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六年，七月的北落城，热浪滚滚。
药杀水两岸的麦田一片金黄，微风吹过，麦浪翻滚，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绸缎。田埂上，军户们挥汗如雨，正忙着收割今年的头茬麦子。远处的草场上，牛羊成群，牧人们骑着马，唱着古老的牧歌，歌声在空旷的草原上飘荡，悠远而苍凉。
道正堂后院的梧桐树下，李明靠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大华格物·中卷》的修订稿，重瞳中的幽光却不在书页上，而是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坐在石桌旁吃葡萄的女人身上。
呼衍明珠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夏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捏着一颗紫莹莹的葡萄，正要往嘴里送，忽然察觉到李明的目光，抬起头来，脸颊微红：“殿下看什么呢？”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呼衍明珠嗔了一句，将葡萄送入口中，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甜蜜。
当然好看。李明的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重瞳中的幽光变得格外柔和。
七月的风裹着麦香和草腥味吹进后院，梧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呼衍明珠吃完葡萄，拿起手帕擦了擦手，起身走到李明身边，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轻声问：“殿下，今天政务不多？”
“不多。”李明放下手中的书稿，伸手揽住她的肩头，“王慧龙把大部分事情都处理了，我只需要看看重要的公文就行。倒是你——”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和责备：“大夫说了，让你多休息，少走动。你昨天又去厨房站了一个时辰，以为我不知道？”
呼衍明珠抿嘴一笑，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明显凸起的肚子，眼中满是母性的柔光：“殿下，妾身才四个多月，没那么金贵。大夫也说了，适当活动对孩子好。再说了，殿下每天批公文到深夜，妾身总不能闲着吧？做个饭、炖个汤，也是妾身的心意。”
李明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明珠，你从柔然远嫁而来，跟着我在北落城吃苦，现在又怀了身孕，我……”
“殿下。”呼衍明珠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妾身从不觉得苦。能陪在殿下身边，能学殿下的学问，能为殿下生儿育女，妾身只觉得幸运。”
她将头靠在李明肩上，轻声道：“殿下不知道，妾身在伊丽等你的那半年，才是真正的苦。每日盼着殿下的消息，盼着殿下早日回来，那种等待的滋味，妾身再也不想尝了。”
李明沉默了片刻，重瞳中的幽光微微闪动，最终只是紧了紧揽着她肩头的手臂，低声道：“好，往后不让你等了。”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听着蝉鸣，听着风声，听着远处麦田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七月末的一个清晨，李明收到了一封从伊丽发来的家书。
信是阚媛写的。青鸟——这是她的小名，只有李明和极亲近的人才知道。娟秀的字迹铺了整整三页纸，行文条理分明，信息清晰，一如她处理全国情报和大华钱庄事务时的作风。
信中先是详细汇报了京中情报机构的运转情况和大华钱庄的财务状况——这是她每月必做的功课，即便给丈夫写家书，也不忘公事。接着问候了李明和呼衍明珠的近况，最后才说了一件让李明整个人都怔住的事——
“公子，妾身与辛沅皆有孕在身，已五月矣。大夫说是双喜临门，胎像稳固，公子勿念。垣儿、仪儿甚是乖巧，每日问爹爹何时回来。朔儿、琬儿已会叫‘爹’了，虽不知‘爹’为何物，但每闻门外马蹄声，皆争先恐后地喊‘爹’‘爹’，甚是可爱……”
李明拿着信，重瞳中的幽光颤了颤，手指微微发抖。
呼衍明珠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来，看到李明的表情，吓了一跳：“殿下，怎么了？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李明将信递给她，声音有些发哑：“你自己看。”
呼衍明珠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阚姐姐和辛姐姐也怀孕了？都五个月了？太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明，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殿下，您要当爹了——不对，您已经是爹了，是要再当爹了！三个孩子同时出生，咱们监国府要热闹了！”
李明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重瞳中的幽光忽明忽暗，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喜，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
“我得回去看看。”李明停下脚步，声音坚定。
呼衍明珠微微一怔：“回伊丽？”
“对。”李明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北落城一直划到伊丽城，“阚媛和辛沅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你也有四个月的身孕，我不能让你们都待在这里。回伊丽，家里人多，照应得更好。再说了，西域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该回去向祖父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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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衍明珠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她虽然舍不得北落城——这里有她和李明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有她初次接触高等学问时的兴奋与痴迷，有她第一次怀孕时的忐忑与喜悦——但她知道，伊丽才是家，那里有祖父祖母，有婆婆和姨娘，有几位小姑，有阚媛、辛沅，有孩子们，有完整的家。
