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六年,正月十八,北落城。
药杀水两岸的积雪尚未消融,河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远处的草原被白雪覆盖,一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白色和偶尔露出雪面的枯草。
李明站在北落城道正堂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从伊丽发来的急信,重瞳中的幽光沉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信是王慧龙今早送来的。信中说,柔然公主呼衍明珠已在伊丽城等候了整整一年又五个月,国王李暠再次下诏,催促李明尽快返京完婚。信中附了李暠的亲笔手谕,只有八个字:“家国两全,速归完婚。”
李明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暗思这是413年了,假如自己不曾来到这个时空,郁久闾.社仑早已去世。而今自己这只蝴蝶山东了这个时空变局。但是历史还是顽强的按照他的历史轨迹前行,只是事件的发生或前或后,一旦柔然与拓跋魏朝发生战事,社仑恐怕难得善终,自己与呼衍明珠的婚姻未尝不是自己对于柔然的算计,于是转身看向堂中,。王慧龙站在帅案旁,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正等着他批示。
“监国,陛下催得急,您看……”王慧龙小心翼翼地问。
李明沉默了片刻,重瞳中的幽光微微闪动:“是该回去了。”
王慧龙一怔,随即大喜:“监国终于肯回京了!”
李明走到舆图前,目光从河中五郡、七河三郡、京畿三郡上一一扫过,缓缓说道:“西疆十一郡驰道已通,三座道治大城已建成,五类军户已基本安置,三藩残部已被驱逐出境,河中大局已定。我留在这里,能做的事情不多了。是该回去看看祖父、祖母、母亲、姨娘、妹妹们,看看阚媛、辛沅,看看垣儿、仪儿、朔儿、琬儿——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柔然公主。”
他顿了顿,重瞳中幽光沉沉:“传令,正月二十日启程,折返伊丽。北落城行辕暂由王慧龙留守,总摄西疆八郡及三道军政事务。”
王慧龙躬身抱拳:“臣遵命!请监国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守好西域。”
正月二十日,天色未明,北落城道正堂前,车马已备。
李明此行轻车简从,只带了三百骑兵护卫。随行的还有王慧龙挑选的二十名文吏,负责沿途处理紧急公文。车队一共不到五十辆车,装的是西域特产的葡萄干、干果、毛皮等土仪,作为馈赠亲友的礼物。
临行前,李明召集西域诸将,做了最后的部署。
药杀道节度使毛修之、乌浒道节度使拓跋仪、河中道节度使王豹,三卫主将齐齐到场。锐锋、玄武、定远、拱宸四卫主将虽远在各郡,但也派了副将前来。
李明端坐帅案后,重瞳幽光如刀,声音沉稳有力:“西疆驰道已通,三座道城已建,五类军户已安,三藩残部已逐。但西域根基未稳,不可懈怠。我回京之后,西域军政事务由王慧龙总摄,诸位务必同心协力,听从调度。”
诸将齐齐抱拳:“末将遵命!”
李明看向王慧龙:“尤其是驰道维护和军户管理两件事,必须常抓不懈。驰道是西域的动脉,动脉一断,全身瘫痪;军户是西域的根基,根基一松,大厦将倾。你要亲自抓,每月向我报一次。”
王慧龙躬身:“臣谨记。”
李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中诸将,重瞳中的幽光变得深沉:“我在伊丽,静候诸位的捷报。”
说罢,他大步走出道正堂,翻身上马。
三百骑兵齐刷刷地上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南北大驰道向东行进。
王慧龙率领西域诸将,站在北落城门口,目送监国的车驾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地平线上。
从北落城到伊丽城,全程一千五百余里。李明沿着南北大驰道东行,经康居郡、粟特郡、大宛郡、热海郡,翻越南天山山口,进入乌孙郡,抵达京畿道的伊丽城。
全程走的是国家一级驰道,宽三丈的花岗岩榫卯路面坚实平整,虽然冬季有积雪,但驰道沿途设有驿站和养护队,每日清扫路面,撒沙防滑,行车并无大碍。
李明每日行进一百五十里,沿途在驿站换马休整。每到一个郡,当地的郡守和郡将都会出城迎接,汇报工作,请示方略。李明一一听取,一一批示,绝不因赶路而荒废政务。
正月二十八日,车队抵达特克斯城。二月初二,进入京畿道地界。二月初五日午后,伊丽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远方。
时隔近两年,李明终于回到了大华的帝都。伊丽城早在数日前便得到了监国返京的消息。国王李暠下诏,命在京百官出城迎接,百姓自发张灯结彩,清扫街道,准备欢迎监国凯旋。
二月初五日,伊丽城晴空万里,春寒料峭。
城门口,百官列队,旌旗招展。最前面的是中书令张邈,后面是六部尚书、九卿诸卿,再后面是各寺监官员,足足三百余人。百官身着朝服,肃立在寒风中,等候监国的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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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申时,一队骑兵出现在东方的驰道上。先是隐约的马蹄声,接着是飘扬的旗帜,然后是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监国回来了!”有人高喊。
百官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整理衣冠,准备行礼。
李明策马走在最前面,身披黑色斗篷,重瞳中的幽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比一年前瘦了一些,皮肤被西域的风沙吹得黝黑,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看到城门口黑压压的百官队伍,李明眉头微皱,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
张邈率领百官,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恭迎监国凯旋!”
