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媒24小时滚动直播的画面里，浑浊的洪水已经冲垮了堤坝。
无数探照灯在黑夜中徒劳地划过，暴雨如注。
官兵用身体组成人墙，泥水混合着汗水，绑着沙袋的绳子深深地勒进肉里。
直播弹幕上，绝望的情绪正在蔓延。
“水流太急了，根本堵不住啊！”
“大型机械进不去，人力填沙袋就是杯水车薪。”
“天哪，下游还有几十万人……”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苍州，乌云低垂。
暴雨敲打着星河动力商务大厅的落地窗，盖过了键盘声。
周琳坐在桌前，手边的黑咖啡还冒着热气。
她正在核对中东那批设备的报关单，萨勒曼亲王的尾款刚到账，公司资金链前所未有的充裕。
专线红色电话响了。
这条线很少有人知道，平时只是摆设。
周琳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沿，杯子一晃，滚烫的咖啡溅在手背上。她眉头没动，反手抓起听筒。
“星河动力，周琳。”
电话那头是风雨和电流的杂音，还混着呼喊和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又干又哑：
“江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龙江决堤，溃口五十多米。常规机械过不去，水太急，履带打滑。听说你们有特种设备，能支援吗？”
周琳捏紧了听筒。
特大洪灾。
她拉过便签纸，拔下笔帽。
“设备数量、作业环境、时间。”
她语速不变，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着。
“决堤口流速多少？地基承重还有多少？”
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家民企的总监会问得这么具体。
“流速每秒八米以上，地基全软了，重型机械下去就陷。我们最多撑二十四小时。”对方的声音里全是疲惫。
周琳撕下便签，一把拍在电脑屏幕边上。
“放心，星河动力二十四小时内到。请提供坐标。”
挂了电话，她抽纸巾擦掉手背的咖啡渍。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机，想给叶凡拨过去，但指尖触到冰冷的屏幕。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她咬了咬牙，将手机放回口袋，直接拿起了对讲机。
“老李，停掉所有外贸订单排产。”
周琳推开椅子往外走，高跟鞋陷进地毯里，没有发出声音。
“江南省龙江决堤，把仓库那批没交付的白鸽-X1全调出来，改涂装。”
三个月前，她会先去请示叶凡。现在，她脑中过了一遍装载方案、物流路线和空域申请。
顶层指挥中心。
窗外下着雨，室内亮着全息投影的蓝光。
叶凡靠在椅子上，看着周琳传来的简报，手指在扶手上轻敲。
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全息面板上跳出个像素风的挖土机图标，旁边跟着个笑脸。
【紧急任务触发：大禹的泥巴】
【任务目标：使用改装后的白鸽-X1多用途外骨骼机甲，封堵江南省龙江决堤口，确保零伤亡。】
【任务奖励：第二代常温超导储能技术衍生品图谱一份，虚拟好人卡一张。】
叶凡看着那张闪光的虚拟卡片，眼角动了动。
“我这是正经生意。”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数据收集嘛，不寒碜。”
系统界面刷新出一行字。
【系统评估：高流速、超软地基、极限负荷，属高价值实战测试，远超白象国边境强度。建议执行。】
叶凡没反驳。
白鸽-X1是公司暗中研发的单兵装甲原型机，正缺一次极端环境的压力测试。
实验室数据再好，不如扔进泥水里滚一圈。
“老李那边怎么样了？”叶凡对着空气问。
【系统反馈：机甲正在工程化改装。备注：将精密军用级外骨骼涂成工程黄，并加装挖掘机铲斗，此行为在美学与流体力学上均属降级。】
“能扛住每秒十米流速的流体力学，才是好力学。”
叶凡放下保温杯。
“把龙江水文数据接进来，建实时3D模型，我要看每个漩涡的受力分析。”
星河动力一号车间。
焊花四射，切割声刺耳。
十二台白鸽-X1排成一列。
科幻感的银灰装甲，正被机械臂喷上一层工程黄。
为了像“智能挖掘机”，老李带人连夜给机甲加装了液压铲斗和承重臂。
高频震荡刀被拆下，换上了粗大的挖土齿轮。
周琳戴着安全帽，拿着平板在车间里快步走着。