“什么时候走？”她问。
李明沉吟片刻：“八月初一启程。路上走慢些，你的身子要紧。每日只走八十里，沿途在驿站休息，半个月左右到伊丽。”
呼衍明珠嫣然一笑：“殿下安排便是。妾身听殿下的。”
八月初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李明此次返京，比正月那次阵仗大了许多。随行的除了三百骑兵护卫和二十名文吏，还多了一支两百人的工匠队伍——这些工匠是专门从北落城、药杀城、河中城抽调的精锐，负责随行记录西域驰道、水利、城池建设的各项数据，以备回京后编制详细的技术档案。
车队也多了不少，足足一百余辆车。除了西域特产，还装了大量的水文地质资料、水利工程图纸、驰道建设档案，以及李明在西域五年积累的数十本笔记。
呼衍明珠坐在一辆特制的马车里，车壁加了厚厚的棉垫，路面上的颠簸被过滤了大半。她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大华化学·中卷》，偶尔翻开几页，偶尔又放下，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出神。
李明骑马走在车队最前面，重瞳中的幽光不时扫向身后的马车，确认一切安好。王慧龙策马跟在旁边，看着监国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底暗笑——堂堂大华监国，开疆拓土万里的铁血统帅，如今却成了这副小心翼翼、牵肠挂肚的模样，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监国，王妃一切都好，您不用一直回头看的。”王慧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李明瞪了他一眼，重瞳中的幽光冷冽如刀：“多嘴。”
王慧龙立刻闭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队沿着南北大驰道向东行进。八月的西域，正是最好的季节。天高云淡，风轻日暖，草原一片碧绿，麦田一片金黄，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彩色的地毯。
驰道两旁，不时能看到军户们在田间劳作的身影。看到车队经过，看到那面绣着“监国李”的大旗，军户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跪在田埂上高呼：“监国万岁！监国万岁！”
李明策马而过，不时挥手致意。他认得这些人——他们都是第一批响应号召、举家迁往西疆的屯田军户。一年前，他们带着妻儿老小，赶着牛车，沿着这条驰道西行，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新生活的期待。如今，他们有了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牛羊，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信心。
这就是大华在西域扎下的根。李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策马继续前行。
八月初五日，车队抵达热海郡。
热海郡因热海而得名——那是一片镶嵌在天山山脉中的高山湖泊，湖水碧蓝如洗，四周雪山环绕，风景如画。李明特意安排车队在热海郡停了一日，让呼衍明珠好好休息，顺便看看这难得的美景。
呼衍明珠站在热海岸边，望着碧波万顷的湖水，望着远处皑皑的雪山，忍不住感叹：“好美啊。妾身在柔然长大，见过草原、见过沙漠，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湖——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蓝宝石。”
李明站在她身旁，重瞳中的幽光映着湖水，波光粼粼：“这叫热海，当地人叫它‘伊塞克湖’，意思是‘圣湖’。湖面海拔一千六百余米，湖水终年不冻，即便是冬天，湖面也不会结冰。”
呼衍明珠转过头，眼中满是好奇：“殿下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多了，就知道了。”
呼衍明珠抿嘴一笑，没有再问，只是轻轻靠在李明肩上，望着那片碧蓝的湖水，心中满是安宁和幸福。
八月初九日，车队翻越南天山山口，进入京畿道地界。
南天山山口海拔两千余米，空气稀薄，道路陡峭。李明担心呼衍明珠的身体，特意让她在山口下的驿站多休息了一天，等天气最好的时候才启程翻山。车队缓缓而行，马匹喘着粗气，车轮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呼衍明珠坐在马车里，感觉有些胸闷气短，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一条缝，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清冷的空气。
李明策马来到马车旁，隔着帘子问：“明珠，感觉怎么样？”
“没事，殿下放心。”呼衍明珠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勉强。
李明沉默了一下，回头对身后的护卫吩咐：“传令，车队放慢速度，每走一里路休息一刻钟。”
护卫领命而去。呼衍明珠在车里轻声说：“殿下，不用这么麻烦的，妾身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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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的。”李明的语气不容置疑。
呼衍明珠不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甜蜜。
翻过南天山山口，地势骤然开阔。京畿道的草原一望无际，牧草丰美，牛羊如云。远处的伊丽河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在草原上。
