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大朝结束的第二天，金城王宫的勤政殿便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天还没亮，留都工部尚书令狐赫就站在了王宫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身后跟着工部六司的郎中、员外郎们，一个个也是哈欠连天、眼圈发黑——昨晚散朝后，令狐赫把工部所有骨干全部留了下来，在值房里熬了大半夜，把监国李明定下的三大基建工程图纸重新梳理了一遍，该改的改、该补的补，直到四更天才合了一会儿眼。
“令狐大人，监国卯时召见，现在才寅时三刻，您来早了。”守门的禁军士卒认识令狐赫，笑着打了个招呼。
令狐赫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早，不早。老朽心里装着事，睡不着。”他说着走进王宫大门，沿着青石甬道往勤政殿方向走去。
金城王宫的勤政殿位于正面主楼七层高楼的五层，是李明的日常办公之所。整座大楼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地面铺着青砖，墙壁刷着白灰，窗户镶嵌着巨大的玻璃——这些玻璃是金城玻璃工坊的产品，虽然还有些气泡和波纹，但透光性已经足够好了。
令狐赫登上五楼时，却发现李明的房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定睛一看，竟是留都户部尚书辛恭靖、留都吏部尚书唐瑶、留都礼部尚书索敞、兵部尚书兼宁夏道节度使李让，以及几位道牧的使者。众人三三两两聚在走廊里低声交谈，见令狐赫上来，纷纷拱手致意。
“令狐大人来得早啊。”辛恭靖笑着打招呼。
“诸位比老朽更早。”令狐赫拱手还礼，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也是来见监国的？”
辛恭靖点点头，苦笑道：“户部的事千头万绪——千万亩田亩清丈、百万军户安置、四道赋税统筹，哪一件都急得火烧眉毛。老朽昨夜一夜没睡，把户籍册子重新翻了一遍，今天一早来给监国汇报。”
索敞也道：“吏部的事也不轻松。四道五十个县，一大半的县令、县丞、县尉都空缺着，得赶紧补上。还有各郡郡守、郡丞，也需要考核调整。老朽昨晚拟了一份名单，今天请监国过目。”
李让更是直接：“宁夏道那边催得紧，臣今日就得启程赴任。走之前得把兵部的事交接清楚，还得跟监国讨几道手令。”
令狐赫听着众人的话，心中暗叹——大华疆土拓至万里，百废待兴，哪一摊子事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正想着，勤政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李明的声音传了出来：“都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勤政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正中是李明的公案，公案上堆满了文书、舆图、奏报。李明坐在公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在批阅，见众人进来，放下朱笔，抬头扫了一眼，淡淡道：“都坐吧。座议制，自己找位置坐，不必拘礼。”
众人依言在两侧的椅子上落座。李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令狐赫身上：“令狐赫，你先说。三大基建工程——驰道、水库、灌区，工部准备怎么干？”
令狐赫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公案前展开一卷巨大的舆图，正是大华四道全图。舆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驰道路线、水库位置、灌区范围，密密麻麻、标注详尽。
“监国，”令狐赫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沙哑但条理清晰，“工部昨夜召集六司郎中连夜会商，定下了三大基建工程的总体方案。臣先汇报全域驰道工程。”
他指着舆图上最粗的红色线条，语气郑重：“驰道工程，大华全域规划国家级主干线五条——南线东西干线一条、北线东西干线一条、西中东三条南北干线，总里程预计一万两千里，贯通四道七十座城池、五百六十座屯堡。分三年建成，第一年完成路基和桥涵，第二年铺筑路面，第三年全线贯通。”
李明听着，眉头微皱：“一万两千里驰道，三年建成？人力够不够？大华没有民夫，只有军户。你打算征调哪一类军户？”
