清楚这条防线的坚韧与脆弱。
叶海亚站在桌前，眼眶泛红，胡须上还沾着风沙。
老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白袍擦过桌角。
老人伸出手，拍在叶海亚的肩膀上。
隔着厚军装，能感到那只手很干枯，骨节分明。
“如果我殉道，你要继续走下去。”老人看着他。
叶海亚摇头，咬着牙：
“大人，您不会有事。我们有俄制防空系统，有六十米深的掩体，他们打不进来！”
“孩子。”老人手上的力道重了些，“武器挡不住阴谋，也挡不住宿命。华盛顿需要交代，特拉维夫需要战果。我是最好的筹码。”
叶海亚低着头，鼻翼动了动。
“他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斩断抵抗的根。”老人收回手，走到地形图前，“但他们忘了，这片土地的野草，烧不尽。”
“记住，”老人的声音很清晰，“抵抗不是为了仇恨，是为了尊严。”
叶海亚闭上眼，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个男人单膝跪地，亲吻老人的手背。
老人抽回手，转过身，背对他挥了挥。
巴巴羊国，兴都库什山脉地下防空洞，绿洲一号临时中枢。
空气里有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
核心组件的超导线圈还在调试，液氮冷却管上爬满白霜，排线杂乱的盘在承重柱上。
叶凡盯着三联屏。
左侧屏幕上，一行行乱码闪过，解密后重组成俄语。
发件人：伊万诺夫。
叶凡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凉透了，酸涩发苦。
键盘敲击声停下。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奥斯汀绕过国会，启动摩萨德尖啸计划。”
“目标：德黑兰清真寺。”
“时间窗口：72小时内。”
叶凡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叶凡扯开衣领的扣子，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哒，哒，哒。
老毛子这情报网，真不简单，连特拉维夫的绝密行动都能搞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五角大楼为了转移南美的烂摊子，狗急跳墙，找上了波斯人背锅。
而星河动力，正是引发这一切的源头。
一旦教主遇刺，中东必乱。
鹰酱的航母战斗群会回撤波斯湾，白象国在南亚压力骤减，定会在克什米尔搞事。
到时候，星河动力在南亚的布局就会受冲击。
地缘政治的每一环都紧密相连。
“老李。”叶凡头也没回。
“老板，我在。”耳机里是老李的声音，一听就是熬了大夜。
“向日葵系统的广域散射模式，能覆盖到德黑兰上空吗？”
“距离太远了。我们在兴都库什的节点，够不到波斯湾。除非动用亚轨道投送，强行空投一套便携式节点过去。但设备会过载烧毁。而且我们没有波斯的地质参数，绿洲一号的底层逻辑跑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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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停顿了一下：“老板，这不符合我们的战略。首要任务是稳住南亚。”
叶凡没接话。
星河动力不是救世主。
这已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缘斗争了。
“接通德黑兰。用加密频道。”
“明白。”
两分钟后，右侧屏幕亮起。
量子链路受到干扰，画面模糊，边缘有雪花。
视频那头是阿米尔。
阿米尔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只看得清半张脸。远处传来祷告声。
“叶先生。”阿米尔先开口。
叶凡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情报我收到了。特拉维夫要动真格的。我可以派白鸽-X1过去，装上最新的反导模块。只要教主愿意，72小时内，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德黑兰上空。”
对面沉默了很久。
通讯底噪的滋滋声在防空洞里回荡。
“大人说，生死有命。”阿米尔开口。
叶凡的语气急了：
“阿米尔，你听好。特拉维夫这次用的是钻地弹，能击穿六十米混凝土。防空雷达没用，他们会先用电子战机瘫痪你们的防线。”
阿米尔在屏幕那头惨笑一声。
“叶先生，您说的这些，大人都知道。”
叶凡问：
“知道还不走？”
“大人说，逃跑的领袖，不配领导抵抗。这片土地流了太多年轻人的血，现在该轮到他了。”
叶凡无话可说。
在这种固执的信仰面前，技术和战术推演都失去了意义。
“我已经把卫队全压上去了，防空雷达也全功率开启。”阿米尔退后一步，让出身后的画面。
走廊尽头，半开的门里，老人跪在毯子上晚祷。黄色的光打在他的白袍上。
“他不走。”阿米尔的声音发哽，“他说，这是真主的考验。”
叶凡看着屏幕里的那个背影。
这老头，倔得没道理。
“他这是在赌命。”叶凡往椅背上一靠。
“叶先生。”阿米尔凑近镜头，那张脸上满是决心，“如果……我是说如果。请您，不要放弃我们。抵抗之弧的火种，不能灭。”
屏幕黑了。
叶凡盯着黑掉的屏幕，倒影出他紧绷的下颌。
叶凡搓了把脸。
波斯人选了一个惨烈的剧本，打算用一位精神领袖的血，来激起整个中东的反抗。
这笔买卖，算不清谁赚谁亏。
但对星河动力来说，局势失控了。
德黑兰。夜。
老人推开地下掩体尽头的铁门，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里是通风井，抬头能看见被井壁切割成圆形的夜空。
几颗星星挂在天边。
市区偶尔传来警笛声，很快被夜风吹散。
风顺着管道灌进来，吹得老人的白袍作响。
老人仰头看着星空。
几十年来，老人看着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们拿起武器，倒在血泊中，也看着仇恨随之生根发芽。
老人把干枯的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在特拉维夫的地下室，或高空的战机里，一双眼睛已经通过红外瞄准镜锁定了这里。
老人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真主啊，如果您的子民需要鲜血来唤醒……”
老人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却十分坚定。
“那么，我愿意成为那第一滴血。”
老人闭上眼，双手交叠在胸前，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