李明扶起宋繇,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责备:“宋首辅,我不过是从河中回来,又不是打了什么大胜仗,何必如此隆重?陛下怎么也不拦着?”
宋繇笑道:“监国言重了。监国坐镇河中一年有余,底定西疆八郡三道,开疆拓土万里,此乃不世之功。百官出城迎接,乃是应有之礼。陛下不仅没有拦着,还特意嘱咐臣等,一定要把场面办得隆重些。”
李明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大步向城门走去。百官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李明穿过人群,进入城内。
伊丽城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欢迎的百姓。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高声欢呼:“监国回来了!监国万岁!”
李明一路上微笑着向百姓挥手致意,脚步却丝毫不停。他的目光一直望着王宫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祖父祖母,有他的母亲和姨娘,有他的妻儿,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柔然公主。
王宫中,李暠亲自在太和殿前等候。老国王今年已经六十有五,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看到李明大步流星地走来,李暠的眼眶顿时红了。
李明快走几步,在台阶下跪倒,叩首行礼:“孙儿李明,叩见陛下。孙儿不孝,让陛下挂念了。”
李暠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扶起李明,双手握着他的肩头,上下打量,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瘦了,黑了,但精神还好。好,好,好。”
老国王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拍了拍李明的肩膀。
李明扶着祖父的胳膊,重瞳中幽光微动,声音也有些发紧:“孙儿让祖父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暠擦了擦眼泪,拉着李明的手向殿内走去,“走,进去说话。你祖母、你母亲、你姨娘、你妹妹们,都在里面等着。还有阚媛、辛沅,还有你的三儿一女——垣儿、朔儿、琬儿、仪儿,你都还没见过呢。”
李明心头一热,跟着祖父快步走进太和殿。
殿内,王太后尹氏端坐上首。她今年五十有三,满头乌发间仅见几缕银丝,面容端庄雍容,眼神锐利而慈祥。一旁坐着李明的母亲阚瑶——高昌阚氏嫡长女,掌大华商社兼内务府,虽是妇人,眉宇间自有一股杀伐决断之气。再旁边是姨娘马凤翠,高昌马氏嫡女,与阚瑶共掌西域商社并内务府,虽坐轮椅,腰背却挺得笔直,目光沉静而精明。
四位妹妹依次站在长辈身侧:嫚,黄帝医学学宫副山长,气质温婉沉静;嫆,管仲商学学宫教员,眉眼灵动,嘴角含着一丝浅笑;娟,商鞅法学学宫教员,神色端肃,站姿笔挺如松;最小的媚,墨子科技学宫研究员,年仅十三岁,却已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神明亮如星,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聪慧。
阚媛和辛沅站在另一侧,每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阚媛身侧还站着一个五岁的男童,正是长子李垣,怯生生地抓着母亲的衣角,好奇地望向门口。
李明一进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尹氏站起身,颤巍巍地走过来,一把拉住李明的手,老泪纵横:“明儿,你可算回来了。祖母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你,生怕你在外面有个闪失……”
李明跪倒,给祖母磕了三个头:“祖母,孙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尹氏扶起他,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心疼道:“瘦了,瘦了。在西域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天天熬夜?你看看这脸,都晒成什么样子了。”
李明微微一笑:“祖母放心,孙儿身体好着呢。”
母亲阚瑶走上前来,看着儿子黝黑消瘦的面庞,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抓着李明的手,指节泛白,不肯松开。
李明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娘,儿子回来了。”
阚瑶点了点头,泪水滚落,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姨娘马凤翠坐在轮椅上,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在李明脸上停留良久,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回来就好。你娘这些年没少掉眼泪,往后可不许再让她操心了。”
李明向姨娘躬身一礼:“让姨娘挂念了,是明儿的不是。”
四位妹妹一齐上前见礼。嫚率先开口,声音柔和:“大哥一路辛苦了。”嫆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大哥这回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妹妹们都要去西域找你了。”娟神色端肃地行了一礼,只说了句“恭迎大哥归来”,便退到一旁。最小的媚却歪着头,盯着李明的重瞳看了好一会儿,脆生生道:“大哥,你这眼睛真好看。我在学宫读到古籍记载,重瞳者多为圣贤之人。大哥,你是不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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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众人皆忍俊不禁。李明伸手揉了揉小妹的头顶,笑道:“大哥不是什么圣人,大哥是你大哥。”