令狐赫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详细的测算文书，双手呈上：“监国放心，大华虽无民夫，但四十万工匠军户遍布四道，遍及冶铁、炼钢、水泥、采石、木材加工、建筑营造、水利工程、道路桥梁、城池房屋等各个工业领域。这些工匠军户是职业化的技术工人，常年从事工程建设，经验丰富、技术娴熟。此次驰道工程，工部计划从四十万工匠军户中征调十万户，作为施工骨干。”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运输——大华西北之地，畜力充足、水力丰富。工部已从商贾军户中征调了大批车马行、驼队、牛车，专门负责建材运输。黄河、洮河、泾河等主要河流，则利用水力拖船、风力帆船，将石材、木材、水泥、钢材从产地直送工地。屯田军户不参与施工，只负责屯田种粮；商贾军户不参与技术活，只负责商贸运输；文职军户不参与体力活，只负责文书管理。五类军户各司其职、各尽其能，绝不混同。”
李明听着，点了点头：“专业化、职业化，这是大华的立国之本。屯田的专心屯田，工匠的专心做工，商贾的专心经商，文职的专心文职，牧业的专心放牧。各管一摊、互不干扰，才能把事做好。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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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赫得到鼓励，声音更加洪亮：“驰道工程所需物料——石料一千二百万方，三合土五千百万方，水泥三百万桶，钢材二十万斤。所需人力——征调工匠军户十万户，每户出一名劳力，共十万劳力。分三年、分路段、分批次施工。所需钱粮——工部三年总预算折合粮食八百万石，占大华全年财政收入的三成。”
他说着，从图纸中抽出一张详细的物料清单，呈给李明：“监国，臣重新核算过。之前估算的三百万石实在太少，远远不够。八百万石是最保守的估算——单是一千二百万方石料的开采、切割、运输，就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好在监国早已高瞻远瞩，前年便命人在陇右、河西、宁夏、朔方、河陕五地建了五大采石及石材加工城，每城常驻两万五千职业工匠军户，配备黑火药劈山破石、水力锯石机、水力磨光机、水力钻孔机，日夜不停地开采石材、加工石条。这两万工匠军户是职业化的采石匠人，技术精湛、效率极高，一座加工城一天可产出成品石条两千块。五城合一，日产量上万块，足以支撑驰道工程的石料需求。”
李明听到这里，重瞳中闪过一丝赞许：“五大采石加工城，本王已经在磴口进行安排。当时还有人反对，说两万五千户工匠军户养在那里不种地不打仗，纯属浪费粮食。现在知道了吧？没有这两万五千户十万口工匠军户日夜不停地采石加工，大华的驰道、水库、城池、工坊，拿什么来建？”
令狐赫连连点头：“监国圣明！臣当时也曾在背后腹诽过，现在想来，实在是目光短浅。”
李明摆了摆手：“别拍马屁了。继续说驰道的质量标准。”
令狐赫神色一凛，肃然道：“监国放心，工部已制定了统一的驰道规制，全国四道统一施工标准，绝不偷工减料。监国曾言——大华的驰道，要千年不坏。工部铭记在心，所有设计、材料、工艺，都奔着千年不坏的目标去做。”
他说着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详细的设计图，展开来，上面标注着各种尺寸、材料、工艺要求，密密麻麻、一丝不苟。
“一级驰道——军政主干道，总宽三丈。地下三尺三合土夯实筑基，三合土以石灰、黏土、细砂按三比四比三的比例配制，层层夯实、层层碾压，每铺一尺夯一遍，一共夯九遍，确保路基坚固不沉陷。三合土之上，再铺一尺厚的粗砂垫层找平。路面铺设两米长、一米宽、半米厚的花岗岩或玄武岩石条，石条两侧开榫卯槽，榫卯咬合、严丝合缝。”
令狐赫指着设计图上的榫卯结构，继续道：“石条铺设之前，先铺一层细砂垫层，再浇筑半寸厚的水泥砂浆找平层。石条安放上去后，用木槌轻轻敲实，确保石条与砂浆紧密结合。石条之间的缝隙用水泥砂浆灌缝，干透之后比石头还硬。最后，用细石混凝土填塞石条表面微孔，打磨平整。这样的路面，承重极强，可并行大车、重兵、粮队，千年不坏。”
李明看着设计图，问了一句：“千年不坏？你有把握？”
令狐赫斩钉截铁：“有把握！监国可知秦直道？秦直道修于秦始皇三十五年，至今已有六百余年，路面依然坚固、车马可行。秦人用夯土就能修出六百年不坏的道路，大华有水泥、有钢材、有榫卯石条、有四十万户职业工匠军户，难道连秦人都比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监国，臣在设计中还加了秦人没有的东西——排水系统。驰道两侧设排水沟，深一尺、宽一尺五寸，用石块砌筑、水泥勾缝，路面雨水全部汇入排水沟，排入就近的河流或陂塘。路面不积水、路基不浸泡，自然千年不坏。”
李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二级驰道呢？”
“二级驰道——州县支线，宽两丈五尺。路基同样三合土夯实，但厚度减为一尺五寸，粗砂垫层减为五寸。路面铺设规格略小的石条，长一米五、宽八寸、厚四寸，同样榫卯咬合、水泥灌浆。承重虽然不如一级驰道，但也远超历代官道，三百年不坏是起码的。”令狐赫答道。
索敞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令狐大人，这一级驰道用花岗岩石条铺路，石条两米长、一米宽、半米厚，一块石条就是一立方的石材。一万两千里驰道，需要多少石条？工部算过没有？”
