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高台上，李明放下千里眼，眸光清冷如霜，望着远方狼烟未熄的战场，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杀伐后的波澜。
“差不多了。”他淡淡道，“传令——王虎、垣苗，左右两翼轻骑出击。步枪自由射击，收割战场。记住——反抗者格杀勿论，跪地弃械者不杀。”
旗手奋力挥动令旗，一道赤红信号弹刺破长空，在灰蒙蒙的天际炸开刺眼的光。
王虎望见天际信号，虎目圆睁，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凛冽刀光映满眼底。他转头对着身后三千整装待发的轻骑，声如惊雷轰然炸响：“弟兄们！跟我上！监国有令——反抗者格杀勿论，跪地弃械者不杀！”
“杀！！！”
三千轻骑齐声嘶吼，战意滔天。战马扬蹄奔腾，铁蹄碾过大地，轰鸣如滚雷落地，自左翼如黑色洪流骤然杀出。右翼方向，垣苗亦率三千轻骑同步突进，六千精锐铁骑开合之间，化作一柄狰狞的巨型铁钳，从左右两翼死死锁向战场残存的敌军。麾下骑士人手一柄后装线膛步枪，稳坐马背即可精准锁敌，三百步之内，弹无虚发，每一记枪响都收割一条性命。
“啪啪啪啪啪——”
密集枪声骤起，脆响连绵如爆豆炸彻旷野，漫天弹雨呼啸如蝗。残存的敌军成排成片轰然倒地，血花四溅染红枯黄草地。但凡敢举刃反抗者，尽数被瞬间击毙，尸骨无存；唯有极少数彻底弃械、跪地匍匐求饶的士卒，得以苟活。六万敌军经十轮炮击已然死伤八成，余下万余残兵在铁骑追击与枪弹收割下近乎覆灭，最终侥幸被俘者，仅剩寥寥三千余人。
整片战场尸横遍野，断肢残骸散落遍地，温热血水浸透土层，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汇成条条猩红小溪，在低洼洼地处淤积成整片刺眼血泊，腥风扑面，笼罩四野。
李明的目光掠过这片修罗战场，落向更北、更东的千里疆土，眼底寒意愈浓。
“传令马长玉，”他沉声下令，语调无半分起伏，“朔威卫按原计划出击，目标微调。王虎率一万破虏卫，攻占沃野戍、朔方戍、五原城。马长玉朔威卫，横扫鸡鹿塞、光禄塞、满夷谷、武川镇、抚冥镇。破关之后全线东进，直取云中、盛乐。另分兵四千，强攻统万城！”
王镇恶闻言微微一怔，拱手急道：“监国，统万城乃胡夏新都，赫连勃勃根基所在，绝非易取之地！”
李明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字字冰寒：“赫连勃勃亲率五万主力尽出，猛攻拓跋魏朝西线，统万城守备早已空虚，此刻正是天赐良机。本王素知胡夏将士世代剽悍，嗜血好杀，生性桀骜，惯以屠戮征战为常态，从未知仁善退让。对付此等嗜杀之师，唯有以暴制暴，以杀止杀，方能震其胆、灭其根！”
他话音骤厉，沉声补令：“传命统万城攻城部众！城内守兵但凡举刃抵抗，一律格杀勿论！若尽数归降，可留残命！”
“末将遵命！”
三道赤红信号弹接踵升空，划破苍茫天际，这是朔威卫、破虏卫全线总攻的致命信号。
阴山北路，密林纵深之中。
马长玉望见天际三道红光，双目骤亮，霍然挺身而起，翻身上马。
“监国下令，全线出击！”他回身对着身后一万朔威卫精骑振臂怒吼，“弟兄们随我冲锋！踏平鸡鹿塞、光禄塞、满夷谷、武川镇、抚冥镇！再取云中、盛乐，寸土不留，尽数归我！”
“杀！！！”
万骑齐鸣，声震山谷。战马奔腾如潮，铁蹄踏碎山林寂静，一万精锐铁骑如一柄淬血尖刀，凌厉刺入拓跋魏朝后方腹地，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王虎接获军令，即刻分兵调度：亲率六千破虏卫主力北上，强攻沃野戍、朔方戍、五原城；另拨四千精锐精骑，昼夜兼程，直扑胡夏都城统万城。
马长玉将一万朔威卫兵分五路，各领两千精锐，分途奔袭五大关隘，雷霆推进。
第一路精骑直扑鸡鹿塞。此塞为阴山南北咽喉要道，扼守河套进出北疆的唯一通道，原本驻守五百守军，可听闻拓跋魏朝六万主力全军覆没的噩耗，军心彻底溃散。望见漫天扬尘、铁骑压境，守将胆寒心裂，不敢抵抗，携亲信弃城逃窜，余部士卒仓皇开城跪地投降。两千朔威卫顺势入城，彻底掌控这座北疆雄关。
第二路精骑奔袭光禄塞。此塞与鸡鹿塞互为犄角，共锁阴山要道。守军眼见邻塞陷落、漫天烽烟四起，深知大势已去，未待大军攻城便高悬白旗献城归降。朔威卫兵不血刃拿下要塞，缴获粮草五千石、战马三百匹，物资充盈。
第三路精骑强攻满夷谷。此地地势险峻、谷深林密，是阴山中段天然险隘，向来易守难攻。可天险难敌炮火雷霆，朔威卫携迫击炮列阵，一轮饱和炮击便将谷口壁垒、防御工事尽数炸碎，碎石焦土漫天飞溅。铁骑顺势涌入，谷内守军死伤过半，残余士卒尽数弃械跪地，哀嚎求饶。