阚媛和辛沅抱着孩子走上前来,盈盈下拜:“妾身恭迎公子回府。”
李明扶起两位妻子,目光落在她们怀中的婴儿身上,重瞳中的幽光瞬间变得柔和。
“这是朔儿?”李明伸手接过阚媛怀中的婴儿,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婴儿白白胖胖,眉眼间依稀看得出李明的影子。他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不哭也不闹,只是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
李明看着儿子,重瞳中的幽光沉沉,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朔儿……爹回来了。”
阚媛在一旁轻声说:“公子,朔儿已经快一岁了,会叫娘了,就是还不会叫爹。”
李明抬头看了阚媛一眼,眼中满是愧疚:“辛苦你了。”
阚媛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公子言重了。妾身不辛苦,公子在前线打仗、在河中操劳,那才是真正的辛苦。”
辛沅也将怀中的李琬递过来。李明一手抱着李朔,一手接过李琬,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沉甸甸的,像两块温润的美玉。
李琬比李朔瘦小一些,皮肤更白,五官更秀气,像极了辛沅。他安静地躺在父亲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眨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李明低头看着两个儿子,重瞳中的幽光闪了又闪,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真好。”
长子李垣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了李明腿边,仰着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
李明心头一震,俯身将李垣也揽入怀中,三个孩子挤在胸前,他眼眶微热,声音哑了:“垣儿都这么大了……爹走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
阚媛轻声道:“垣儿很懂事,日日问爹什么时候回来。”
殿中的女眷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抹起了眼泪。李暠站在一旁,看着重孙们簇拥在孙子怀中的模样,老怀大慰,哈哈大笑:“好!好!好!明儿,你这一趟西域没白去。打了胜仗,开了疆土,修了驰道,建了大城,安了军户——如今又回来,一家团聚。这才是家国两全!”
李明将孩子们交还给阚媛和辛沅,整理衣冠,转身向李暠躬身道:“陛下,孙儿还有一事。”
李暠笑道:“什么事?只管说。”
李明正色道:“柔然公主呼衍明珠,已在伊丽等候一年有余。孙儿既已返京,理应立即完婚,不可再让公主久候。”
李暠抚须大笑:“你倒是有心。好,朕早就让人看好了日子——二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婚嫁。你就等着做新郎吧。”
二月十八日,伊丽城张灯结彩,万人空巷。
这一天,是大华监国李明与柔然公主呼衍明珠的大婚之日。
婚礼按照大华最高规格的礼仪举行。清晨,李明身着大红色吉服,头戴金冠,骑着高头大马,率领迎亲队伍从监国府出发,前往王宫中公主暂居的宫殿迎亲。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前面是礼部官员引导,中间是乐队吹吹打打,后面是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护卫。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欢呼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呼衍明珠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她穿上了大华公主的嫁衣——大红色的翟衣,绣着金色的凤凰,头上戴着镶满珠翠的凤冠,脸上薄施脂粉,端庄秀丽,明艳动人。
她今年二十岁,已经在伊丽城等候了近一年半。最初听说婚期延后时,她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毕竟她从柔然远嫁而来,举目无亲,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了解到了更多关于李明的事迹——十五岁出龙勒定西域高昌,十七岁远征河中,定山南三郡,二十抵定西域,二十二岁拥有西域、河西、陇右之地,而今开疆拓土万里,威震天下,让大华成为天下第一强国。
这样的英雄,值得等待。
当李明走进宫殿,第一次见到呼衍明珠时,重瞳中的幽光微微一凝。他见过的美女不少,阚媛英气勃勃,辛沅温婉可人,但呼衍明珠是另一种美——端庄、大气、雍容华贵,既有草原女子的爽朗,又有大华贵女的优雅。
呼衍明珠也在打量着李明。这位传说中的大华监国,比她想象中更高、更瘦、更黑,但那双重瞳中的幽光,却比任何人的眼睛都深邃、都明亮、都让人安心。
两人对视片刻,李明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公主,让您久等了。”
呼衍明珠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殿下言重了。妾身等候殿下,心甘情愿。”
婚礼在太和殿举行。李暠亲自主婚,王太后尹氏、李明母亲、姨娘们,以及满朝文武,全都出席。仪式庄重而隆重。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项礼仪都一丝不苟。当司仪高喊“礼成”的那一刻,殿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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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暠站起身来,举杯高声道:“今日监国大婚,华柔联姻,两国永好。朕敬大家一杯!”