令狐赫点头道：“索大人问得好。一级驰道按总宽三丈算，三块石条并排铺设，每丈驰道需要三块石条。一万两千里驰道，并非全部是一级驰道——实际上只有主干线中的三千八百里的是一级驰道，其余是二级驰道。三千八百里一级驰道，折合一百一十四万米，需要三百四十二万块石条，每块石条一立方，总计三百四十二万立方石材。”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数字听起来吓人，但大华五座采石及石材加工城，每城日产成品石条两千块，五城合计日产一万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产三百六十五万块石条，完全满足驰道工程的需求。而且这还不算各郡县自建的小型采石场——那些小石场虽然规模小，但胜在数量多、分布广，可以就近供应二级驰道的石料。采石、加工、切割、打磨，全部由职业工匠军户完成，质量有保障、进度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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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听到这里，又问道：“驰道的桥涵呢？大华四道河流众多，黄河、洮河、泾河、清水河、大黑河……没有桥涵，驰道就是断头路。”
令狐赫早有准备，又抽出一叠图纸：“监国，工部规划在黄河干流修建三座大型跨河大桥——金城黄河大桥、怀远黄河大桥、临戎黄河大桥。大华如今不缺水泥、不缺钢材，因此这三座大桥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桥面宽度与驰道一致，一级驰道上的桥宽三丈，二级驰道上的桥宽两丈五尺。所有跨河大桥都要建得高、宽、厚、实、固——桥下净空要高，方便船只通过；桥面要宽，满足车马并行；拱圈和桥墩要厚，承受重载和洪水冲击；基础要实，确保千年稳固。”
他抽出第一张图纸，铺在公案上：“以金城黄河大桥为例——桥长三百六十米，采用五孔连环拱结构，主跨六十米。桥面宽九米，可并行两辆大车。桥下净空八米，主航道净宽五十米，黄河上的所有船只皆可畅通无阻。拱圈和桥墩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厚度比常规设计加三成，用料毫不吝惜。”
李明问：“黄河水急河宽，桥墩怎么打？基础不牢，桥就白建。”
令狐赫指着桥墩剖面图，神色郑重：“监国放心，所有桥墩都必须打到坚实的岩基上——这是建桥的铁律。金城黄河大桥的桥址，工部勘探了整整一年，最终选在河床下方三丈处便有花岗岩岩基的位置。桥墩采用沉箱法施工——先在岸上预制钢筋混凝土沉箱，沉箱高五丈、长六丈、宽三丈，壁厚三尺。将沉箱浮运至桥位后，灌注混凝土使其下沉，切入河床、穿透卵石层，直至抵达花岗岩岩基。然后工匠军户潜入水下，清理岩基表面，在岩石上开凿槽口，将沉箱与岩基嵌合，最后灌注水下混凝土，将沉箱与岩基浇筑成整体。这样打出来的桥墩，是长在岩石上的，任它千年激流冲刷也纹丝不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怀远黄河大桥和临戎黄河大桥同样采用钢筋混凝土连环拱结构。怀远大桥位于宁夏平原，河床覆盖层厚，采用桩基方案——每个桥墩下打三十六根钢筋混凝土桩，每根桩长十丈、直径三尺，桩尖嵌入密实砂卵石层，桩顶浇筑承台将桩基连成整体。临戎大桥位于阴山南麓，河床下五丈便是花岗岩基，采用明挖法施工——枯水期用围堰截断河流，抽干围堰内河水，直接在岩基上浇筑桥墩。三座桥，三种工法，但原则只有一个——基础必须打到岩基或等效的坚实持力层，绝不允许含糊。”
李明追问：“除了黄河大桥，其他河流的桥呢？”
令狐赫又抽出另一张图纸：“除了三座黄河大桥，工部还规划在洮河、泾河、清水河、大黑河等河流上修建中小型桥梁三百余座。桥长十丈到五十丈不等，单孔或三孔连拱。水面较宽、地质复杂的，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水面较窄、有岩基的，采用石拱桥。所有桥梁的桥面宽度与所在驰道一致，桥下净空保证船只通行。每座桥都由专门的工匠军户团队负责，从勘探、设计到施工、验收，全程责任到人，确保质量。”
李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桥，是驰道的咽喉。咽喉不通，全身瘫痪。这三座黄河大桥和三百多座中小桥梁，必须和驰道同步建成、同步通车。谁要是把桥建成了豆腐渣，本王砍他的脑袋。”
令狐赫肃然道：“臣遵命！臣保证，每一座桥都按监国的要求——高、宽、厚、实、固，千年不坏！”
李明沉吟片刻，又问：“驰道沿线，烽燧、屯堡、驿站、城池怎么安排？”
李明沉吟片刻，又问：“驰道沿线，烽燧、屯堡、驿城怎么安排？”
令狐赫道：“监国放心，工部已会同兵部做了详细规划。驰道沿线，五里一烽、十里一燧、十五里一屯堡、三十里一大堡、五十里一城池。所有设施均为石砌，与驰道同步建设、同步竣工，由工匠军户中的建筑专业匠人负责施工。”