呼衍明珠掀开车帘，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眼眶微微泛红——她在这里等了李明半年，在这里学完了大华中学的课程，在这里度过了嫁到大华后最初的那些孤独而充实的日子。
“终于回来了。”她轻声说。
八月十三日下午，伊丽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远方。
这一次，李明没有提前通知京中百官出城迎接。他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想安安静静地进城，安安静静地回家。
然而，摄政王返京的消息前几日便已传到了伊丽。城门口，依然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他们站在街道两旁，翘首以盼，想一睹摄政王的威仪。
当李明的车队出现在驰道上时，百姓们顿时沸腾了。
“摄政王回来了！摄政王回来了！”
“摄政王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燃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中回荡。
李明策马走在最前面，重瞳中的幽光深沉而平静，不时向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他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金冠，简单而庄重。
百姓们看着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摄政王，纷纷议论起来：
“摄政王好年轻啊！才二十四岁，就开疆拓土万里了！”
“你看他那双重瞳，果然是圣人气象！”
“听说摄政王在西域待了五年，修了五千多里的驰道，建了三座大城，安置了上百万军户！”
“咱们大华有摄政王，真是天大的福气！”
呼衍明珠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这就是她的丈夫，大华的摄政王，万民敬仰的英雄。
车队穿过城门，沿着伊丽城的主街一路向南，直奔监国府。
监国府坐落在王宫东侧，是一座五进的大宅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威严庄重。府门大开，家仆们站成两排，恭恭敬敬地迎接主人归来。
李明翻身下马，先走到呼衍明珠的马车旁，伸手扶她下来。呼衍明珠踩着小凳，一手扶着李明的手臂，一手撑着腰，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慢点，慢点。”李明连声叮嘱，语气温柔得让旁边的家仆们都忍不住侧目。
呼衍明珠站稳身子，抬头看着监国府的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到家了。”
李明正要迈步进门，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跌跌撞撞的小女孩，再后面是挺着大肚子的阚媛和辛沅。
小男孩一头扑进李明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爹，垣儿好想您！”
李明俯身一把抱起长子李垣，重瞳中的幽光颤了颤，声音有些发哑：“垣儿，爹也想你。”
李垣搂着李明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今年三岁多了，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但此刻除了“爹”，什么都说不出来。
跟在后面的小女孩李令仪，只有两岁半，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仰着头看着李明，小嘴一撇一撇的，想哭又不敢哭。
李明蹲下身，一手抱着李垣，一手将令仪也揽入怀中，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仪儿，不认得爹了？”
李令仪盯着李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出这个黑黑瘦瘦的男人就是画像上的爹爹，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李明怀里：“爹——仪儿好想爹——！”
李明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重瞳中的幽光沉沉，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阚媛和辛沅已经走到了跟前。阚媛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夏衫，小名青鸟，虽已怀孕五月有余，行动却依然利落，眉宇间自有一股杀伐决断之气。她的一双眼睛明亮而锐利，此刻却泛着泪光，目光在李明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要将这一年多的离别之苦都看尽。
辛沅穿着鹅黄色的衣裙，肚子同样明显，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眶却红红的。她是河西辛氏的嫡长女，大家闺秀，名门之后，虽性情温柔、处事低调，但骨子里自有一份沉静与坚韧。她站在阚媛身侧，双手轻轻交叠在腹前，姿态端庄优雅，目光温柔地落在李明身上。
李明将两个孩子交给旁边的丫鬟，站起身，走到两位妻子面前，目光在她们的脸上和肚子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辛苦你们了。”
阚媛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但她很快擦去眼泪，恢复了素日的从容与干练，声音虽有些发颤，却依然条理分明：“公子言重了。公子在外五年，勘测四水、督办水利、安置军户、修筑驰道，哪一件不是呕心沥血？妾身等在家，不过是为公子守着后方罢了，何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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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沅轻轻握住阚媛的手，柔声补充道：“公子，阚姐姐这六年既要管情报机构，又要管大华钱庄，还要照顾垣儿、仪儿，确实辛苦。但公子在外更苦——妾身看公子，比走时瘦了许多。”