众臣齐齐举杯,山呼万岁。
李明与呼衍明珠并肩而立,接受百官的祝贺。呼衍明珠的脸上泛着红晕,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李明则一如既往地沉稳,但重瞳中的幽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大婚之后,李明留在伊丽城,度过了一段难得的闲暇时光。这是他从十五岁出征以来,第一次在家连续待了将近一个月。
每天清晨,他不再像在北落城那样天不亮就起床,而是会多躺一会儿,听听窗外的鸟鸣声,感受身边人的呼吸。呼衍明珠睡相很老实,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与他想象中草原女子的豪放截然不同。
起床后,他会先去后院看看两个儿子。李朔和李琬已经快一岁了,正是最可爱的时候。李朔虎头虎脑,精力旺盛,醒来就满床乱爬,抓得到的东西都要往嘴里塞。李琬则安静得多,喜欢一个人坐在那里摆弄玩具,偶尔抬头看你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李明常常一手抱一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两个儿子一左一右,一个闹腾一个安静,倒也相得益彰。阚媛和辛沅站在廊下看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呼衍明珠也会过来帮忙带孩子。她对这两个儿子视如己出,时常抱在怀里逗弄,教他们叫“娘”。李朔学得快,没几天就“娘娘娘”地叫个不停;李琬则慢一些,但也会“啊啊”地回应。
上午,李明会去王宫给祖父李暠请安,陪老国王说说话、下下棋。李暠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但每次见到孙子都精神百倍,拉着他问长问短,从西域的战事到驰道的建设,从军户的安置到丝路的贸易,事无巨细,都要一一问清楚。
李明耐心地回答祖父的每一个问题,有时还会拿出西域的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驰道、大城、军户聚居点,给祖父讲解大华在西域的战略布局。
李暠听完,总是抚须长叹:“明儿,你比朕强。朕在你这个年纪,还在效谷担任书吏,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你呢,已经底定西域万里疆土了。大华的未来,靠你了。”
李明摇头:“孙儿不敢。大华,祖父有开基之功;孙儿依仗祖父之荫不断前行而已。”
李暠哈哈大笑:“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话了?”