他抽出一张规制图，铺在公案上，一一细说：“五里一烽、十里一燧——烽台燧台由常备边军驻扎，专司预警传警。遇有敌情，昼燃烽烟、夜举烽火，五里一传、十里一递，军情传递快如闪电。烽燧不设公共设施，纯军事用途，人员精干、反应迅速。
十五里一屯堡、三十里一大堡——这两级堡城的设置，不是单纯为了驻军，而是与屯田、开矿、工坊、民生深度融合。农区之堡，驻扎屯田军户，以耕种为主，堡城既是防御工事，也是农具仓库、粮食晾晒场、耕牛圈舍；矿区之堡，驻扎工匠军户，以采矿、冶炼、石材加工为主，堡内设工坊、矿石堆场、成品仓库；商道枢纽之堡，则五类军户混住——屯田军户种粮供菜，工匠军户修路造器，商贾军户开设车马店、杂货铺，文职军户管户籍、仓储、驿传，边军负责防务巡逻。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堡城既是军事据点，更是生产生活中心。大堡规模更大，设施更全，设有学堂、医馆、市集，可供数百军户常年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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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里一大城城——仅仅驿城占地三十亩，城墙石砌，可同时容纳千人食宿换马。驿城内五类军户混住：文职军户掌符传查验、身份登记、食宿安排；商贾军户管驿马、驿车、驮畜的调配喂养，兼营车马店、食铺；工匠军户负责日常修缮、车辆修理、铁匠炉；屯田军户在城外耕种驿田，供应粮草蔬菜；边军负责城防安全。驿城是驰道沿线的军政商旅枢纽，兼管周边烽燧、屯堡的日常事务，上承镇城、下联堡寨，承上启下、贯通全线。”
令狐赫顿了顿，总结道：“这套体系，预警、驻军、屯田、开矿、工坊、民生、商旅、驿传，八位一体，融为一体。烽燧管预警，堡城管生产生活，驿城管食宿换马兼管周边。不是单纯的军事防线，而是军政商农工牧五类军户共同生活的带状聚落。驰道修到哪里，这条军民融合的走廊就延伸到哪里。”
李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烽燧预警、堡城生产、驿城枢纽，各有所司、环环相扣。荒漠之地，烽燧屯堡是常备边军的哨位；农区矿区，堡城是军户安居乐业的家园。这才是大华的规制。传令下去，所有设施严格按照这套规制修建，不得偷工减料、不得擅自降格。”
令狐赫肃然道：“臣遵命！所有烽燧、屯堡、驿城，与驰道同步建设、同步竣工，保证五年之内，大华四道驰道沿线，预警及时、生产有序、商旅畅通、军民安居！”
李明听完令狐赫的汇报，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辛恭靖：“辛大人，户部这边，驰道工程的物资调配、钱粮拨付，能跟得上吗？”
辛恭靖起身，神色郑重：“监国，户部已做了三年预算。驰道工程三年八百万石粮食，平均每年不到两百七十万石。大华如今四道田亩正在开发，今年秋收预计可收粮六百万石，加上原有库存，供养驰道工程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建材运输，户部已会同商贾军户中的大车行、驼队、船队做了安排。大华西北之地，畜力充足——陇右、河西、宁夏、朔方四道，共有牛三十万头、马二十万匹、骆驼五万峰、驴骡十五万头。这些牲畜分属牧业军户和商贾军户，平时放牧养殖、战时运输物资。此次三大工程，商贾军户将组织一万辆牛车、五千辆马车、三千峰骆驼、五千头驴骡，专门负责石材、木材、水泥、钢材的长途运输。黄河、洮河、泾河等主要河流，则利用水力拖船——上游放水、下游拖曳，一艘拖船可拖动十艘货船，载重数千石。还有风力帆船，利用西北地区常年稳定的风力，逆水行舟、顺水漂荡，运输效率远超人力畜力。”
李明点了点头：“商贾军户的职业化优势，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他们常年经商跑运输，道路熟、车马多、经验足，比朝廷临时征调强百倍。户部要跟商贾军户签好合同，明确运输量、运输价格、交货时间、质量标准，按合同付款、按合同奖惩。”
辛恭靖拱手道：“臣遵命。臣已命户部度支司与各大商贾军户家族谈判，定下了运输价格——每百里每石粮食运费三升，低于市价一半。商贾军户们都说，为朝廷修驰道运建材，是给自己修路，不赚钱也干。”
李明笑了笑：“商贾军户不赚钱？他们精着呢。驰道修好了，他们的商队运输成本降低九成，赚的是大钱。现在出点力、投点资，那是放长线钓大鱼。不过本王不反对他们赚钱，商人逐利是天性，只要不违法乱纪、不偷税漏税，赚多少都是他们的本事。”
他说完，目光又落在令狐赫身上：“驰道的事先议到这里。令狐赫，你再说说两大水库和四大灌区。”
令狐赫精神一振，从图纸堆里抽出两张巨大的工程设计图，展开来铺在公案上。两张图纸上画着两座大坝的剖面图、平面图、细部结构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数据、材料清单。