李明握住两位妻子的手，重瞳中的幽光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我回来了，不走了。”
阚媛和辛沅对视一眼，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嘴角却带着笑。
呼衍明珠走上前来，向阚媛和辛沅微微欠身：“阚姐姐、辛姐姐，妹妹回来了。”
阚媛连忙扶住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中满是惊喜和关切：“妹妹身子重了，一路上辛苦了。快进府歇着，别在门口站着了。”
辛沅也走上前来，扶着呼衍明珠的另一只手臂，柔声道：“妹妹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换了新的，热水也备好了。先洗个澡，换身衣裳，再好好歇歇。”
三位夫人并肩走进府门，有说有笑，亲密得像亲姐妹一般。李明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重瞳中的幽光闪了闪，嘴角微微上扬。
进了正堂，李明还没来得及坐下，两个更小的孩子已经被乳母抱了过来。
李朔和李琬，一岁半，正是最可爱的年纪。李朔虎头虎脑，皮肤黝黑，眼睛又大又亮，一进门就“啊啊”地叫着，挣扎着要下地。李琬则白白净净，安安静静地靠在乳母怀里，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明。
乳母将两个孩子放在地上。李朔一落地就迈着小短腿朝李明跑过来，跑了两步啪叽摔了一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爹——爹——”
李明心头一震，大步上前，一把将李朔抱起来，举得高高的。李朔被举在空中，不但不怕，反而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兴奋得满脸通红。
李琬被乳母抱过来，怯生生地看着李明，小嘴动了动，终于也喊了一声：“爹……”
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只小猫咪在叫。
李明将李朔换到左手上，右手接过李琬，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重瞳中的幽光闪了又闪，眼眶微红，声音低沉而温柔：“爹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阚媛站在一旁，看着丈夫抱着两个小儿子的模样，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睛，笑道：“公子，您还没见过他们走路的样子呢。朔儿五个月就会爬，十个月就会站，一岁就会走了，走得稳稳当当的，比他哥哥还结实。琬儿慢一些，一岁两个月才会走，但走得仔细，从来不摔跤。”
辛沅也在一旁补充，声音温柔如水：“朔儿性子急，什么都抢在前头；琬儿性子慢，但做什么都认真。两个孩子的脾气，完全不一样。”
李明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重瞳中的幽光越来越柔和。他抱着两个儿子在堂中转了一圈，李朔兴奋得手舞足蹈，李琬则安安静静地靠在父亲怀里，小手抓着李明的衣领，不肯松开。
李垣不知什么时候又蹭到了李明腿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父亲怀里的两个弟弟，小嘴嘟着，似乎有些吃醋。
李明察觉到了，蹲下身，将三个孩子都揽在怀里，轻声道：“垣儿是大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爹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照顾娘和弟弟们？”
李垣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垣儿有听话！垣儿每天都去看弟弟，还帮娘拿东西！”
李明揉了揉他的头顶：“好儿子。”
李令仪也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然后挤进李明怀里，三个哥哥一个妹妹挤成一团，场面温馨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三位夫人站成一排，看着丈夫和孩子们团聚的场景，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幸福。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几乎足不出户。
他每天早起，先陪三位夫人吃早饭，然后带着四个孩子在府中的花园里散步。李垣像个小大人似的，走在最前面，神气活现地给父亲介绍花园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李令仪牵着李明的手，走得跌跌撞撞，却倔强地不要人抱；李朔满院子乱跑，看到蝴蝶追蝴蝶，看到小鸟追小鸟，追不上就坐在地上哭，哭完了爬起来继续追；李琬则安安静静地坐在毯子上，摆弄着手里的积木，偶尔抬头看看父亲，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李明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看着四个孩子在眼前跑来跑去，重瞳中的幽光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但即便是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里，李明也没有完全放下公务。每天午后，他都会在书房召见阚媛，听取她关于情报机构和大华钱庄的汇报。
这一日午后，书房中只有李明和阚媛两人。
阚媛坐在李明对面，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眉宇间满是干练与沉稳。她虽已怀孕五月，但说起公事来，依然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公子，这是您在外这六年，全国情报系统的年度汇总。”阚媛将第一份卷宗推到李明面前，“北方的柔然、东方的拓跋魏朝、西方的嚈哒、南方的萨珊波斯和笈多——四方情报网已基本建成。尤其是拓跋魏朝，我们在平城安插了多条暗线，涵盖了朝堂、军中、商贾、僧道各个层面。拓跋魏朝皇帝拓跋嗣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在七日内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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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翻开卷宗，重瞳中的幽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情报摘要，不时点头：“青鸟，你做得很好。尤其是拓跋魏朝那条线，一定要守得密不透风。”