李明正色道:“孙儿说的是实话。”
下午,李明有时会去王太后尹氏的寝宫,陪祖母说说话。尹氏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宫里。她最喜欢听李明讲西域的故事,讲药杀水的大战,讲康居王宫的见闻,讲粟特商人的趣事。李明每次去,都会带一些西疆的特产——毛皮、宝石和特色小吃,虽然不贵重,但尹氏每次都高兴得像个孩子。
“明儿,你下次去西域,把祖母也带上吧。”尹氏有一次半开玩笑地说,“祖母还没见过药杀水呢。”
李明笑道:“好,等驰道修得更好了,孙儿就带祖母去西域看看。”
尹氏笑着摆手:“算了算了,祖母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你们年轻人去吧,把大华的疆土守好就行了。”
傍晚,李明会带着全家人在王宫的花园里散步。阚媛、辛沅、呼衍明珠三位夫人一左一右一后,各抱着一个孩子——阚媛抱李朔,辛沅抱李琬,呼衍明珠则抱着阚媛和辛沅偶尔腾不出手时递过来的孩子。李明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重瞳中的幽光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王宫的花园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春天一到,百花盛开,姹紫嫣红。李朔和李琬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花,兴奋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叫着,伸手要去抓。
阚媛笑着说:“公子你看,朔儿喜欢花呢,长大了怕是个风流种子。”
辛沅掩嘴笑道:“那可不行,得像他爹一样,一心扑在国事上。”
呼衍明珠插话道:“一心扑在国事上也不是什么好事,该顾家的时候也得顾家。不然像这次,妾身可是等了殿下一年多呢。”
三位夫人相视一笑,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明。
李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明天我还有军报要看,先回去了。”
三位夫人笑得更欢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月中旬。三月十五日,李明收到了王慧龙从北落城发来的急报。急报中说,西疆七郡和三大道的春耕工作已全面展开,五类军户的安置已全部完成,南北大驰道的春季维护已结束,三座道治大城的配套设施建设进展顺利。但有一件事需要监国亲自定夺——三藩羁縻区的局势出现了新的变化,康西王阿史那那律病死,其部众发生内讧,有一部分人想回归大华,请求内附。
李明看完急报,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他召集三位夫人,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我要回北落城了。”李明开门见山,重瞳中的幽光沉沉,“西域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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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夫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阚媛最先开口,声音平静:“公子去吧,家里有我们。”
辛沅点了点头,眼中虽有不舍,但没有挽留的话。
呼衍明珠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殿下,妾身跟你一起去。”
李明一怔:“你去做什么?北落城条件艰苦,不是伊丽能比的。”
呼衍明珠抬起头,目光坚定:“妾身是殿下的妻子,殿下在哪里,妾身就在哪里。殿下在北落城为国操劳,妾身不能在家坐享清闲。妾身可以照顾殿下的起居,可以帮殿下处理文书,可以做任何需要做的事情。”
阚媛和辛沅对视一眼,齐声道:“公子,带公主去吧。您一个人在那边,我们不放心。”
李明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你跟我去。阚媛、辛沅,你们在家照顾好朔儿和琬儿,垣儿、仪儿的功课也不能撂下,照顾好祖母、母亲和姨娘。”
阚媛和辛沅齐齐下拜:“公子放心。”
三月十八日,李明再次踏上西行的路途。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呼衍明珠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渐渐远去的伊丽城,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又是一年半载。
李明策马走在车队最前面,重瞳中的幽光望着西方,望着北落城的方向,目光坚定而深邃。身后,伊丽城的城墙渐渐消失在春日的薄雾中。
三月二十五日,李明抵达北落城。王慧龙率领西域诸将出城迎接。看到监国身后的马车,王慧龙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臣恭迎监国、王妃!”王慧龙躬身行礼。
呼衍明珠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李明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道正堂,重瞳中的幽光恢复了昔日的冷冽:“三藩羁縻区的情况,详细报来。”
王慧龙展开一份密报,朗声禀报:“康西王阿史那那律,于二月二十日病死于羁縻区。死后其部众分为三派——长子一派欲归附大华,次子一派欲西迁寻找新牧场,三子一派主张南下投靠嚈哒。三派内斗激烈,已发生多次械斗,死伤数百人。粟安王萨保和瀚海王咄陆也在观望,目前尚未有明确动向。”
李明沉吟片刻,重瞳中幽光一闪:“让白焱和呼蠡靡加强巡逻,一月两巡,严密监视三藩动向。但凡有越过羁縻区边界者,一律驱逐;强行闯入者,就地格杀。至于内附之事——暂不接纳。让他们再等等,等他们彻底走投无路了,自然会跪着求我们。”
王慧龙躬身:“臣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明再次投入到了西域的建设中。但与去年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呼衍明珠很快适应了北落城的生活。她每天早早起床,亲自为李明准备早餐——在伊丽城学的厨艺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做得不如王府的厨子精致,但李明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白天,李明在前堂处理军政事务,呼衍明珠就在后院整理文书、抄写文件。她写得一手漂亮的汉字,字迹工整娟秀,效率比一般的文吏还高。
傍晚,李明从工地巡视回来,呼衍明珠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晚饭。两人坐在院子里,边吃边聊。李明会给她讲今天在工地上看到的情况,她会给他讲从伊丽来的家书里的内容。
有时,两人也会吵架——多半是因为李明忙起来就忘了吃饭睡觉,呼衍明珠劝不住,急了眼,摔了碗筷就走。李明愣怔半天,最后只能亲自去哄。
“公主,我错了。”李明站在呼衍明珠房门前,声音诚恳。
门内没有动静。
“下次一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门内依然没有动静。
“再给我一次机会。”
门开了一条缝,呼衍明珠探出头来,眼眶红红的:“殿下每次都说下次,下次到了还是老样子。”
李明举手发誓:“这次是真的。”
呼衍明珠看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打开门:“进来吧,饭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端。”
王慧龙后来在日记中写道:“监国与王妃在北落城的日子,虽不似伊丽那般繁华热闹,却有一种难得的温馨。监国在前为国操劳,王妃在后默默支持,二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臣尝见监国批阅公文至深夜,王妃秉烛相伴,时而添茶倒水,时而轻声交谈,画面甚是温暖。”
四月的一天午后,李明处理完当天的军政事务,放下公文,忽然想起一件事,对身旁的王慧龙吩咐道:“去请王妃过来,带上纸笔。”
王慧龙领命而去。不多时,呼衍明珠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叠纸,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殿下找我?”