第四路精骑直指武川镇。作为阴山北麓核心军镇，此地驻军八百，囤积海量粮草军械。可主力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境，守军人心惶惶、毫无战意。华军铁骑兵临城下，守将仍妄图负隅顽抗，转瞬便被暗处狙击手一枪毙命，剩余守军瞬间溃散奔逃，武川镇轻松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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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路精骑突袭抚冥镇。这座阴山最东端的戍堡仅有三百守军，眼见四座重镇尽数沦陷，自知独木难支，无力回天，果断开城归降。
五大关隘尽数平定，马长玉留少量兵力驻守维稳，亲率主力即刻东进，剑锋直指云中、盛乐二城。
云中城是拓跋魏朝西线最大粮草囤积地，储有供应六万大军半年所需的二十万石粮草，城内仅一千五百老弱守军。面对奔腾而至的大华铁骑，守军仓促列阵抵抗，一轮步枪齐射便被击溃，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朔威卫顺利入城，查封府库、严控粮仓，一粒粮草未曾损耗。随后兵锋一转，直取盛乐。
盛乐作为阴山南麓军事重镇，粮草军械储备丰厚，同样守备空虚。华军铁骑一至，守军即刻溃散，城池轻松易主。此战缴获粮草十五万石、兵器三千余件、战马五百匹，斩获颇丰。
反观王虎一路战线，亦是势如破竹。
王虎亲率六千破虏卫北上沃野戍，此地原为拓跋魏朝西线大军指挥中枢，是奚斤的中军驻地。此刻戍内仅剩不足千名老弱残兵，奚斤战殁.六万主力覆灭之后，拓拔素携残部连夜东逃平阳，守军群龙无首、肝胆俱裂，未待华军攻城便开城投降。六千铁骑入城接管城门、粮仓、武库与官署，缴获粮草三万石、兵器五千件、战马八百匹，尽数收纳。
平定沃野戍后，王虎分兵两千攻克朔方戍，自领主力强攻五原城。五原城是胡夏黄河北岸核心后勤据点，赫连勃勃囤积海量粮草军械、良种战马于此，作为北伐根基。因主力尽数出征，城内仅余五百老弱守城。四千破虏卫铁骑悄然而至，架炮列阵，一轮炮击轰然炸开城门，铁骑蜂拥入城。残兵仓促反抗，瞬间被步枪齐射碾压，不到半个时辰，五原城彻底攻克，缴获二十万石堆积如山的粮草、无数甲胄兵刃、两千匹良种战马。
“好一个赫连勃勃，倾尽家底为我大华做了嫁衣！”王虎望着满仓辎重朗声大笑，下令尽数装车，押送磴口大本营。
整场战局，最惨烈、最决绝的一战，便是四千破虏卫精骑强攻统万城。
统万城，胡夏国都，凭无定河天险而立，以糯米汁混石灰夯土筑城，城墙坚如精铁，壁垒森严，号称永不陷落的坚城，是赫连勃勃毕生心血所筑的根基。
可坚城再固，终究挡不住炮火雷霆，更挡不住大华以暴制暴的铁血兵锋。四千破虏卫精骑携十门重型野战重炮、百门迫击炮，昼夜兼程两百里，次日拂晓兵临统万城下。此刻都城守备极度空虚，赫连勃勃五万精锐尽出，城中仅余两千老弱残兵，由两大胡夏悍将镇守——叱奴侯提、胡金纂。
此二人皆是赫连勃勃麾下百战悍将：叱奴侯提勇猛善战，409年初曾率两万步骑强攻蒲坂，驱逐大晋名将毛德祖，凭战功授并州刺史，镇守蒲坂，沙场经验老道；胡金纂为大夏知名骑兵名将，409年攻克平凉，4年初转战陇右，擅长奔袭突袭、以少打多，悍不畏死。
只是彼时二人麾下，早已无当年精锐，仅剩三千疲弱老卒、带甲不全、兵刃老旧，战力微薄。可这两支胡夏旧部，承袭胡夏军队嗜血悍勇、宁死不降的秉性，骨子里皆是厮杀成性的铁血死士。纵使兵微将寡、疲弊不堪，纵使大势已去、绝境孤城，二人依旧披甲登城，厉声喝止全城军心，妄图凭借投石机和火药包重创大华军队，拒不献城、誓死抵抗。
城头之上，叱奴侯提按剑而立，目光凛冽，对着城下大军厉声怒斥，毫无惧色；胡金纂亲自调度残兵，分列城头，弓上弦、刀出鞘，准备依托坚城死战到底。三千老弱残兵虽身心疲敝，却无一人后退、无一人屈膝，皆是胡夏久经战阵的死士，愿随主将以身殉城。
城下领军裨将见状，彻底收起招降心思。他深知李明旨意：胡夏将士世代嗜杀，惯以屠戮征伐为乐，向来恃强凌弱、残暴好战，对付此等悍勇顽敌，唯有以暴制暴、以杀止杀，唯有彻底屠灭，方能震慑胡夏残余势力，永绝后患。
“全军列阵！炮火准备！”
一声令下，十门重炮轰然校准方位，黝黑炮口死死锁定统万城北城门；百门迫击炮凌空架起，炮口昂扬，对准城头守军、城防工事，层层覆盖。
第一轮炮火骤然轰鸣炸裂！
震天炮响撕裂晨雾，烈焰冲天而起，碎石铁屑漫天狂飙。一轮轮炮火轮番轰击、层层延伸，十轮饱和轰炸不间断倾泻在北城门与城头之上。轰鸣巨响连绵不绝，大地剧烈震颤，坚不可摧的统万城墙在炮火撕裂下不断龟裂、坍塌，厚重的糯米夯土城墙碎块层层剥落，烟尘滚滚遮蔽天穹。
数轮炼狱轰炸过后，统万城北城门轰然崩塌！厚重城墙碎成废墟，缺口大开，碎石焦土堆积满地。