阚媛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公子放心，妾身经营情报机构这些年，从未出过纰漏。”
她又将第二份卷宗推过来：“这是大华钱庄这五年的财务报告。公子要求山北道、山南道、京畿道修环线驰道、建大城、安军户，每年耗费银钱无数，但钱庄的储备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长了近三成。这得益于工业的蓬勃发展和西疆丝路商贸的全面重启——工业收入和商税连年翻番，国内农业税收变成了小头。”
李明翻开报告，看着那一串串数字，重瞳中的幽光微微闪动：“青鸟，你不仅是我的贤内助，更是大华的财神爷。”
阚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轻声道：“公子过奖了。妾身不过是替公子守着家业罢了。要说真正的功劳，还是公子在西域打下的根基——没有西疆万里疆土，没有丝路的畅通，大华钱庄再能干，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李明抬起头，看着阚媛，重瞳中的幽光柔和而深邃：“青鸟，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你为我、为这个家、为大华，付出了多少，我心里都有数。”
阚媛眼眶微红，却很快收敛了情绪，正色道：“公子，说正事。您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办那件大事了？”
李明微微挑眉：“哪件大事？”
阚媛直视着李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西疆四水治理。”
书房中沉默了片刻。
李明看着阚媛，重瞳中的幽光闪了闪，嘴角微微上扬：“你猜到了？”
阚媛摇了摇头：“不是猜到的，是算到的。公子在西疆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勘测药杀水、乌浒水、都赖水、伊丽水、热海、夷播海、雷翥海的水文地貌。公子回来时，带回来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数十本笔记和满车的图纸资料。公子在千叟宴上安抚民心，在私下召见李先、索训、阚骃——所有的一切，都在为一件大事铺路。这件大事，不可能是战争——因为西域已定；不可能是税制改革——因为商税已经翻番。唯一的可能，就是水利。”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而且，公子在两年前离开伊丽时，曾对妾身说过一句话——‘西域之固，不在城池，不在军队，而在水利。’妾身一直记着。”
李明沉默了很久，重瞳中的幽光沉沉，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青鸟，你果然是我最得力的臂助。”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幅巨大的西域水系图，铺在桌上。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河流的长度、流量、落差，流域的面积、人口、耕地，水利工程的选址、规模、工期，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每一项都经过了反复的测算和论证。
“西疆四水——药杀水、乌浒水、都赖水、伊列水。”李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重瞳中的幽光变得锐利如刀，“这四条水系，养育了河中、七河数万里的土地。但这些水资源分布不均，季节变化大，利用率极低。每年春天，雪山融水形成洪灾，淹没农田、冲毁道路；到了夏天，水量锐减，农田干旱，牧场枯萎。”
他抬起头，看向阚媛：“如果能把水引出来、蓄起来、用起来，整个河中七河地区，就能从荒漠草原变成万顷良田。到那个时候，大华的西疆，就不再是边疆，而是腹地。”
阚媛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她精通算学、格物、化学，对水利工程虽不是专家，但基本原理了然于胸。她几乎是在李明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迅速在脑海中估算出了这项工程的规模。
“公子，这工程的体量……”阚媛的声音有些发紧，“比修驰道大十倍不止。”
李明点了点头，重瞳中的幽光沉沉的：“我知道。所以我才准备了两年。这两年，我走遍了西域四水的每一条支流，测量了每一段河道的落差，记录了每一年的水量变化。所有的数据都在这里——不是凭空想象，而是脚踏实地。”
阚媛看着李明，看着他眼中那坚定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心疼。骄傲的是，她的丈夫有这样宏大的抱负和坚韧的毅力；心疼的是，这两年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换来这满桌的图纸和数据。
“公子，妾身支持您。”阚媛站起身，握住李明的手，目光坚定，“情报机构和大华钱庄，都会全力配合公子的大计。需要多少银子，妾身去调；需要多少人力，妾身去安排；需要什么样的情报，妾身去搜集。”
李明反握住阚媛的手，重瞳中的幽光柔和而温暖：“青鸟，有你在，我才能心无旁骛，一往无前。”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
伊丽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月饼和瓜果，祭月赏月。王宫中摆下了盛大的中秋宴席，李暠亲自主持，邀请在京百官及家眷共度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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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带着三位夫人和四个孩子入宫赴宴。李暠看到重孙们，老怀大慰，拉着李垣、李朔、李琬、李令仪挨个看了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李暠抚须大笑，“明儿，你这一趟西域没白去。不但开了疆拓了土，还给朕添了这么多重孙。大华后继有人啊！”
