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林副司长，档案室老孙递过来的话。周景淮今天下午又去档案室了，这回存了两箱材料。
老孙翻了翻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些往来函件和会议记录。但其中有一箱，老孙看见里面有牛德胜的名字。”
林卫东把纸条接过来。周景淮往档案室存了两箱材料，一箱是函件和会议记录，另一箱里有牛德胜的名字。他把东西存到档案室，是想留底，还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赵志远，让老孙把那箱有牛德胜名字的材料记个大概。什么函件，什么日期，跟牛德胜什么关系。”
“行。”
赵志远出去了。林卫东靠在椅背上。周景淮整理抽屉、存档案，把跟牛德胜有关的材料往档案室里搬。他是在整理后事，还是在留后手？
档案室老孙那边第二天上午就递了话过来。赵志远拿着张纸条进了林卫东办公室，把纸条搁在桌上：“林副司长，老孙记了个大概。周景淮存的那箱材料里，跟牛德胜有关的有三份。
一份是物资调配司的调拨单复印件，一份是牛德胜签字的会议纪要，还有一份是周景淮自己写的便条，上面写着牛司长意见，先压一压。”
林卫东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三份材料，一份调拨单，一份会议纪要，一份周景淮的便条。牛德胜倒了，周景淮把这些东西存到档案室，是想留底还是想撇清？
“赵志远，老孙能不能把那三份材料借出来看一眼？”
“借不出来。档案室的东西要借得严司长签字。但老孙说可以抄一份目录出来，日期、文号、标题，能抄的都抄。”
“让他抄。目录抄出来先给我。”
赵志远转身出去。他走到门口，林卫东又叫住他：“赵志远，你让老孙抄目录的时候注意点。周景淮要是再去档案室，别让他看出来有人动过。”
“我知道。老孙那个人仔细，抄完目录把箱子按原样摆回去，连绳结都打回原来的扣。”
林卫东点了下头。赵志远办事，他放心。
下午两点，刘建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上带着那种憋不住笑的表情。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师父，你看看这个。我昨天跑了一趟城东五金厂，把他们厂去年的供货记录翻了一遍。你猜怎么着？
五金厂去年给红星机械厂供的那批假轴承，包装箱上印的是洛阳厂的标，但箱子底下有他们厂的出库章。那章是圆形的，盖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临时找人刻的。”
林卫东把材料拿过来翻了翻。刘建成把五金厂的出库章跟正规章印做了对比，用红铅笔圈出了几处不同。
“你跑了一趟五金厂？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去的。孙刚上回说五金厂做不了那种精度的轴承，我寻思着去把他们的出库记录翻出来，看看他们还供过哪些厂。结果翻到了这个。”
刘建成搓了搓手，咧嘴笑，“师父，我这算不算多管闲事？”
“算。但这闲事管得对。”林卫东把材料搁在桌上，“五金厂假轴承的事报上去了，但底下还连着别的厂。你把出库记录整理一份，附在红星机械厂的报告后面。”
刘建成拍了下胸脯：“行。我今天下午就整出来。”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师父，我跑五金厂那天，他们厂长还请我吃了顿饭。我说不吃，他非拉着我吃。结果端上来一盘炒鸡蛋，鸡蛋里搁的盐能齁死一头牛。我吃了一口没好意思吐，硬咽下去了。回来路上灌了一肚子凉水。”
赵志远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这话，接了一句：“人家那是心疼鸡蛋，多搁了盐让你少吃两口。”
刘建成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我吃了一口就搁筷子了，他一个人把那盘鸡蛋全吃了。”
林卫东笑了一下。刘建成这个人，办事跳脱，但跳脱有跳脱的好处。五金厂的出库记录别人想不到去翻，他去了，翻出来了。
第二天下午，司红梅又来了。这回她拎着个布兜，兜里装着一包炒花生。她站在门口，先往屋里看了一眼，看见林卫东桌上搁着上次那个酱菜坛子还没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副司长，酱菜你怎么没吃？”
“还没来得及开。”
司红梅走进来，把布兜搁在桌上，顺手把酱菜坛子拿起来看了看封口：“封口没开，还新鲜。你明天记得开，开了搁冰箱里，能吃半个月。”
她把布兜解开，里面是一包炒花生，用旧报纸包着，“这花生是我自己炒的，搁了点盐，你尝尝。”
林卫东拆开报纸捏了两颗。花生炒得脆，盐味正好。
司红梅站在对面，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林副司长，我哥在仓库干得挺好的。昨天他跟我说，杨主任去看他了，让他好好干，干满一年就回研究所。”
“杨主任去看他了？”
“去了。拎了两瓶罐头去的，走的时候跟我哥说，让他在这边好好学，学完了回去接着干。”
林卫东把花生搁下来。杨振华去看司红卫，还拎了罐头。这个师父嘴上说“别叫我师父”，心里还是惦记着徒弟。
司红梅站了两秒，又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是一个用红纸剪的小窗花，剪的是一只兔子抱着萝卜。
“快过年了，我剪了几个窗花。这个给你贴窗户上。”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林卫东把窗花拿起来看了看，兔子的耳朵剪得歪歪扭扭，但挺精神。
第二天上午，林卫东刚到办公室，赵志远就推门进来：“林副司长，档案室老孙把目录抄出来了。周景淮存的那箱材料里，跟牛德胜有关的三份，日期从六九年到七零年。
老孙说，那箱子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张物资调配司的空白调拨单。上面盖了公章，但没填内容。”
林卫东把目录接过来看了两遍。空白调拨单，盖了公章，没填内容。周景淮存一张空白调拨单在档案室里，是想留着以后填，还是想藏？
“赵志远，你把这张空白调拨单的事报给严司长。让严司长跟王副部长说一声。”
“行。”赵志远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回来，“林副司长，还有一件事。周景淮今天上午没来上班。部办说他请了病假。”
林卫东听闻，愣了一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