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嫣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林副司长，攻关小组的名单报部办吗？”
“报。你明天把名单和初步方案报部办备案。”
散会之后，刘建成追着孙刚往外走，嘴里嚷嚷着：“孙刚，你三天算完，我两天半算完，你信不信？”
“你两天半算完的能对？”
“对不对拿数据说话。咱俩打个赌，输的请食堂吃红烧肉。”
“赌就赌。谁怕谁。”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走了。赵志远站在会议室门口，摇了摇头：“林副司长，这俩人凑一块，比干活还累。”
“累是累，活干得快。他俩较着劲，谁都不肯落后。你盯着点，别让他们真吵起来。”
赵志远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林卫东回到办公室，坐到椅子上。窗外的太阳偏西了。他闭上眼，系统面板亮了。
“宿主，精密轴承国产化攻关任务启动。当前影响力值：点。新情报可查询：攻关任务技术难点分布。”
林卫东在心里说：“查。”
面板跳出一行字：“精密轴承国产化技术难点共三处：
一，套圈磨削精度控制，需达到微米级，现有设备需改造；
二，滚珠材料热处理工艺，现有工艺稳定性不足；
三，装配后游隙控制，需配套检测手段。
三处难点中，套圈磨削精度为最大瓶颈。沪上研究所失败原因：套圈磨削精度未达标，误差超限三倍。”
林卫东睁开眼。套圈磨削精度是最大瓶颈。孙刚和刘建成刚才争的就是磨削工艺。孙刚说要改工艺，刘建成说拿东方红的老路子改。两条路能不能走通，得看数据。
他拿起电话拨了孙刚的号：“孙刚，套圈磨削精度的参数，你算的时候把设备改造的余量也带上。现有磨床精度不够，得改。”
“知道了。我今天晚上就开始算。”
挂了电话，林卫东又拨了刘建成的号：“刘建成，你整理东方红磨削数据的时候，把磨床改造前后的对比数据也找出来。改造后的精度能到多少，改造前的精度差多少，都要。”
“行。我今晚加班，明天早上给你。”
林卫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孙刚和刘建成较着劲，谁也不肯落后。这个劲头用对了地方，比什么激励都管用。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办公室，赵志远就推门进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林副司长，孙刚和刘建成昨晚都没回家。两个人都在工艺装备处的车间里蹲了一宿。”
“蹲了一宿？干什么？”
“孙刚在算磨削参数，刘建成在翻磨床改造的旧图纸。两个人一开始各干各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凑到一张桌子上去了。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两个人趴在同一张图纸上睡着了，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孙刚的脸上印着铅笔印，刘建成的口水把图纸洇湿了一小块。”
林卫东跟着赵志远去了车间。推开门一看，孙刚趴在桌上，脸上几道铅笔印，从颧骨拉到下巴。刘建成歪在椅子上，口水在图纸上洇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两个人中间搁着一张画满数据的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画了两条线，一条标着“孙”，一条标着“刘”，两条线在图纸中间交汇，交汇点旁边写了一行字——“这里能上到微米级”。
林卫东把图纸拿起来看了看。孙刚和刘建成各自算了一宿，算到最后发现两条路在某个参数点上交汇了。那个交汇点，正好是套圈磨削精度的关键。
“赵志远，把他俩叫醒。让他们洗把脸，到我办公室来。”
孙刚和刘建成揉着眼进了林卫东办公室。两个人脸上还带着铅笔印和口水印。林卫东把图纸搁在桌上：“这张图纸上的数据，你俩核对了没有？”
孙刚打了个哈欠：“核了。昨晚核到第三遍，刘建成算的那组跟我算的那组对上了。”
刘建成在旁边补了一句：“对上归对上，但我算得比他快。”
“你快有什么用？你脸上那口水印子比数据还显眼。”
林卫东把图纸收起来：“行了，别争了。这张图纸上的数据，你俩回去重新核一遍，核完了报我。另外，攻关小组的名单今天报部办，你俩都在里面。孙刚负责磨削工艺，刘建成负责磨床改造。两条线并行，谁的方案数据扎实用谁的。”
孙刚和刘建成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了下头。
下午，赵志远把攻关小组名单报到了部办。名单上林卫东任组长，赵志远任副组长，孙刚负责磨削工艺组，刘建成负责磨床改造组，罗志祥负责数据组，陆语嫣负责综合协调。
周景淮看到名单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下班之前把王培山叫去了。王培山出来的时候跟赵志远打了个照面，低声说了一句：“周副司长让我把标准质量处的检测设备清单报给他，说要统筹安排。”
赵志远回来把这话递给林卫东。林卫东靠在椅背上：“周景淮要统筹检测设备。攻关小组要用的检测设备清单，你明天报给王副部长，抄送部办。周景淮那边，让他统筹他的，咱们的清单走王副部长的口子。”
赵志远点了下头，转身出去。林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孙刚和刘建成正从车间往食堂走，两个人走在一起，还在争着什么。孙刚比划着手势，刘建成拍着大腿。周景淮在办公楼另一头的窗户后面站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周景淮要“统筹”检测设备的事，赵志远第二天就报给了王成。王成听完，把手里那份攻关小组的检测设备清单翻了一遍，拿红铅笔在“标准质量处配合”几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跟赵志远说：“你回去告诉林卫东，设备清单走我的口子，周景淮那边让他配合，不让他统筹。他要是问，就说我说的。”
赵志远回来把王成的话原样递了。林卫东听完笑了一下：“王副部长这句话，够周景淮消化两天的。”
果然，第二天上午周景淮就来找林卫东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比哭还费劲。他在对面坐下来，把一份材料搁在桌上：“林副司长，检测设备的事，王副部长批了让走他的口子，我没意见。但标准质量处的检测设备有限，攻关小组要用的三坐标测量仪，咱们处就一台，还在用着。你要是抽走了，标准质量处日常检测就得停。”
怎么可能？听他这么说，众人都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