漫天硝烟之中，攻城铁骑踏着碎石废墟直冲入城。
叱奴侯提、胡金纂二人率三千残兵死战不退，持刀迎上蜂拥而入的大华士卒，短兵相接、浴血厮杀。可老旧兵刃难敌火器锋芒，疲弱残兵挡不住精锐铁骑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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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士卒谨记监国以暴制暴之令，遇抗必杀、不留活口。枪弹呼啸、刀光凛冽，屠戮之势无可阻挡。三千胡夏老弱残兵尽数血战殉城，无一人屈膝投降；两大悍将叱奴侯提、胡金纂浴血死拼，周身伤痕累累，最终力竭战死，葬身漫天炮火与猩红血泊之中。
一整座孤城，一整支死士残部，尽数覆灭于城门废墟之下。血色浸透统万城夯土，昔日大夏坚城，彻底沦为修罗屠场。
硝烟渐散，统万城彻底陷落。裨将率军入城，全面接管皇宫、国库、武库与粮仓。府库之内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武库甲胄兵刃数以万计，粮仓存粮足以供养五万大军整年，赫连勃勃毕生积攒的家底，尽数落入大华手中。
裨将严守军令，分毫未动辎重财物，即刻遣快马奔赴磴口大本营，呈报大捷战报。
磴口中军大帐内，李明逐一阅览八方捷报，神色淡然，微微颔首。他提笔草拟军令，递与王镇恶。
“王镇恶，率五千郡兵精锐即刻北上，接管鸡鹿塞、光禄塞、满夷谷、武川镇、抚冥镇五处关隘。到任后修缮城防、清点粮草军械、布防驻守，严防拓跋魏朝残部反扑。五隘锁阴山全局，寸土不可有失。”
王镇恶抱拳领命，神色肃穆：“末将遵令！必不负监国重托！”
他转身出帐，翻身上马，对着身后五千精锐高声传令，全军即刻整装，日夜兼程奔赴北疆关隘，到任后火速修缮城防、重整防务、清点物资，将阴山五大咽喉要塞牢牢攥入大华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马长玉接获军令，将令旗揣入怀中，翻身上马，对着八千朔威卫精骑振臂怒吼：“弟兄们！五隘已有人接手，我等使命未尽！云中、盛乐已定，此战不止于此——监国要的是整片阴山南北、千里河套！全军东进，继续踏平残敌！”
“杀！杀！杀！”
八千精骑战意沸腾，嘶吼震天，战马扬蹄狂奔，铁蹄如雷，滚滚向东挺进，兵锋所向，无人可挡。
至此，阴山南北、河套内外尽数平定。拓跋魏朝六座戍堡、云中、盛乐，胡夏五原城、都城统万，千里疆土、重镇险隘，尽数归入大华版图。北疆一战定乾坤，铁血杀伐，威震四方。
山巅之上，赫连勃勃正在整理千里眼观察到的战况记录。他准备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分析大华军队的战术、火器和指挥体系，以便日后——日后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大华抗衡，也许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东北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浑身是汗，面如土色，跌跌撞撞地冲上山巅，跪倒在赫连勃勃面前。
“大王！大事不好！”信使的声音都在颤抖，“五原城……五原城被华军占领了！”
赫连勃勃脸色骤变：“什么？华军？哪来的华军？华军主力不是在破虏城吗？”
“是朔威卫！李明的朔威卫！一万精骑从阴山北路绕过来的，先占了沃野戍、云中、盛乐，然后分兵攻下了五原城！城中守军抵抗不力，五原城已经丢了！”
赫连勃勃手中的千里眼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五原城是他囤积粮草军械的地方，二十万石粮食、两千匹战马，以及无数甲胄兵刃——他倾举国之力攒下的家底，全在那里！
“还有……”信使犹豫了一下，颤声道，“统万城……也丢了。”
赫连勃勃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王！大王！”赫连力俟提急忙上前扶住他。
赫连勃勃推开他，眼睛瞪得通红：“统万城有坚城重兵，怎么会丢？”
信使哭道：“城中只有三千守军，华军带了十门重炮、百门迫击炮，昼夜兼程兵临城下。叱奴侯提、胡金纂二位将军率军死战，浴血守城，可……可华军炮火太猛，城墙被轰塌，大军涌入……二位将军力战殉国，三千守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赫连勃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统万城是他的都城，是他倾举国之力、用糯米汁混石灰夯土筑成的坚城，城池尚未完全竣工，城中不仅有国库、武库、粮仓，还有他的后宫、子女、宗庙！
