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下，朔风凛冽，卷起漫天黄沙。
赫连勃勃勒马立于一处低矮山丘之上，身后猩红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举起千里眼，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眉头紧锁。
平阳城，拓跋魏朝河东重镇，控扼并州与司州交通咽喉，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高约三丈，以青砖包砌，外有深濠宽两丈余，引汾水灌注，易守难攻。城中守军两万余人，主将于栗磾乃拓跋魏朝名将，骁勇善战，麾下五千精锐皆是身经百战的边军老兵，弓马娴熟，器械精良。
更让赫连勃勃忌惮的是，城头架设了三十余架巨型投石机，能投掷五百步之远，且拓跋魏朝早已从各种渠道获取了精良黑火药配方，城头囤积了大量黑火药包。一旦发动，威力惊人——这一点，赫连勃勃在破虏堡战场上亲眼见识过。
十天了。十天来，他率五万铁骑连克蒲子城、离石城、君子津、吐京戍四城，势如破竹，可到了平阳城下，却撞上了一块硬骨头。
“大王，”赫连力俟提策马靠近，低声道，“斥候回报，于栗磾已在城头布置了大量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城墙上还架了三十余架投石机，射程可达五百步。另外，城头囤积了大量黑火药包——就是上次磴口战场上魏军用的那种，威力惊人。我军若要强攻，死伤必然惨重。”
赫连勃勃冷哼一声：“强攻？本王从来没说要强攻。传令下去，继续围城，断其水源，困死他们。”
“大王，”叱干阿利小心翼翼地道，“监国只给了三个月期限，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月……”
“本王知道！”赫连勃勃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烦躁之色，“可这平阳城不是那么好打的！于栗磾那个老狐狸，守城的本事比拓跋珪还强！本王这五天已经发动了七次试探性进攻，每次都损兵折将，连城墙都没摸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传令下去，继续围困。本王倒要看看，于栗磾能撑多久。”
接下来的十天，赫连勃勃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进攻。
第一次，他命三千步卒架云梯强攻北门。城墙上的投石机率先发威，巨大的黑火药包被抛射而来，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砸在胡夏军阵中轰然炸开。烈焰冲天，碎石铁屑四溅，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数十条性命。待攻城的胡夏士卒冲到城墙下，滚木礌石便如雨点般砸下，金汁滚烫浇灌，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时辰后，三千人折损过半，狼狈撤回。
第二次，赫连勃勃改变策略，命五千人佯攻东门，另遣三千精锐乘夜偷袭西门。可于栗磾早已在各门布下重兵，偷袭的队伍刚摸到城墙下，便被火把照得通亮。城头先是一轮黑火药包砸下，炸得胡夏精锐人仰马翻，紧接着万箭齐发，三千精锐死伤殆尽，带队将领赫连阿利罗引身中三箭，险些丧命。
第三次，赫连勃勃使出了杀手锏——他命人赶制了三十架投石机，也用上了自己囤积的黑火药包，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两军投石机对轰，天空中黑火药包来回飞舞，爆炸声连绵不绝，整片战场被硝烟笼罩。胡夏军的投石机虽然数量不少，但操作经验远不如拓跋魏朝守军，且平阳城高墙厚，胡夏军的火药包大多砸在城墙上，虽然炸得青砖碎裂、城墙坑洼，却始终未能轰开缺口。而城头投石机居高临下，精准度更高，一轮对轰下来，胡夏军三十架投石机被摧毁大半，士卒死伤千余。
三次进攻，折损八千余人，寸土未得。
赫连勃勃站在帐中，脸色铁青。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大王，”赫连力俟提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向监国求援？”
“求援？”赫连勃勃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怒火，“你让本王去向李明求援？本王堂堂大夏开国皇帝，要向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求援？”
帐中一阵沉默。赫连勃勃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赫连力俟提说的是对的——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拿不下平阳城。于栗磾太强了，平阳城太坚固了，拓跋魏朝的黑火药投石机太厉害了，他手下的五万铁骑擅长野战奔袭，却不擅长攻城拔寨。
可是，向李明求援……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双幽深的瞳孔，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你若老老实实替本王办事，拿下平阳，这一万人就是你的后援。你若心怀不轨——这一万人，就是你的催命符。”