李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从书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三本厚薄不一的册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呼衍明珠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封皮上分别写着——《大华算学·中卷》《大华格物·中卷》《大华化学·中卷》,落款是“李明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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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拿起那本《大华算学·中卷》,随手翻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映入眼帘,与她在大华中学里见过的初等教材截然不同。
“高等数学、物理、化学。”李明靠在椅背上,重瞳中幽光微动,“你在大华等了一年半,把中学的初等课程都学完了。我听说,你学得很好。”
呼衍明珠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是‘很好’吗?殿下不妨去问问大华中学的教习,我结业考试的成绩可是名列前茅。初等算学、格物、化学、生物——四门全优。”
李明点了点头,神色淡然,但眼底分明有一丝赞许:“我知道。所以,该教给你更高深的东西了。”
呼衍明珠怔住了,手中的册子差点没拿稳:“殿下……要亲自教我?”
“怎么,不愿意?”李明挑了挑眉。
“愿意!当然愿意!”呼衍明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在大华等李明的那些日子里,早就从旁人口中听说过——监国李明不仅是治国安邦的帅才,更是大华学术的奠基人之一。大华中学所用的整套初等教材,从算学到格物,从化学到生物,几乎都出自他之手。有人说,监国的学问深不见底,天下国工和学宫博士皆为其门徒,举国皆呼其“大先生”。
如今,这位深不见底的人要亲自教她,呼衍明珠的双眼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李明翻开《大华算学·中卷》的第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公式上:“微积分。这是高等数学的入门,也是理解万物变化之理的根本。你学过初等算学,知道函数、方程、数列——但那些都是静止的。微积分告诉你,世界是如何‘动’起来的。”
呼衍明珠盯着那行公式,眉头微微皱起,既陌生又新奇。
李明没有急于讲解,而是取出一张白纸,提笔画了一条曲线:“假设你骑着一匹马,从甲地到乙地。速度时快时慢,我问你——任意一个瞬间的速度是多少?”
呼衍明珠想了想:“那就要看那个瞬间走了多远、用了多长时间……但瞬间没有时长,怎么算?”
“问得好。”李明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微积分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你看……”
他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推导,笔迹工整有力,每一步都清晰明了。呼衍明珠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明讲得极慢,每讲完一个概念,都要停下来问呼衍明珠是否明白。她若点头,他便继续;她若皱眉,他便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有时用骑马,有时用流水,有时用弓箭的轨迹做比喻。
王慧龙端茶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李明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笔,在白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呼衍明珠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目光紧紧追随着笔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恍然大悟,口中念念有词。
“这里。”李明指着纸上的一道例题,“求这个函数在x等于三时的导数。你试试。”
呼衍明珠接过笔,咬着下唇,在纸上一步步推算。她的字迹工整娟秀,与李明的刚劲有力形成鲜明对比。写到最后一步,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落笔写下答案,然后抬头看向李明,眼中带着期待。
李明看了一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对了。”
呼衍明珠长出一口气,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像是得了糖吃的孩子。
“别高兴太早。”李明不动声色地翻开下一页,“这只是开始。导数学会之后,还有积分。积分之后,还有微分方程。一章比一章难。”
呼衍明珠收起笑容,认真地点头:“我不怕难。”
之后的每一天,李明都在午后抽出两个时辰,教呼衍明珠高等数学、物理和化学。三门课程交替进行,今天讲微积分,明天便讲力学,后天则讲化学反应的平衡。
物理课上,李明用石子做自由落体实验,让呼衍明珠自己计时、测量下落距离,计算重力加速度。她趴在院子里,眼睛紧盯着石子落地的瞬间,手中的木尺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测量值与理论值之间的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重力加速度大约是九点八。”她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点泥土,兴奋地说,“殿下,和书中写的一样!”