现在，全丢了。
“李明……”赫连勃勃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恨意和绝望，“你……你好狠……”
赫连力俟提急道：“大王，我们还有五万大军在进攻拓跋魏朝西线，要不调回来反攻——”
“反攻？”赫连勃勃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拿什么反攻？我们的粮草在五原城，全被华军缴了；我们的新都统万城，也被华军占了；我们的家眷、国库、武库，全在李明手里。五万大军没有粮草，能撑几天？”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就算有粮草，我们能打得过华军吗？你忘了昨天在战场上看到的一切吗？六万魏军，不到半个时辰，全军覆没。我们五万人，能撑多久？”
赫连力俟提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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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勃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和无奈。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五路大军，停止进攻，全部向统万城方向集结。但不许靠近，在百里外扎营。”
“然后呢？”赫连力俟提小心翼翼地问。
赫连勃勃沉默了很久，缓缓道：“然后……等李明的消息。他要杀要剐，本王都认了。”
磴口行宫，正堂。捷报如雪片般飞来。
“禀监国！王虎将军报：战场清理完毕，魏军遗尸四万八千余具，俘虏三千二百人，缴获战马五千匹、兵器甲胄无数！”
“禀监国！马长玉将军报：沃野戍已占领，缴获粮草三万石、兵器五千件、战马八百匹！守军投降，无一漏网！”
“禀监国！朔方戍已占领，缴获粮草两万石、战马三百匹！”
“禀监国！五原城已占领，缴获粮草二十万石、战马两千匹、甲胄兵刃无数！守军被歼，城池完好！”
“禀监国！云中已占领，缴获粮草二十万石！”
“禀监国！盛乐已占领，缴获粮草十五万石、兵器三千件、战马五百匹！”
“禀监国！统万城已占领！叱奴侯提、胡金纂率三千守军死战，城池已破，城中国库、武库、粮仓全部完好！赫连勃勃的家眷已被控制，听候监国发落！”
“禀监国！鸡鹿塞、光禄塞、满夷谷、武川镇、抚冥镇五处关隘全部占领！守军或逃或降，无一抵抗！”
李明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捷报，神色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五座关隘，云中，盛乐，五原，统万，”他淡淡道，“加上咱们原有的后套七城和西套全境，整个阴山南北、黄河内外，全部是大华的了。”
王镇恶兴奋得满脸通红：“监国，这一仗打下来，大华的疆域一下子往北推进了八百里！阴山成了咱们的北大门，黄河成了咱们的内河！这可是当年大汉武皇帝都没能做到的事啊！”
高允也是一脸喜色：“是啊监国，当年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也不过是把匈奴赶到了漠北，可阴山以南、黄河以北这片土地，始终是汉匈拉锯的地带。如今咱们一战而定，彻底拿下这片土地，这可是千秋之功啊！”
李明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千秋之功不千秋之功的，以后再说。眼下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怎么处置胡夏；第二，怎么守住这偌大的疆土。”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统万城的位置上。
“赫连勃勃现在什么情况？”
王镇恶道：“据斥候回报，赫连勃勃已经将五路大军撤回，在统万城百里外扎营。他没有反攻，也没有逃跑，就是在那里等着。看样子，是在等监国的决断。”
李明点了点头：“此人倒是识时务。传令下去，让马长玉把赫连勃勃的家眷全部送到磴口来，好生安置，不得虐待。另外，派人给赫连勃勃送封信，就说——本王请他到磴口一叙。”
高允一愣：“监国要见赫连勃勃？万一他——”
“无妨。”李明淡淡道，“他不敢来，那他就真的完了。他若敢来，倒还说明此人尚有一线生机。”