后援……催命符……赫连勃勃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派人去请王买德将军。”
赫连力俟提一愣，随即大喜：“大王英明！”
赫连勃勃摆了摆手，疲惫地道：“去吧。”
他走到帐外，望着远处平阳城巍峨的城墙，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知道，这一开口，就意味着他彻底承认了自己无力独自完成李明的命令，也意味着他将永远欠李明一个人情——不，是欠一条命。可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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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外，金城卫大营。
王买德正与副将梁崧对弈，帐中炭火熊熊，温暖如春。一名斥候匆匆入帐，单膝跪地：“将军，胡夏使者求见。”
王买德放下手中的棋子，淡淡一笑：“终于来了。让他进来。”
片刻后，赫连勃勃的使者入帐，恭恭敬敬地呈上赫连勃勃亲笔书信。王买德展开书信，快速浏览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回去告诉你家大王，”王买德将书信折好收入袖中，“金城卫明日辰时拔营，午时抵达平阳城下。请他做好准备，与我军协同攻城。”
使者大喜：“多谢将军！”
待使者退出，梁崧皱眉道：“将军，监国只让我们监视赫连勃勃，没让我们帮他攻城。”
“监国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王买德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赫连勃勃若拿不下平阳，那四座城他也守不住。到时候拓跋魏朝反扑，我们这一仗就白打了。况且——”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监国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赫连勃勃拿下平阳，功劳是他自己的；拿不下，罪过也是他自己的。我们只是帮他一把，又没替他打。枪炮是我们自己的，士卒是我们自己的，赫连勃勃可没资格调遣我们。我们只是……嗯，自主决定，协同作战。”
梁崧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我们打我们的，他打他的，互不统属，但目标一致？”
“聪明。”王买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传令下去，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迫击炮营全部出动，带一百门迫击炮。野战重炮营带八门重炮、半曲250人。另外，再带三千枪骑兵。赫连勃勃不是缺攻城力量吗？我们给他补上。”
梁崧笑道：“将军，有这一百门迫击炮和八门重炮，别说平阳城，就是长安城也能轰开。于栗磾那点黑火药包，在我们面前就是小孩儿的玩意儿。”
王买德也笑了：“于栗磾要是敢出城，老子先轰他娘的。他的投石机扔五百步，咱们的迫击炮打两千步，重炮一千五百步，平阳城全在我们的射程之内，他拿什么跟我们比？传令下去，明天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是！”
梁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买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明天这一仗，于栗磾的死期就到了。”
第二天午时，金城卫四千二百五十精锐抵达平阳城下。
当那一百门迫击炮和八门野战重炮在城东两里半处一字排开时——迫击炮阵地和野战重炮设在一千步外——城头守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见过投石机，见过黑火药包，见过床子弩，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黝黑的炮管指向城头，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准备喷吐烈焰。
于栗磾站在城头，举目远眺，脸色凝重。他活了五十多年，征战沙场三十载，见识过无数兵器，可这种黑管子……他从未见过。
“将军，”一名副将颤声道，“那……那是什么？”
于栗磾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火炮，落在更远处的金城卫军阵上——清一色黑色军装，队列整齐，战马矫健，军容肃杀。这不是胡夏的军队，这是……
“大华的军队……”于栗磾喃喃道，眼中闪过震惊之色，“大华的军队怎么会在这里？赫连勃勃不是大华的藩属吗？难道……难道李明要把手伸到河东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城防守！滚木礌石备好，金汁烧起来！投石机全部对准那些黑管子，给我炸！”