“监国，青山峡大库和峻崖大库，是工部这四年倾尽全力设计建造的两大水利枢纽。”令狐赫指着第一张图纸，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自豪，“青山峡大库，位于宁夏道西套平原西端的黄河出山口，两岸石壁陡峭、河床狭窄，是建坝的绝佳位置。大坝为混凝土重力坝，高四十三米、长七百米，坝顶宽八米、坝底宽九十米，呈梯形断面，依靠自身重量抵抗上游水压。”
他指着图纸上的坝体剖面，继续道：“这座大坝的设计，借鉴了前朝在陇右修建的某些水利经验，但又做了革命性的改进——全部采用混凝土浇筑，钢制闸门控制泄洪，这在历代水利工程中是绝无仅有的。坝体内部设廊道，供巡查、检修、排水之用。坝身设七孔钢制手摇弧形闸门，每孔宽一丈二尺、高一丈五寸，总泄洪能力每秒五千立方。坝顶设宽大溢洪道，一旦遭遇超标准洪水，可漫顶泄洪、确保大坝安全。”
李明看着图纸，问道：“青山峡大库已经开工一年多了，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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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赫答道：“监国，青山峡大库自去年秋天动工以来，工程进展顺利。工部侍郎宋颖带着三千工匠军户进驻青山峡——这些工匠军户都是水利工程专业匠人，常年修渠筑坝、经验丰富。坝基已经开挖完毕，混凝土拌和场、石料场、砂料场、钢材仓库都已建成投产。大坝底层混凝土已经浇筑了五万立方米，达到设计高度的三分之一。按照目前的进度，还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全面完工。”
他顿了顿，补充道：“峻崖大库的进度也差不多。工部侍郎李尚墨带着两千工匠军户进驻峻崖，坝基开挖已完成大半，混凝土拌和场已经投产。峻崖大库的坝址地质条件比青山峡复杂，河床覆盖层厚、渗漏问题严重，工部采用了黏土心墙防渗技术，在坝体内部设置一道黏土心墙，厚度一丈，从坝底一直延伸到坝顶，彻底解决了渗漏问题。两座大坝的施工全部由工匠军户中的坝工专业匠人负责，每道工序都有严格的质量标准和验收程序。”
李明点了点头：“青山峡和峻崖两大水库，是大华水利工程的标志性项目。宋颖和李尚墨都是工部最得力的干将，有他们在工地坐镇，本王放心。这些水利工程的工匠军户，是大华最宝贵的人才，要给他们好的待遇、好的保障，让他们安心干活、精益求精。”
他又看向图纸：“总库容多少？”
“青山峡大库总库容六亿立方米，峻崖大库五十七亿立方米。”令狐赫答道，“两座水库相加，总库容六十三亿立方米，相当于黄河一年总径流量的十分之一强。有了这两座水库，按照千年一遇设计，万年一遇校核，大华四道的灌溉用水、防洪调蓄、水力做功、水路运输，都有了稳定可靠的水源。”
辛恭靖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六十三亿立方……这是什么概念？前朝汉武帝在关中修漕渠、龙首渠，不过灌溉几万亩农田，就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大工程了。大华一出手就是两座超级水库，总库容几十亿立方……监国，这是要改天换地啊！”
李明淡淡道：“改天换地不敢说，但让黄河水听大华的话，本王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说完看向令狐赫：“青山峡和峻崖两大水库，什么时候能全面完工？”
令狐赫伸出五根手指：“完全完工需五年。现在已经开工一年有余，剩余工期约四年。第一年完成坝基开挖、混凝土浇筑至一半坝高——这个目标目前已经基本达成；第二年继续浇筑至坝高的四分之三；第三年大坝封顶、钢闸开始安装；第四年钢闸安装完毕、蓄水调试；第五年完成渠首工程、配套灌区、全面投用。五年之后，两座水库同时下闸蓄水，黄河凌汛、夏汛全部可控，西套、后套、前套千万亩农田旱涝保收。所有施工，全部由工匠军户中的水利专业匠人完成，不征调屯田军户一兵一卒，让他们安心种粮。”
李明的重瞳中幽光一闪：“五年……本王等得起。但本王有个要求——青山峡大库和峻崖大库，必须按千年一遇的洪水标准设计。黄河脾气暴，三十年一小灾、百年一大灾，大华的水库绝不能毁在洪水上。”
令狐赫肃然道：“监国放心，工部设计时已按千年一遇的洪水校核，大坝安全系数极高。而且水库建成后，工部会设立专门的坝管机构——青山峡大库设都水监一员、坝管丞两员、坝卒两百人，常年巡查、监测、维护；峻崖大库设都水丞一员、坝管尉两员、坝卒一百五十人。每日巡查坝体、每周测量沉陷、每月清理淤积、每年检修闸门，确保大坝万无一失。这些坝管人员也是工匠军户中的水利维护专业匠人，职业化、专业化。”
李明点了点头，又问：“两大水库的水源有了，四大灌区的配套工程呢？工部怎么规划的？”
令狐赫又展开几张图纸，铺在公案上，正是四大灌区的渠系规划图。
“监国，四大灌区——宁夏西套灌区、朔方后套灌区、朔方前套灌区、陇右灌区，总灌溉面积两千八百五十万亩。其中宁夏西套七百万亩、朔方后套八百万亩、朔方前套三百五十万亩、陇右一千万亩。”
他指着第一张图：“宁夏西套灌区，依托青山峡大库，开挖三条三丈级混凝土总干渠——唐徕渠、汉延渠、惠农渠。三条总干渠总长六百里，全部混凝土衬砌，防渗、防淤、防垮塌。总干渠之下，开挖两百三十条砖石支渠，总长三千里，配套中型调蓄陂塘八十座、混凝土排碱沟五百里，彻底改造宁夏平原的盐碱地。渠道施工全部由工匠军户中的渠工专业匠人完成，他们常年修渠引水，对渠道坡度、防渗、防淤有独到的经验和技术。”