高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监国，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赫连勃勃此人，反复无常，噬主成性，当年反噬姚兴便是明证。如今他既然已经穷途末路，监国为何不趁势将其彻底铲除，以绝后患？反而要留他性命？”
李明转过身，重瞳中幽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高先生，你觉得，这天下，是大华一家能吃得下的吗？”
高允一怔。
李明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缓缓道：“如今这北方，拓跋魏朝、柔然、姚秦、胡夏、北燕……诸国林立，犬牙交错。大华虽强，但一口吃不成胖子。若把赫连勃勃灭了，胡夏的地盘谁来守？五万铁骑谁来统领？派大华的将领去，能镇得住那些匈奴人吗？派大华的官吏去，能管得了那片土地吗？”
他转过身，看着高允：“就算镇得住、管得了，得花多少兵力、多少钱粮、多少年？”
高允沉默了。
李明继续道：“拓跋魏朝虽遭重创，但元气未伤。拓跋嗣丢了六万人，但他还有二十万大军在东线、北线。姚秦兴虽然兴佛废政，但底子还在，关中和陇右的地盘也不小。这两家，无论哪一家，都够大华喝一壶的。”
他顿了顿，重瞳中幽光一闪：“所以，本王需要赫连勃勃。本王需要他继续当大华的藩属，继续替大华挡在北边，继续替大华去啃拓跋魏朝和姚秦这两块硬骨头。”
高允恍然大悟：“监国是要——以胡制胡？”
“不。”李明摇了摇头，淡淡道，“本王是要让赫连勃勃做大华的马前卒。有他在，拓跋魏朝就不敢全力东顾，姚秦就不敢轻举妄动。他替本王挡着北边、牵制着东边，本王就能腾出手来，安心经营河西、陇右、西域、河套，慢慢消化这次打下来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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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舆图前，手指在统万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至于赫连勃勃——他若老老实实当狗，本王不吝赏赐。他若敢有二心，本王随时可以换一条狗。统万城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片土地上的人，必须听本王的话。”
高允深深地看了李明一眼，拱手道：“监国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李明摆了摆手，不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三日后。磴口。赫连勃勃果然来了。他只带了十余名亲卫，策马从百里外的营地赶到磴口。一路上，他穿过了华军层层设防的关卡，每一次被拦下盘查，他都默默配合，不发一言。
到了行宫大门，亲卫被拦在外面。赫连勃勃独自一人，走进了那座他从未踏足过的建筑。正堂之中，李明端坐主位，王镇恶、马长玉、高允等人分列两侧。赫连勃勃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个曾经纵横北疆、让拓跋魏朝和大晋都头疼不已的枭雄，此刻低着头，走到堂中，单膝跪地。
“罪臣赫连勃勃，参见监国。”
李明没有让他起来。
堂中安静了许久。李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赫连勃勃，本王且问你——大华与拓跋魏朝决战，你身为大华之臣，不去助战，反而率军观战，坐山观虎斗，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勃勃低着头，声音发涩：“罪臣……罪臣是想……”
“想什么？”李明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想坐收渔翁之利？再趁机扩大地盘？你是不是觉得，等本王和拓跋嗣拼个你死我活，你就能左手拿魏、右手拿华，一统北方？”
赫连勃勃额头冒汗：“罪臣不敢……”
“不敢？”李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赫连勃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本王再问你——蒲子城、离石城、君子津、吐京戍，这几座城，是不是你趁拓跋魏朝西线空虚，派兵攻占的？”
赫连勃勃的身体微微一僵。
李明的声音骤然转厉：“本王问你话呢！”