城头守军一阵忙乱，投石机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试图瞄准远处的火炮。可投石机最大射程只有五百步，而金城卫的火炮阵地在千步之外——根本够不着！
于栗磾的脸色更白了。
“将军，够不着啊！”副将急道，“那些黑管子摆得太远了，我们的投石机打不到！”
于栗磾咬牙道：“那就等着！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可王买德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王买德站在一处高坡上，手中令旗一挥。
“炮击准备——放！”
一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长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如流星般砸向城头。紧接着，八门野战重炮也发出震天的怒吼，巨大的炮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向城墙。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整个平阳城都在颤抖。城墙上火光冲天，碎石飞溅，烟尘滚滚。投石机被炸成碎片，操作手们被气浪掀飞，滚木礌石被炸得四处飞散。金汁锅被炮弹击中，滚烫的金汁四处飞溅，烫得守军惨叫连连。更惨烈的是城头囤积的黑火药包——炮弹引爆了火药包，连锁爆炸接连不断，整段城墙被炸得千疮百孔，守军死伤惨重。
第一轮炮击，城头死伤五百余人，三十余架投石机损毁大半，黑火药库被引爆，冲天烈焰照亮了半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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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栗磾被亲卫护着躲进瓮城，脸色铁青。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一千步外，弹无虚发，每一发炮弹都能带走数条性命。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屠杀！
“将军！”一名副将满脸血污地冲进来，“城头伤亡惨重，弟兄们快撑不住了！那些黑管子太厉害了，我们根本够不着他们！”
于栗磾咬牙道：“撑不住也要撑！传令下去，所有人分散隐蔽，等他们炮火停了再上城！”
可他不知道的是，王买德的炮火不会停。
延伸射击，第二轮炮击紧跟着第一轮落下，这一次瞄准的是城门。八门重炮集中轰击北门，巨大的炮弹一次次撞击厚重的城门，木屑四溅，铁钉崩飞。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当第七轮炮击结束时，平阳城北门轰然倒塌，碎成满地木块铁片。
城门一破，赫连勃勃的眼睛瞬间亮了。
“全军出击！”他拔出佩刀，振臂怒吼，“给我冲！”
五万胡夏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城门，马蹄声震天动地。城头残余的守军试图用黑火药包阻击，可金城卫的迫击炮早已将城头轰得千疮百孔，守军死伤惨重，投石机全部报废，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于栗磾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可他没跑，也没降。他翻身骑上战马，拔出佩刀，对着身边仅剩的五千精锐怒吼：“弟兄们！大魏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逃跑的懦夫！跟我上！”
“杀！！！”
五千魏军精锐齐声嘶吼，跟着于栗磾冲出瓮城，与涌入城中的胡夏铁骑展开惨烈巷战。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厮杀。胡夏五万人涌入城中，人数是魏军的十倍。可于栗磾和他的五千精锐没有后退一步，他们依托街巷、房屋、废墟，与胡夏军展开逐屋争夺。每一条街巷都流淌着鲜血，每一座房屋都堆满尸体，每一寸土地都被反复争夺。
赫连勃勃骑着战马冲在最前面，浑身浴血，杀得眼睛通红。他的大刀一次次砍下魏军头颅，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可他不退，也不停。
“于栗磾！”他怒吼道，“出来受死！”
话音未落，一柄长枪从巷口刺来，赫连勃勃侧身躲过，定睛一看——于栗磾浑身是血，铠甲破烂，手中长枪却稳如磐石，眼中满是死志。
“赫连勃勃，”于栗磾冷冷道，“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人刀枪相交，战作一团。赫连勃勃刀法凶狠，招招取人性命；于栗磾枪法精湛，密不透风。两人激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可就在此时，金城卫的炮火再度降临。
王买德站在城头高处，冷冷地望着城中巷战。他举起令旗，沉声道：“迫击炮营听令——目标，城中魏军聚集区域，覆盖射击！”
“将军！”梁崧急道，“城中还有胡夏的军队！”
“他们挡得住。”王买德淡淡道，“告诉赫连勃勃，让他的人撤出炮击区域。三息之后，炮火覆盖。”
传令兵飞奔而去。