李明问：“混凝土衬砌渠道，成本高不高？”
令狐赫道：“成本不低，但长远看是划算的。土渠渗漏严重，黄河水引一百立方，到田里只剩三四十立方，浪费极大。混凝土渠道防渗效果好，引一百立方到田里能剩八九十立方，节水超过一半。而且混凝土渠道不垮塌、不淤积，维护成本低，用上三五十年都不需要大修。工匠军户们有长期维护渠道的经验，知道土渠的毛病在哪里，所以坚决要求用混凝土衬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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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监国，工部打算在渠道跌水处修建水力磨坊、油坊、锯木坊，利用水流的落差做功，替代人力和畜力。西套灌区三条总干渠，总落差超过五十丈，可建水力工坊百余座，每年可为朝廷创造大量财富。这些水力工坊由工匠军户中的水力机械专业匠人设计建造，水轮、齿轮、传动轴全部用钢材和硬木制作，效率远超传统的人力畜力磨坊。”
李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水力工坊既能加工粮食、木材，又能为朝廷增加财政收入，一举两得。工部要好好规划，争取灌区建成之日，水力工坊也能同步投产。”
令狐赫点头：“臣遵命。”
他指向第二张图：“朔方后套灌区八百万亩，依托峻崖大库。从大库引出巨型总干渠一条，宽五丈、深一丈、长四百里，设计流量每秒两百立方，是北方最大的人工渠道。总干渠之下，分五条分干渠，总长八百里。配套调蓄水库八座、陂塘两百座、排水沟一千里。”
他说着指向第三张图：“朔方前套灌区三百五十万亩，依托峻崖东干渠和大黑河滚水坝双水源。东干渠引峻崖库水，大黑河滚水坝拦蓄大黑河洪水，两水汇合后，修建环山渠绕大青山南麓，山泉补水渠引阴山山泉，保障土默川平原稳产。”
最后指向第四张图：“陇右灌区一千万亩，是四大灌区中最大的，也是最复杂的。陇右地处黄土高原，干旱缺水、水土流失严重。工部规划分引黄河、洮河、泾河三水，修建三条跨区域总干渠——金城总干渠引黄河水、狄道总干渠引洮河水、高平总干渠引泾河水。三条总干渠总长一千二百里，穿山越岭、跨沟过涧，需要修建混凝土渡槽八十座、穿山隧洞三十条、倒虹吸二十座。这些高难度工程，全部由工匠军户中的隧洞专业、渡槽专业匠人负责，他们有开山凿洞、架槽过沟的丰富经验。”
令狐赫深吸一口气：“陇右灌区的施工难度最大，工程量也最大。但一旦建成，陇右一千万亩旱地变成水浇地，粮食产量至少翻两番。到时候，陇右不再是贫瘠的黄土高原，而是大华最可靠的粮仓之一。”
李明听完四大灌区的汇报，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两千八百五十万亩水浇地，三年建成。令狐赫，你给本王交个底——到底有没有把握？”
令狐赫咬了咬牙，斩钉截铁：“有把握！监国，工部已经做了最充分的准备。五座采石及石材加工城开足马力生产，日产石条上万块；四道境内的水泥工坊三班倒日夜不停，年产水泥百万桶；钢材工坊优先供应水利工程所需，年产钢材数百万斤。人力方面，征调工匠军户十万户、十万劳力——这不是临时征调的民夫，而是职业化的工匠军户，他们常年从事工程建设，技术熟练、效率极高。分班轮作、昼夜赶工。只要朝廷钱粮跟得上，工部保证三年之内，让大华四道遍地都是水浇地！”
李明看向辛恭靖：“户部的钱粮呢？”
辛恭靖起身，神色郑重：“监国，户部已经做了安排。大华四道今年预计开垦水浇地六百万亩，秋收可增产粮食三百万石。加上原有库存，供应三大基建工程绰绰有余。而且户部准备发行‘大华建设国债’，向富商、豪族、军户募集资金，以未来灌区的粮食产出作为抵押，既解决了建设资金短缺的问题，又让军户分享了国家建设的红利。商贾军户对此响应最积极——他们算得很清楚，驰道通了、灌区成了，他们的生意就好做了，现在投资国债，等于给自己铺路。”
李明听到“国债”二字，重瞳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主意不错。让军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享国家建设的红利，比朝廷一家独揽强得多。商贾军户最懂这个道理——他们知道，投资朝廷的基建，回报比做生意还高。户部回去细化方案，本王要亲自过目。”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骤然严肃起来：“诸位，驰道、水库、灌区，是大华的百年大计、千年基业。本王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是敢在这些工程上偷工减料、中饱私囊、敷衍塞责，本王不仅要砍他的脑袋，还要诛他的九族！”
众人齐齐起身，打躬作揖：“臣等谨记！”