“是……是罪臣派人攻占的。”赫连勃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李明冷笑一声，重瞳中幽光闪闪，“那本王再问你——你是我大华之臣，你占领的地方，是不是我大华的属地？”
赫连勃勃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与李明对视。那双重瞳幽深如渊，看不见底。
“是……”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既然是，”李明微微俯身，一字一顿，“那你擅自出兵，未经本王批准，私自攻占城池，此为越权。你身为大华之臣，却坐视大华与拓跋魏朝血战而不助，此为不忠。你攻占的城池，如今又被拓跋魏朝夺回去了没有？”
赫连勃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本王替你说。”李明直起身，负手在堂中踱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蒲子城、离石城、君子津、吐京戍，这四座城，你确实攻占了。但你攻占之后，可曾派驻重兵守御？可曾修缮城防？可曾囤积粮草？你没有。你的主力全在北伐前线，这四座城你只各留了百八十老弱残兵看守。”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赫连勃勃：“所以呢？拓跋魏朝平阳守军闻讯反扑，这四座城又全部丢了。你占了，又丢了。本王问你——丢失城池，该当何罪？”
赫连勃勃跪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按照大华军律，”李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守土有责，失土者斩。你攻占的城池，就是我大华的属地。你身为大华之臣，丢了属地，你说，本王该不该砍你的脑袋？”
赫连勃勃咬紧牙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李明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不过本王念在你尚未正式就藩、尚未正式受封守土之责的份上，暂且不与你计较这失土之罪。但——你私自出兵、坐观成败、心怀二心，这三条，你认不认？”
赫连勃勃深深叩首：“罪臣……认。”
“认就好。”李明放下茶盏，重瞳中的寒意稍稍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峻，“既然认罪，那就要受罚。本王给你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条——本王现在就下令，将你和你那五万人，尽数缴械，全部押回金城。你的部众，男的为奴，女的为婢。你的匈奴全族，迁出统万，散居各郡，分而治之。你的宗庙，本王给你拆了。你的王号，本王给你削了。从此以后，世上再无赫连勃勃，也无铁弗匈奴。”
赫连勃勃的脸色惨白如纸。
“第二条，”李明放下手指，淡淡道，“本王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立即带着你那五万人，给本王北上，夺回蒲子城、离石城、君子津、吐京戍这四座城。不但要夺回来，还要守住。不但要守住，还要以此为跳板，继续东进，给本王拿下平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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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重瞳中幽光一闪：“拿下平阳，本王就当你这次的罪过，一笔勾销。拿不下——你也不用回来了。”
赫连勃勃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愕之色：“监国……要罪臣去攻打平阳？平阳城是拓跋魏朝河东重镇，守军至少两万，城防坚固——”
“怎么？”李明挑了挑眉，“打不下来？还是不想打？”
赫连勃勃咬了咬牙：“罪臣只有五万人，而且粮草——”
“粮草本王给你。”李明打断他，“五原城缴获的那些粮草，本来就是你的。本王还给你，够你五万人吃半年。至于兵器甲胄，你自己府库里那些，本王也还给你。统万城……本王暂时替你管着。”
赫连勃勃愣住了。
李明淡淡道：“怎么？觉得很意外？本王告诉你，本王不是要你的粮草，也不是要你的兵器。本王要的，是你这个人的忠心。你若真心归顺，本王不吝赏赐。你若假意敷衍——那本王也不介意换个人来统领你那五万人。”