赫连勃勃接到传令，脸色骤变：“王买德疯了？他要连本王一起炸？”
“大王，快撤！”赫连力俟提拽住他的马缰，“金城卫的炮火不是闹着玩的！”
赫连勃勃咬牙看了看正在死战的于栗磾，最终一狠心：“传令全军，撤出中央大街！快！”
胡夏军如潮水般后撤，于栗磾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天空中传来刺耳的尖啸声。
“将军！小心——”副将话未说完，一发迫击炮弹便在他身边炸开，将他炸成碎片。
紧接着，一百门迫击炮的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条中央大街。于栗磾和他的五千精锐被笼罩在烈焰与硝烟之中，爆炸声连绵不绝，碎石铁屑漫天飞舞，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轮炮击过后，中央大街已成废墟。于栗磾和他的五千精锐——尸骨无存。
整条街道被炸得面目全非，两侧房屋尽数坍塌，地面被炸出无数深坑。魏军士卒的尸体碎块散落遍地，鲜血汇成溪流，顺着街道低洼处流淌。于栗磾的佩刀被炸飞到几十步外，刀身上沾满了主人的血肉。
赫连勃勃站在远处，望着这片修罗场，后背冷汗涔涔。他知道金城卫的炮火厉害，可亲眼看到两千步外、一百门迫击炮齐射的威力，他还是被深深震撼了。五千精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全军覆没。若是这些炮弹落在他的头上……他不敢再想下去。
“大王，”赫连力俟提声音发颤，“于栗磾……死了。”
赫连勃勃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刀高高举起：“于栗磾已死！平阳城破了！降者不杀！”
残余的魏军士卒见主将已死，五千精锐全军覆没，军心彻底崩溃。城中原有守军两万余人，经炮击和巷战后死伤近五千，剩余一万六千余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跪地，乞求活命。
赫连勃勃下令收拢俘虏，命人清点数目——共俘获一万六千三百余人，尽数押往城外临时战俘营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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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城，彻底陷落。城头，王买德负手而立，望着城中冲天的烟火，神色平静。
“传令下去，”他淡淡道，“向监国报捷——平阳城已克，于栗磾及五千精锐全军覆没，俘获魏军一万余人。金城卫协助攻城，炮击十二轮，消耗炮弹三千二百发。我军伤亡……零。”
梁崧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军，我军一兵未损，这仗打得也太轻松了。”
王买德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谁说我们一兵未损？迫击炮管磨损了两根，重炮炮膛也需要检修。这些可都是钱，回去得让监国报销。”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罢，王买德望着城中，眼中闪过深邃之色：“梁崧，你说监国为什么要让赫连勃勃打平阳？”
梁崧想了想：“为了削弱拓跋魏朝？”
“不全是。”王买德摇了摇头，“监国是要把赫连勃勃绑在大华的战车上。他打平阳，杀了于栗磾，占了河东之地，拓跋魏朝从此视他为死敌。他再也没有退路了，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大华。”
他顿了顿，淡淡道：“这就是监国的厉害之处——他从不强迫别人效忠，他只让你自己选择，然后让你发现，除了效忠，你别无选择。”
三日后，磴口。李明接到平阳大捷的战报时，正在行宫正堂中与高允商议河西屯田之事。他展开战报，快速浏览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平阳拿下了，”他将战报递给高允，“于栗磾五千精锐全军覆没，俘获魏军一万六千余人。王买德一兵未损。”
高允接过战报，看罢，满脸喜色：“恭喜监国！平阳一下，河东门户大开，大华兵锋可直指并州、司州，与拓跋魏朝划太行而治！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李明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功劳不功劳的，以后再说。眼下要紧的是——怎么处置赫连勃勃，怎么管理新打下来的地盘。”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平阳城的位置上。
“平阳城地处河东要冲，控扼汾河谷地，北可通并州，南可达司州，东可出太行，西可连河套。此地不拿在手里，整个河东就不算真正控制。”
他转过身，重瞳中幽光闪烁：“本王决定——河陕道治所，设在平阳城。”
高允一怔：“监国，之前不是说治所设在统万城吗？”
“统万城太偏西了，不利于管控河东新占之地。”李明走回舆图前，手指在平阳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平阳城居中，西接统万、五原，东控河东诸城，北连阴山，南通关中，才是河陕道真正的中心。”