李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又道：“驰道和水利的事先议到这里。本王还有一件大事要跟你们说——粮食储备。”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有力：“大华如今有四道即将拥有两千八百五十万亩水浇地，三年之后全部建成，每年可产粮多少？令狐赫，你算过没有？”
令狐赫恭声道：“臣粗略估算过——两千八百五十万亩水浇地，按亩产两石计算，每年可产粮五千七百万石。除去军户口粮、牲畜饲料、种子、工业用粮，每年可存粮两千万石以上。”
李明点了点头：“两千万石存粮，听起来不少，但分散到四道、七十座城池、五百六十座屯堡、百万军户手中，就所剩无几了。本王要的是——集中储备、分级储备、足额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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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辛恭靖、索敞、令狐赫等人，一字一顿：“本王定下铁律——五年之内，大华每一户军户，家中要储存三年之粮。三年口粮，按每人每年五石计算，一户五口之家，需要存粮七十五石。这不是朝廷的恩赐，是军户的责任。谁家存不够三年粮，一律取消军户资格，收回授田、收回工坊、收回牧场、收回商铺。”
辛岳闻言，面露难色：“监国，一户存粮七十五石，是不是太多了？普通军户哪有那么大的粮仓？”
李明淡淡道：“没粮仓就建。工部负责设计标准化的军户粮仓图纸，每户一座石砌粮食地窖。三年之内，百万军户家家都要有粮仓、家家都要存足三年粮。这些粮仓的施工，由工匠军户中的建筑专业匠人统一建造，质量有保障、进度可控。”
他顿了顿，继续道：“军户存粮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各县要在县城内修建专门的仓城。仓城选址在县城高处，地势干燥、排水通畅。仓城城墙石砌，高一丈五尺、厚三尺，城内建仓房百间，每间可储粮万石。全县仓城总储量，要满足十万人两年的口粮——也就是一百万石。”
索敞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石……监国，一个县要建能存一百万石粮食的仓城？这得花多少钱？”
李明看向索敞，语气不容置疑：“花多少钱都要建。乱世之中，粮食比黄金还贵重。有粮则民心稳，无粮则天下乱。大华现在不打仗，就是为了存粮。一旦中原有变，大华要出潼关、入中原，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满仓满囤的粮食。”
他顿了顿，又道：“老师，你是留都礼部尚书，管着文教科考。本王要你给各县县令定一条考核标准——仓城建设、粮食储备，是头等政绩。谁要是把仓城建得好、粮食存得足，本王重重有赏；谁要是敷衍塞责、仓城漏雨、粮食发霉，本王撤他的职、砍他的头。”
索敞凛然，打躬道：“臣遵命！”
李明继续说：“第三步——各郡要在郡城内修建更大规模的仓城。郡城仓城储量，要满足三十万人两年的口粮——也就是三百万石。仓城规模比县城更大，仓房更多、设施更全，要有专门的粮食加工坊、晾晒场、运输码头。各郡郡守是第一责任人，谁要是完不成任务，本王唯他是问。”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李明的大手笔震住了。
辛岳小心翼翼地问：“监国，军户存粮、县城仓城、郡城仓城，加起来需要多少粮食？”
李明淡淡一笑：“军户百万户，每户七十五石，就是七千五百万石。县城五十座，每座百万石，就是五千万石。郡城二十座，每座三百万石，就是六千万石。总计一亿八千五百万石。”
殿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李明摆了摆手：“别急。这些粮食不是三年五年就能存够的，本王给五年时间。五年之内，大华四道水利工程建城，水浇地可以扩大到三千五百万亩上限，每年产粮七千万石，除去消耗，每年可存粮四千万石以上。加上原有的库存，五年存够一亿八千万石，不是不可能。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四大灌区的水浇地——没有水，就没有高产；没有高产，就没有存粮。所以水利工程是粮食储备的前提，粮食储备是国家安全的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愈发沉重：“本王为什么要存这么多粮食？因为本王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四道边界，语气凝重：“你们看看大华的四周——北有柔然，控弦之士数十万。一旦交恶柔然，柔然倾巢南下，朔方、宁夏两道首当其冲，边军需要粮食、难民需要粮食、战马需要粮食。没有粮食，拿什么打？”
他指向东侧：“东有大魏，盘踞山西河北，兵甲强盛、虎视河西。大魏一旦西进，河陕道就是战场。战场上的军队需要粮食，战场后的百姓需要粮食，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需要粮食。没有粮食，拿什么守？”
