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钧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林卫东坐下来，夹了块排骨。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林玉莲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吃，看着他吃，嘴角翘着。
“好吃吗？”
“好吃。”
林玉莲笑了一下，又给他夹了一块。林伯钧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了：“林副司长，玉莲跟我说了，你在厂里帮她调了岗位。以前打扫卫生，现在管考勤。我这个当爹的，得谢谢你。”
“林叔，她干活细，考勤记录记得好，王厂长也夸她。”
林伯钧点了下头，看了林玉莲一眼，又看了林卫东一眼，没再往下说。但那个眼神林卫东看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志远跑进来：“林副司长，省城那边来电话了。周景淮到了省城，出了火车站直接去了省物资局。他在门口站了十来分钟，没进去。后来出来一个人，把他领进去了。领他进去的那个人姓孙，是孙明达的弟弟。”
“孙明达的弟弟？孙明达不是住院了吗？”
“对。孙明达住院之后，他弟弟孙明义接手了他一部分工作。周景淮去找孙明义，两个人在省物资局旁边的小饭馆里坐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周景淮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周景淮去省城找孙明义，在小饭馆里坐了半个钟头，出来脸色比昨天还难看。他去找孙明义，是想让孙明义帮忙把档案室的东西弄出来，还是想让孙明义替他兜住什么？
“赵志远，你让省城那边的人继续盯着。周景淮今天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
赵志远出去了。林卫东拿起电话拨了雷震国的号：“雷叔，周景淮今天到了省城，找了孙明达的弟弟孙明义。两个人在小饭馆里坐了半个钟头，出来脸色难看。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孙明义现在在省物资局管什么？”
雷震国那头停了两秒：“孙明义现在管档案。省物资局的旧档案全在他手里。”
林卫东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孙明义管档案，周景淮去找他。周景淮在四九城想进档案室被老孙拦了，转头去省城找管档案的人。他是想从省城那边把四九城档案室的东西调出来，还是想在省城把什么东西塞进去？
“雷叔，孙明义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不好说。孙明达出事之后，孙明义一直没受牵连，说明他要么干净，要么藏得深。周景淮找他，多半是冲着档案去的。”
挂了电话，林卫东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太阳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摞材料上。他拿起笔在台历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周景淮去省城找孙明义，孙明义管省物资局的档案。四九城档案室封了，省城那边的档案还开着。周景淮是想从省城那边找什么东西，把四九城的事盖过去。
周景淮在档案室门口被老孙拦了之后，没回办公室，直接下了楼。赵志远趴在窗户上看见他出了大院，往街口方向走，赶紧跑到林卫东办公室：“林副司长，周景淮出去了，往街口那边走的，没骑车，也没叫车。”
“跟上去看看。”
赵志远跑了。过了半个钟头他回来了，喘着气，脸上带着一种“你猜怎么着”的表情：“林副司长，周景淮去了城东五金厂。他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五金厂厂长出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两个人站在马路边上说了五六分钟。然后周景淮转身走了，往火车站方向去的。”
“五金厂厂长跟他说了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但周景淮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五金厂厂长站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抽完一根才回去。”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周景淮去五金厂，厂长出来跟他说了几句话，说完他脸色难看地走了。五金厂厂长是周德贵外甥，周景淮去找他，大概是让他把什么东西兜住。结果没兜住。
下午三点，赵志远又跑进来：“林副司长，火车站那边传来消息。周景淮买了明天上午去省城的票。”
“省城？去找谁？”
“不知道。但明天上午的票，他现在买，是打算今晚不回家了？”
林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周景淮买了明天去省城的票，今天下午去了五金厂，脸色难看。他去省城找谁？邵怀远的老婆？还是邱振邦在省城的关系？
“赵志远，你给省城那边打个电话，让雷叔的人盯着点火车站。周景淮明天到了省城，第一站去哪，告诉我。”
赵志远出去打电话。林卫东坐回椅子上，刘建成从外面晃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进门就喊：“师父，五金厂前年的出库记录我整理完了。你看看。”
林卫东接过材料翻了翻。刘建成把五金厂前年给红星机械厂供的那两批轴承的日期、数量、签收人全列出来了，真的那批签收人是王耀武，假的那批签收人是周德贵的外甥。材料后面还附了一张手写的说明，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清楚了。
“你写的？”
“我写的。赵处长说材料得有个说明，我就写了一份。写完赵处长给我改了三处错别字，还说我字写得像鸡爪子扒的。”
林卫东笑了一下。刘建成这个人，干活跳脱，但跳脱有跳脱的好处。五金厂的出库记录别人想不到去翻，他去了，翻出来了，还整理得清清楚楚。
“行，材料放我这儿。你下午去一趟前锋标准件厂，看看孙刚那边的轴承方案落得怎么样了。”
刘建成拍了下胸脯：“行。我骑车去，顺便把孙刚那辆破车的链子也修了。他那车链子掉得比我还勤快。”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师父，分房的事你没忘吧？”
“没忘。年底考核合格就有。”
刘建成咧嘴笑了：“那我今年拼了命也得合格。我儿子天天问我，爸，咱们什么时候能住大房子，我说，快了快了，你爸跟着个好师父。”
赵志远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这话，接了一句：“刘建成，你儿子才三岁，会问这个？”
“三岁怎么了？三岁就不能关心住房问题了？”
赵志远摇了摇头，把一张纸条搁在林卫东桌上：“林副司长，省城那边安排好了。雷叔的人明天在火车站盯着，周景淮一出站就跟着。”
林卫东没有说话，心里有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