李明躬身道：“祖父谬赞了，孙儿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王太后尹氏拉着呼衍明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道：“瘦了，瘦了。在北落城那个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苦了你了。”
呼衍明珠笑道：“祖母放心，孙媳不苦。殿下对孙媳很好，每天都让厨房炖汤，还亲自教孙媳高等数学、物理、化学。殿下说，孙媳是他见过天分最高的学生。”
尹氏哈哈大笑，看向一旁的阚媛：“青鸟，你听到了没有？明儿夸明珠天分最高呢。你当年可是明儿第一个学生，学问比明珠只深不浅。明儿可曾这样夸过你？”
阚媛微微一笑，目光淡然地扫了李明一眼：“公子从不夸妾身。妾身早就习惯了。”
李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青鸟是天纵之才，不需要夸。”
阚媛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公子这算是夸吗？”
满座皆笑。
辛沅在一旁掩嘴轻笑，温柔如水的目光在李明和阚媛之间来回游移，轻声道：“阚姐姐，公子的意思是你已经不需要夸奖了——因为你就是标准本身。”
阚媛看了辛沅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沅妹妹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
三位夫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融洽。
宴席上，百官纷纷向李明敬酒，恭贺他凯旋归来。李明一一应酬，言谈举止间，既有摄政王的威严，又有年轻人的谦逊，让在座的老臣们纷纷点头赞许。
酒过三巡，李暠忽然放下酒杯，看向李明，目光深沉：“明儿，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办？”
李明沉默了一下，重瞳中的幽光微微一凝：“陛下明鉴。孙儿确实有一件大事要办，但目前时机未到，还需要再准备几日。待重阳节后，孙儿会召集朝中重臣，正式向陛下和百官奏明。”
李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朕等着。”
宴席散后，李明带着家眷回府。马车走在伊丽城的街道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呼衍明珠靠在李明肩上，轻声问：“殿下，您说的那件大事，阚姐姐已经告诉我了。”
李明微微一怔：“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今天下午。”呼衍明珠笑了笑，“阚姐姐说，这件事迟早要让妾身知道，不如早说。她还说，这件大事如果成了，大华的基业将万世永固。”
李明沉默了片刻，重瞳中的幽光深邃而悠远：“青鸟说得对。西疆四水治好了，大华的西陲才能真正永固。这件事，不做不行。”
呼衍明珠将头更深地靠在李明肩上，轻轻嗯了一声：“妾身不懂水利，但妾身知道，殿下做的一定是对的。”
八月剩下的日子，李明一边休整，一边暗中准备。
他每天上午去王宫给祖父请安，陪老国王说说话、下下棋；下午则在监国府的书房里，与阚媛、辛沅一起审阅从西域带回来的水文资料和工程图纸。
这一日午后，辛沅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端着一壶茶走进书房。她将茶放在桌上，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西域水系图上。
“公子，这就是您筹划了五年的西域四水治理工程？”辛沅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
李明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知道了？”
辛沅微微一笑：“公子忘了？妾身虽是内务府总管，只管皇城内务，但妾身是河西辛氏的嫡女。辛氏在河西经营数百年，家中也有熟悉水利的长辈。妾身从小耳濡目染，对水利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李明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他确实忘了这一茬——辛沅平日里太过低调温柔，以至于他常常忘记，她是河西辛氏的嫡长女，是名门之后。辛氏在河西经营数百年，以水利和农耕立族，其族人精通河渠、水闸、堤坝的设计与施工，河西走廊的灌溉系统，不少出自辛沅五叔辛骅之手。
辛沅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药杀水的中游河段：“公子，如果妾身没有看错，您在这里规划的是一座大型拦河坝——蓄水、调洪、灌溉三用。但药杀水的水量季节变化极大，春季融雪时的洪峰流量是夏季枯水期的数十倍。这座坝，不好修。”
李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重瞳中的幽光骤然亮了。他重新审视着辛沅，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你继续说。”
辛沅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公子在乌浒水上游规划了三条灌溉干渠，总长度超过三百里。但乌浒水流经沙漠地带，蒸发量大，渗漏严重。如果按照常规的土渠修筑，水还没到田里就蒸发了一半。公子是不是在考虑——用石材砌筑渠壁，减少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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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的嘴角微微上扬，重瞳中的幽光越来越亮：“沅儿，你果然不只是会管皇城内务。”
辛沅微微低头，脸颊泛红，声音依然温柔：“公子过奖了。妾身不过是小时候听族中长辈们谈论水利，记下了一些皮毛。与公子这三年的实地勘测和精密的测算相比，不值一提。”
李明站起身，走到辛沅身边，握住她的手，重瞳中的幽光柔和而温暖：“沅儿，你太谦虚了。你能一眼看出药杀水拦河坝的难点、乌浒水干渠的关键，这份见识，已经不亚于工部的那些水利专家了。”