他指向南侧：“南有姚秦，固守关中、扼守潼关。姚秦虽然衰弱，但关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大华一旦东进，关中就是第一个要啃的硬骨头。围城需要粮食、攻城需要粮食、占城之后赈济百姓更需要粮食。没有粮食，拿什么打？”
他最后指向东南：“东南有刘裕，新定江淮、兵锋正锐。刘裕是当世名将，用兵如神、治军严整。大华如果跟刘裕对上，那将是恶战、苦战、持久战。持久战打的是什么？打的就是粮食。谁的粮食多，谁就能笑到最后。”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李明的话震住了。
李明转过身，目光如刀：“所以本王要存粮——军户存三年粮、县城存十万人三年粮、郡城存三十万人三年粮。五年之后，大华粮食满仓、国库充盈，到时候无论柔然南下、拓跋魏朝西进、还是大华东进，本王都不怕。”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因为本王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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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群臣齐齐起身，向李明深深打躬：“监国圣明！大华万年！”
李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又看向令狐赫：“令狐赫，你回去之后，要会同户部、兵部，把驰道、水库、灌区、仓城这四大工程的施工方案再细化一遍。人力、物力、财力、工期，每一项都要精确到月、精确到人、精确到石。本王不要大概、不要差不多、不要可能，本王要的是精确。”
令狐赫肃然道：“臣遵命！工部一定按监国要求，精确到每一座桥梁、每一段道路、每一座仓房。工匠军户们也会严格按照图纸施工，不差毫厘。”
李明又看向辛恭靖：“辛大人，你回去之后，要会同工部、吏部，把军户存粮、县城仓城、郡城仓城的具体方案拿出来。军户粮仓的标准图纸、建筑材料、施工队伍、验收标准，都要明确。县城仓城、郡城仓城的选址、规划、设计、施工、验收，也要明确。五年之内，本王要看到大华四道处处是粮仓、家家有余粮。”
辛恭靖打躬道：“臣遵命！”
李明最后看向索敞：“老师，你是吏部尚书，管着文教科考。本王要你把仓城建设、粮食储备、驰道修建、水利工程这四大政绩，纳入县令、郡守的考核标准。能干的上，不能干的滚，贪腐的杀。大华的官场，不需要废物，更不需要蛀虫。”
索敞深深打躬：“臣遵命！”
李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各尽其责。本王等着看你们的成效。”
众人鱼贯而出，一个个脚步轻快、神色振奋。走出勤政殿时，阳光已经洒满了皋兰大城，黄河如带，蜿蜒东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金城的早晨，从未如此繁忙，也从未如此充满希望。
令狐赫独自留在最后，待众人走远，才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卷，双手呈给李明：“监国，这是工部规划的‘大华驰道千年不坏工程’总册。里面详细记录了每条驰道的路线、长度、标准、工期、物料、人力、预算，以及每座桥梁、每座驿站、每座烽燧、每座兵堡的设计图纸。请监国过目。”
李明接过文卷，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八个大字——“大华驰道，千年不坏”。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合上文卷，看向令狐赫：“令狐赫，本王问你一个问题。”
令狐赫恭声道：“监国请问。”
李明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缓缓道：“你说，一千年后，大华还在不在？”
令狐赫一愣，沉思良久，才谨慎地回答：“臣不敢妄言。”
李明转过身，重瞳中幽光沉沉，声音低沉而坚定：“本王也不知道一千年后大华还在不在。但本王知道——一千年后，大华的驰道还在，桥梁还在，水库还在，灌区还在。哪怕大华亡了，这些道路、桥梁、水库、灌区，依然会滋养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他顿了顿，喃喃道：“这就够了。”
令狐赫眼眶泛红，深深打躬，转身离去。
李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重瞳中幽光沉沉。窗外，皋兰大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黄河如带，蜿蜒东去。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五年……”他喃喃自语，“五年之后，大华粮满仓、路通八方、水润万里。到时候，本王带着你们出潼关、入中原、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