“三号机液压传动轴重新校准！设备要下水，密封必须IP68！”
“物流部，重载拖车到了吗？空域批文呢？”
周琳对着平板下令。
频道里传来物流主管的声音：
“周总监，去江南的高速塌了三段，车队过不去！空域批文卡在民航局，夜里雷暴，他们不放行。”
周琳只停了半秒。
“高速不通走国道，国道断了走省道。让车队带开路设备，遇山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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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域批文我来解决。把坐标发给军方联络处，走备用方案。”
她切断通讯，拨通了华春大使留的那个号码。
三分钟后，民航局亮了绿灯，一条军民两用航线在雷暴中开辟出来。
“伺服电机散热口全堵上，换内循环液冷！这东西下水全靠自己，别给我短路了！”老李的破锣嗓子响彻车间。
他从一号机底下钻出来，摘下油污的护目镜，用袖子擦了把汗。
他看着被改得乱七八糟的机甲，心疼得咧嘴。
“周总监。”老李走过来，指着那台挂着大铲斗的白鸽，“这东西真要去挖泥巴？”
周琳停下，转头看他。
“李工，”她指着平板上的卫星云图，红色的云团正压在江南省上空。
“龙江下游有三十万群众。水漫过警戒线了，多耽误一分钟，决堤口就大一圈。”
老李愣在原地。
周琳的语气平静但坚定：
“常规机械的地基承重要求太高，进场即沉。这不是大材小用，这是唯一解，只有白鸽-X1的动态平衡算法和足部驱动，才能在每秒八米的流沙激流中站稳脚跟。”
“它救的是人命。”
周琳把平板夹进腋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泥巴洗洗就干净了，人没了就真没了。”
老李吐了口气，把护目镜重新戴上。
“二组！把防水涂层再刷厚两毫米！谁敢让电机进一滴水，我扣他半年奖金！”
厂房里的吼声盖过了雷声。
星河动力所有人都在高速运转，和时间赛跑。
凌晨三点，十二台涂着工程黄的智能挖掘机被固定在重载拖车上。
防水油布盖上去，周琳才松了口气。
苍州高速路口。
大雨倾盆，车灯在黑夜中连成一线。
叶凡撑着黑伞站在路边，看着最后一辆拖车驶入收费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加密号码。
叶凡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隐约还能听见急促的军号。
“叶总，动作挺快啊。”雷震虎洪亮的嗓门穿透风雨传了过来。
“雷司令深夜查岗？”
叶凡把伞往下压了压，挡住横吹的雨。
“江南省的事，上面下了动员令。”雷震虎在那头笑了一声，“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南疆军区工兵团已经集结完毕，申请参与联合救援！”
军方的支援来得正是时候，还能顺便给白鸽机甲一个正式的身份。
有工兵团在场，星河动力的设备就成了军民融合项目，再先进也不怕外界过度解读。
“求之不得。”
叶凡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车尾灯。
“不过龙江那边路全断了，重载拖车只能开到距离决堤口十公里的地方。”
“这你不用操心。”
雷震虎大手一挥。
“我调了八架直-8L重型运输直升机过去。你们的设备只要到了集结地，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叶凡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新闻推送。
标题正是：
【龙江决堤，全国驰援！星河动力特种工程设备正紧急奔赴灾区】。
他点开的直播间里，有网友刷着新的弹幕。
“星河动力？造除草机那个？他们能有什么设备？”
叶凡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上了越野车。
“回园区。”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雨刮器快速摆动，刮开玻璃上的水幕。
叶凡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
十二台涂着黄漆的白鸽机甲，将在全国观众面前，展示它们在泥地里的真实性能。
车窗外是雨声，叶凡脑中全是洪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