辛沅抬起头，看着李明，眼中闪着晶莹的光：“妾身不敢与工部的专家相比。妾身只是……想替公子分忧。”
李明将辛沅轻轻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已经替我分了很多忧了。这些年，你把皇城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我在外没有后顾之忧。现在，你还要替我看水利图纸、提建议——沅儿，我何德何能，娶了你这样的贤内助。”
辛沅靠在李明怀中，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公子言重了。妾身能嫁给公子，是妾身的福分。”
阚媛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咳嗽了一声：“公子，沅妹妹，大白天的，注意影响。”
李明和辛沅分开，辛沅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阚媛。李明倒是坦然，看了阚媛一眼：“青鸟，你也过来看看，沅儿刚才提的建议很有见地。”
阚媛走过来，目光落在地图上，听辛沅简要复述了一遍方才的意见，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沅妹妹果然是名门之后，水利之事，确实比我们懂。”
辛沅连连摆手：“阚姐姐别取笑我了。我只是略知皮毛，真正的专家是公子——他用了五年时间，走遍了西域四水的每一条支流，这些图纸和数据，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三位夫人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纵横交错的河流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心中都涌起一股深深的震撼——这两年，她们的丈夫，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换来这满屋的图纸和数据？
窗外，八月的阳光洒在监国府的花园里，桂花飘香，秋意渐浓。
九月初七日，李明在书房中召见了李先、索训、阚骃三位重臣。
这是他从西域回来后，第一次私下召见朝臣。三位老臣被秘密请进监国府，在书房中与李明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三位老臣离开时，脸色凝重，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中书令张邈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监国召李先、索训、阚骃三人密谈，我等皆不知其所言。但见三人出监国府时，神色肃然，步履匆匆，似有惊天大事将要发生。臣当时便知，监国此次回京，绝非休养，而是为了更大的谋划。”
九月初八日，李明又秘密召见了工部、户部的十几名中层官员，分批次交代任务。这些官员离开时，手中都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脸上满是震惊和兴奋。
消息在京中悄然传开，但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有人说监国要发动新一轮的对外战争，有人说监国要改革税制，有人说监国要推行新政——但没有一个人猜到，李明要做的，是一件比战争、比税制、比新政都更加宏大、更加深远的事情。
九月初九日，重阳节。
天还没亮，伊丽城就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重阳糕、菊花酒，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老人们穿上最好的衣裳，准备出门登高、赏菊。
这一年的重阳，与往年不同。
早在几天前，宫中就传出了消息：摄政王要在重阳节这天，在宫中开设千叟大宴，邀请伊丽城中所有年过六旬的耆老入宫赴宴，赐酒赐帛，与民同乐。
消息一传出，整个伊丽城都沸腾了。
“摄政王请咱们入宫赴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宫里的告示都贴出来了！年满六十的耆老，都可以去！”
“摄政王真是仁德啊！咱们大华有摄政王，是百姓的福气！”
九月初九日一早，伊丽城西门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穿着最好的衣裳，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由儿孙搀扶，脸上满是激动和期待。
宫中的太监和侍卫们在广场上维持秩序，逐一核对老人的身份和年龄，发放入宫的凭证。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出现任何混乱。
巳时正，宫门大开。
上千名耆老在太监的引导下，鱼贯进入王宫，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依次落座。广场上摆满了长桌长凳，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着菊花、糕点、水果，还有一壶壶温好的菊花酒，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太和殿前的台阶上，摆着两排椅子。左边坐着朝中的文武百官，右边坐着李明的三位夫人和孩子们。正中间是一把铺着黄绸的龙椅，龙椅旁边还有一把稍微小一些的椅子——那是为摄政王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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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日头正中，秋风送爽。
李明扶着祖父李暠，从太和殿中缓缓走出。老国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虽已六十有五，但腰板挺直，步伐稳健，精神矍铄。李明穿着一身玄色的摄政王礼服，头戴金冠，重瞳中的幽光深沉而平静，气度雍容。
李暠在龙椅上落座，李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三位夫人和孩子们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百官依次落座。