他的目光扫过赫连勃勃身后，落在赫连力俟提和叱干阿利身上，重瞳中幽光闪烁：“赫连勃勃，你应该知道，你手下的将领里，有不少人盯着你的位置。本王随便挑一个，给他粮草、给他兵器、给他大华做后盾，他就能带着那五万人替本王卖命。你信不信？”
赫连勃勃浑身一颤。他当然知道——赫连力俟提早就觊觎王位，叱干阿利也不是省油的灯。李明这话，不是威胁，是事实。
“罪臣……信。”赫连勃勃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那就好。”李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本王再告诉你一件事——王买德已经带着金城卫万人来到磴口了。”
赫连勃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惧之色。
“金城卫那一万人，”李明放下茶盏，淡淡道，“是本王手里最精锐的部队。清一色的后装线膛步枪，外加两百门迫击炮，五十门野战重炮。你见过的，昨天打魏军用的就是这些家伙。”
他微微俯身，重瞳直视赫连勃勃的眼睛：“这一万人，本王就放在破虏城。你若老老实实替本王办事，拿下平阳，这一万人就是你的后援，你打哪儿，他们给你撑腰到哪儿。你若心怀不轨——这一万人，就是你的催命符。”
赫连勃勃跪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罪臣……明白。罪臣绝不敢有二心。”
“光说没用。”李明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本王知道你的心思。你心里不服，你觉得本王趁你主力外出、偷袭你的老巢，胜之不武。你还在想着，等哪天羽翼丰满了，再反噬大华，就像你当年反噬姚兴一样。”
赫连勃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本王不妨告诉你，”李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锋划过丝绸，“你当年的那一套，在本王这里，行不通。姚兴心慈手软，养虎为患。本王不会。”
他转过身，重瞳中幽光闪闪，像两簇鬼火：“本王留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手下的五万骑兵，是北方最能打的军队之一。本王需要你去牵制拓跋魏朝，需要你去威慑姚秦，需要你替本王挡在北边，当大华的马前卒。”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你要记住——你只是一条狗。狗不听话，本王随时可以换一条。你若老老实实看家护院，本王不吝赏赐。你若敢呲牙——本王不介意扒了你的皮，炖一锅狗肉。”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赫连勃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身体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他深深叩首，声音沙哑而低沉：“罪臣……遵命。罪臣愿为监国……效犬马之劳。”
李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起来吧。回去准备，明日拔营北上。记住——本王给你的期限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本王要看到平阳城的城头插上大华的旗帜。”
“罪臣……领命。”
赫连勃勃站起身，脚步踉跄地退出正堂。走出行宫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堂中，李明正和诸将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赫连勃勃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纵横北疆的枭雄了。他只是一条被套上了铁链的狼犬。至于这条铁链什么时候会收紧——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李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若忠心，李明不吝赏赐。他若二心，李明绝不手软。这就是李明的可怕之处——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冷酷，也从不让对手有任何幻想。
赫连勃勃回到营地后，即刻召集诸将。