李明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重瞳中幽光沉沉:“不是和书中写的一样,是自然规律本就如此。书只是把真相记录下来罢了。”
化学课上,李明在院子里架起简易的炉灶,亲手演示酸碱中和反应。他将醋酸缓缓倒入澄清石灰水中,透明的液体渐渐变得浑浊,又随着继续滴加而重新澄清。
呼衍明珠看得入了迷,捏着试管的手指微微发颤:“太神奇了……这就是殿下在《大华化学·初卷》里写的‘离子反应’?”
“对。”李明将烧瓶递给她,“你来试一次。”
呼衍明珠小心翼翼地接过烧瓶,按照李明的步骤操作。当她看到浑浊再次出现时,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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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龙恰好路过,看到王妃满脸兴奋、衣裳沾满灰烬的模样,忍不住在日记中写道:“王妃随监国习高等学问,日夜不辍,废寝忘食。尝于院中烧瓶试管摆了一地,王妃神色专注,浑然忘我,监国立于一旁,时而指点,时而沉默。臣窃以为,此非君臣夫妇,乃师徒也。”
呼衍明珠的天分确实极高。别人需要反复琢磨三五日才能理解的概念,她往往一日便能通透。更难得的是,她不满足于死记硬背,总爱追问“为什么”。
“殿下,为什么加速度与力成正比、与质量成反比?”她捧着《大华格物·中卷》,眉头紧锁,“书中只写了公式,没有写原因。”
李明看了她一眼,重瞳中幽光微动:“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人能真正回答你。圣人写下这个公式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发现了‘是什么’。”
呼衍明珠愣住了:“殿下也不知道?”
“不知道。”李明坦然道,“科学不是万能的。它只能描述世界如何运转,无法回答‘为什么这样运转’。这个‘为什么’,或许是哲学的事,或许是神学的事,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呼衍明珠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那我以后要把它弄明白。”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打击她的雄心,只说了一句:“好,我等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白天,李明处理军政事务,呼衍明珠帮忙整理文书;午后,两个时辰的授课;傍晚,李明去工地巡视,呼衍明珠备好晚饭;夜里,两人坐在院子里,或是讨论当天的学问,或是聊聊家书里的琐事。
三个月的时光,就在这样的忙碌与温馨中悄然流逝。呼衍明珠学完了《大华算学·中卷》的全部内容,掌握了微积分的基本方法;学完了《大华格物·中卷》的力学、热学、光学,能够独立推导自由落体公式、计算滑轮组的机械效率;学完了《大华化学·中卷》的化学平衡、电离理论、氧化还原,能够解释日常生活中一半以上的化学现象。
她将三本教材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疑问,然后合上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天傍晚,她郑重地向李明行了一个大礼:“殿下,学生学完了。”
李明看了她片刻,重瞳中的幽光难得地柔和了几分:“你是我见过天分最高的学生,没有之一。”
呼衍明珠怔了怔,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从小在龟兹王宫长大,人人都夸她聪明,但那些夸赞多半是出于身份和客气。唯有李明的这句话,她知道是认真的——因为李明从不轻易夸人。
“多谢殿下。”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李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以后不用叫殿下了,叫先生。”
呼衍明珠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嘴角却弯成了月牙:“先生。”
那天晚上,王慧龙在日记中写道:“王妃今日学完三门中级学问,监国赞其天分最高。王妃喜极而泣,臣在门外听得真切。柔然公主弃故国而随监国,非为权势,乃为学问也。世间男女之情,有如此者,罕见。”
时光在忙碌中继续飞逝。从三月到六月,李明在北落城行辕连续工作了整整三个月。他亲自督阵南北大驰道的收尾工程,亲自检查三座道治大城的配套设施,亲自审阅五类军户的安置名单,亲自部署三藩羁縻区的巡逻方案。
呼衍明珠始终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起居,帮他处理文书,偶尔也陪他到工地巡视。军户们看到监国身边的王妃,都纷纷议论:“监国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位贤惠的公主。”“王妃不但人长得美,心也好,上次还给我们发了干粮和水。”
李明听到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重瞳中的幽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六月初,王慧龙送来了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微微发抖。