广场上的千名耆老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草民等叩见陛下！叩见摄政王！”
声浪如潮，响彻云霄。
李暠站起身，双手虚抬，声音洪亮：“众老平身！今日重阳佳节，朕与摄政王设此千叟宴，与诸位老者共度佳节。诸位不必拘礼，只管开怀畅饮，尽兴而归！”
众老齐声道：“谢陛下隆恩！”
李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千名耆老，重瞳中的幽光深沉而温和。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诸位老丈，本王常年在边地，难得回京。今日重阳佳节，本王借花献佛，敬诸位老丈一杯。愿诸位老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千名耆老齐齐举杯，高声道：“谢摄政王！祝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太监们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来——红烧肉、清蒸鱼、烤全羊、炖鸡汤、炒时蔬，八菜一汤，分量十足，色香味俱全。
老人们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李明走下台阶，来到老人中间，与老人们交谈。他问他们的年纪、身体状况、家里有几口人、日子过得怎么样。老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看到摄政王这么和蔼可亲，很快就放开了，七嘴八舌地跟李明聊了起来。
“摄政王，草民今年六十三了，家里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孙子孙女一大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摄政王，草民今年六十八了，年轻时当过兵，打过仗。如今老了，在家带孙子，享清福！”
“摄政王，草民今年七十一了，是伊丽城的老住户。草民亲眼看着伊丽从一个小镇变成大华的帝都，看着大华从一个边陲小国变成天下第一强国。摄政王，您是大华的功臣啊！”
李明一一回应，语气温和而亲切，让每一位老人都感受到了摄政王的诚意和关怀。
广场的另一边，三位夫人也在与老人们交谈。阚媛挺着大肚子，却依然精神奕奕，与一位老商人聊着伊丽城这五年来的商业变化，不时点头微笑；辛沅则给几位老人倒酒添菜，动作温柔体贴，轻声细语地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呼衍明珠虽然也有身孕，但依然忙碌着，帮老人们夹菜、倒茶，脸上始终带着温暖的笑意。
李暠坐在龙椅上，看着广场上这其乐融融的景象，抚须微笑，对身旁的张邈说：“明儿这孩子，有心了。”
张邈躬身道：“陛下，摄政王此举，不仅是为了敬老恤民，更是为了稳住民心。摄政王常年在边地，京中百姓久未亲见摄政王威仪，难免有些议论和疑虑。今日这千叟宴，既让百姓感受到摄政王的仁德，也让摄政王了解了民情民意。一举两得，高明之至。”
李暠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明儿做事，一向有章法。朕相信他。”
宴席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到申时，老人们酒足饭饱，一个个红光满面，心满意足。
李明站起身，高声道：“诸位老丈，今日重阳佳节，本王还有一份薄礼相赠。”
他一挥手，原来南凉、北凉、西凉和西秦宫中留下来的太监们抬着一筐筐的绸缎、布匹、粮食、银两走出来，按照名单逐一发放给每位老人。每位老人得绸缎两匹、布匹两匹、粮食一石、银二两。
老人们跪地谢恩，山呼万岁。
夕阳西下，千叟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老人们提着礼物，在儿孙的搀扶下，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伊丽城的街巷中，到处都在谈论今天的千叟宴。
“摄政王真是仁德啊！请咱们吃饭，还给咱们发东西！”
“听说摄政王这次回来，要办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不知道，但肯定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夜幕降临，监国府中。
李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幅巨大的西域水系图，重瞳中的幽光深沉而专注。阚媛、辛沅、呼衍明珠三位夫人坐在一旁，各捧着一卷资料，静静地看着。
窗外，九月的月光洒在监国府的花园里，桂花飘香，秋虫呢喃。
李明抬起头，看看三位夫人，重瞳中的幽光柔和了许多：“天不早了，你们该去歇息了，都有身孕在身，不能熬夜。”
阚媛放下手中的卷宗，摇了摇头：“公子都不歇息，妾身等怎能歇息？再说了，这些资料妾身今晚必须看完，明日还要替公子整理成奏议的附件。”
辛沅也放下手中的图纸，柔声道：“公子，妾身方才又看了一遍乌浒水干渠的规划图，发现了一个小问题——东干渠与西干渠的分水闸位置似乎偏东了一些，如果向西移动三百丈，可以多灌溉五千亩良田。”
李明微微一怔，凑过去一看，重瞳中的幽光骤然一亮：“沅儿，你说得对！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辛沅微微一笑，温婉如水：“公子太忙了，百密一疏也是常事。妾身不过是闲人，看得仔细些罢了。”
呼衍明珠在一旁不甘示弱，捧着《大华算学·中卷》翻到某一页，脆声道：“殿下，您教我的微积分，我今天用来验算了一下药杀水拦河坝的蓄水量公式。您原来的公式忽略了一个高阶无穷小，虽然误差不大，但按照严格的数学推导，应该加上这一项。”
她将一张写满公式的纸递给李明。李明接过来看了一眼，重瞳中的幽光骤然凝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了一句：“明珠，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呼衍明珠嘴角翘起，眼中满是得意：“殿下教的嘛。”
李明看着三位夫人，重瞳中的幽光闪了又闪，嘴角微微上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低沉而坚定：“有你们在，我什么也不怕。明日，就是御前大会。明日，我将在满朝文武面前，揭开西域四水治理的大幕。”
三位夫人齐齐起身，走到李明身边，齐声道：“公子/殿下，一定会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