“传令全军，明日卯时拔营，北上！”
赫连力俟提愕然道：“大王，北上？去哪儿？”
“蒲子城、离石城、君子津、吐京戍。夺回来，然后攻打平阳。”
诸将面面相觑。
叱干阿利小心翼翼地问：“大王……这是监国的意思？”
“是。”赫连勃勃深吸一口气，“李明说了，拿下平阳，之前的罪过一笔勾销。拿不下——我们就不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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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另外告诉你们一件事——王买德已经带着金城卫万人到了磴口。那一万人装备了最新式的步枪和几百门火炮，战斗力远非我们可比。李明说了，这一万人是我们的后援，也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刀。”
赫连力俟提脸色一变：“大王，李明这是不信任我们！”
“信任？”赫连勃勃苦笑一声，“我们有什么资格让他信任？我们在他和拓跋魏朝决战的时候坐山观虎斗，还趁火打劫去占了拓跋魏朝四座城，结果又全丢了。换了你，你会信任这样的人吗？”
赫连力俟提无言以对。
赫连勃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准时拔营。北上之后，直奔蒲子城。本王的军令——三日之内，必须拿下蒲子城！十日之内，拿下其余三城！一个月之内，兵临平阳城下！”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谁要是敢拖后腿，别怪本王不客气！”
“遵命！”
第二天卯时，五万大军拔营北上。赫连勃勃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遮天蔽日的旌旗和延绵数里的队列。在他们身后三十里处，王买德率领一万金城卫精锐远远跟随着。这支万人队装备了最新式的后装线膛步枪、两个迫击炮营和一个野战重炮营，清一色黑色军装，战马矫健，军容肃杀。
王买德勒住缰绳，望着前方渐渐远去的胡夏大军，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保持三十里距离，严密监视。赫连勃勃若敢耍什么花样——就地歼灭。”
副将应道：“将军，监国真的信得过赫连勃勃？”
王买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监国信不信得过他不重要。重要的是，赫连勃勃知道自己输不起。他有家眷在监国手里，有粮草在监国手里，有统万城在监国手里。他那五万人，每天要吃饭，每天要军饷。这些东西，只有监国能给他。”
他顿了顿，望着远方：“况且……就算他拿下了平阳，也不过是从一条饿狼变成了一条饱狼。饱狼也是狼，照样得套着铁链。监国手里的铁链，可结实得很哪。”
梁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买德挥了挥手：“走吧，跟上。别跟丢了，也别跟太近。”
“是！”
万骑齐发，铁蹄如雷，滚滚向北。
磴口行宫。李明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平阳城的位置上。
“平阳一下，河东门户大开，”他喃喃道，“到时候，大华兵锋可直指并州、司州，与拓跋魏朝划太行而治。而赫连勃勃占了河东，就成了大华和拓跋魏朝之间的一道屏障。拓跋魏朝想打大华，先得过赫连勃勃这一关。赫连勃勃想反，也得掂量掂量——没了大华的后援，他能不能顶住拓跋魏朝的报复。”
高允在一旁轻声道：“监国这一招，可谓一石三鸟。既收服了赫连勃勃，又牵制了拓跋魏朝，还能借赫连勃勃之手消耗拓跋魏朝的兵力。高，实在是高。”
李明摆了摆手，淡淡道：“高不高无所谓，有用就行。赫连勃勃是一把刀，用得好，能砍人；用不好，会伤己。所以，本王才把王买德放在他身后。”
他转过身，重瞳中幽光闪烁：“有王买德在，赫连勃勃就不敢轻举妄动。他拿下平阳，功劳是大华的；他拿不下平阳，罪过是他自己的。他老老实实当狗，本王给他骨头；他敢呲牙，本王就宰了他。”
高允拱手道：“监国英明。”
李明走回案前坐下，提笔开始书写新的军令。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千里之外的北方，赫连勃勃正率领五万铁骑，向着蒲子城疾驰而去。他的身后，是王买德的一万金城卫精锐；他的面前，是拓跋魏朝的千里疆土；他的头顶，是李明那道看不见、却永远勒在他脖子上的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