“监国,成了。”
李明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报告显示:南北大驰道全线竣工,全长五千二百里,从烘和郡北疆隘口一直延伸到粟特郡南端乌浒水沿岸。沿途配套烽燧、燧台、屯堡、军堡、城邑、县城全部建成并投入使用。
三座道治大城——药杀城、河中城、乌浒城——全部建成,每城驻屯一万户军户,总人口超过十万。三城之间的联通驰道也已竣工,形成了西域西陲的军政铁三角。
五类军户的安置工作全部完成。屯田军户三十八万二千人,分到了土地、农具、种子和耕牛;牧业军户十二万五千人,分到了牛羊、战马和牧场;工匠军户四万零五百人,分到了工坊和矿场;商贾军户三万二千人,分到了店铺和牌照;文职军户一万五千人,分到了宅院和职务。
西疆丝路商贸全面重启,商税收入稳步增长。军事方面,大华在西疆的总兵力已超过十五万人,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国防体系。
李明看完报告,合上卷宗,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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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六月的阳光洒在药杀水上,波光粼粼,像是洒满了一层碎金。远处,药杀道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城墙巍峨,护城河环绕,城门楼上大华的旗帜迎风飘扬。
呼衍明珠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到李明站在窗前,重瞳中的幽光深沉而悠远,便轻声问:“殿下,怎么了?”
李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五千二百里的驰道,通了。”
呼衍明珠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她走到李明身边,也望向窗外,望向那条蜿蜒向西的驰道,望向那座巍峨矗立的药杀城。
“殿下,您辛苦了。”呼衍明珠轻声说。
李明摇了摇头:“不是我辛苦,是百万军民辛苦。是那些修路的青壮辛苦,是那些建城的工匠辛苦,是那些扎根西域的军户辛苦。我不过是在这里坐了八个月,动动嘴皮子而已。”
呼衍明珠握住李明的手,柔声道:“殿下,您是主帅,是这百万军民的主心骨。没有您坐镇河中,就没有今天的西疆的七郡三道,就没有这条五千二百里的驰道,就没有这三座大城和百万军户。您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李明转过头,看着呼衍明珠,重瞳中的幽光闪了闪,嘴角微微上扬:“公主,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
呼衍明珠嫣然一笑:“跟殿下学的。”
李明放下茶杯,重瞳中的幽光变得坚定而深邃:“驰道通了,大城建了,军户安了,西域的西陲初步安定。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水利、工厂、学堂、边防、商贸,哪一样都不能放松。”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声音低沉而有力:“但今天,就让我们先高兴一下吧。五千二百里的驰道,十万大军的血汗,百万军民的付出——这一切,值了。”
窗外,六月的风吹过药杀水,吹过南北大驰道,吹过药杀道城的城墙,吹过大华西疆的万里疆土。五千二百里的驰道,从烘和郡的北疆隘口到粟特郡南端的乌浒水沿岸,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在西域的大地上。驰道上,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声;军户们赶着马车,载着粮食和货物,往来穿梭;孩子们在路边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三座道治大城,如同三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新开拓的疆土上。城内,军户们安居乐业,生活日益改善;城外,良田沃土,庄稼茁壮成长;更远处,牧场丰美,牛羊成群。
李明站在北落城道正堂的窗前,望着这片他亲手开拓、建设的土地,重瞳中的幽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呼衍明珠站在他身旁,轻轻依偎着他,柔声问:“殿下,在想什么?”
李明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在想朔儿和琬儿。他们该会叫爹了吧。”
呼衍明珠轻声笑道:“殿下放心,阚姐姐和辛姐姐一定在教他们。等殿下下次回去,他们一定会叫的。”
李明点了点头,重瞳中的幽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窗外,六月的河中,天高云淡,风轻日暖,正是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