高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统万城呢？”
“统万城设为河陕道西部重镇，驻兵守御，作为平阳的西面屏障。”李明淡淡道，“但道治，必须放在平阳。”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平阳城目前的规模和城防，远远不够。本王决定——扩建平阳城，周长四千步，四面城墙全部加固加高，外包青砖，内夯三合土。四面城楼各设榴弹重炮二十五门，共计一百门，由兵部直接调拨装备。”
高允倒吸一口凉气：“一百门榴弹重炮？监国，这……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大？”李明摇了摇头，“不大。平阳城是河陕道的核心，是大华钉在河东的一颗钉子。拓跋魏朝若想反扑，第一个打的就是平阳。没有足够的城防火力，拿什么守？”
他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况且，这一百门榴弹重炮，不只是用来守城的。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拓跋嗣就算有二十万大军，也得掂量掂量——用多少人命，才能填平这一百门重炮的炮口。”
高允深深地看了李明一眼，拱手道：“监国英明。”
李明转过身，又道：“另外，河陕道四卫——赫连勃勃、赫连力俟提、赫连阿利罗引、赫连罗提各领一卫，每卫五千人，共计两万人。本王要为这四卫全面换装，不让赫连勃勃掌控的四卫满编，让多余部队全部迁往河套与先前诸卫混编。”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念道：
“第一，每卫装备一个迫击炮营，一百门迫击炮。炮营官兵由兵部直接调派，不归各卫指挥使管辖，只听命于河陕道节度使和监国。换句话说，赫连勃勃能指挥这些炮营，但他不能换人、不能调走、不能干预训练。炮营的官兵是兵部的人，不是他赫连勃勃的私兵。”
高允眼睛一亮：“监国这是——给赫连勃勃炮，但不给他炮手？”
“不错。”李明淡淡道，“炮是他用的，但人是我大华的。他敢造反，炮营第一个轰他。”
他继续道：“第二，四卫全部换装大华六连发强弩。这种强弩一次装填可连射六矢，精准射程一百五十步，穿透力极强，比拓跋魏朝的普通弓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三，四卫全部配备骑战锰钢横刀。这种刀刃口锋利，韧性极佳，劈砍时能斩断普通铁甲，是近战格杀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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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卫全部配备全副冷锻钢甲。这种甲胄以冷锻工艺打造，重量轻、防护强，寻常刀剑难以穿透，箭矢更难伤及。”
高允听得目瞪口呆：“监国，这……这四卫的装备，也太过精良了吧？”
李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们是河陕道的前线部队，面对的是拓跋魏朝的主力，装备差了怎么打？况且——”
他顿了顿，重瞳中幽光一闪：“这些装备再好，也是大华给的。赫连勃勃能用，但不能造。他敢造反，断了装备供应，他那两万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高允恍然大悟：“监国这是——以装备控军，以补给锁喉！”
李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五日后，平阳城。李明率四千王国亲卫抵达平阳城时，赫连勃勃率手下所有文武出城十里迎接。
城门口，赫连勃勃跪在最前面，身后是赫连力俟提、赫连阿利罗引、赫连罗提、赫连右地代、叱干阿利等一众胡夏文武。他们低着头，神色各异——有的惶恐，有的不甘，有的愤怒，有的麻木。
李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胡夏君臣，神色平静。他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策马缓缓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检阅一群俘虏。到了城门口，李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城去。王镇恶、马长玉、李蔚、高允紧随其后，四千亲卫铁骑列队入城，军容整肃，杀气腾腾。
赫连勃勃跪在地上，听着身后铁骑如雷的马蹄声，后背冷汗涔涔。他不知道李明会怎么处置他，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将彻底掌握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中。
平阳城原刺史府，正堂。李明端坐主位，王镇恶、马长玉、高允分列两侧。赫连勃勃率手下文武跪在堂中，黑压压一片，足有五六十人。
堂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李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赫连勃勃，本王给你的期限是三个月，你一个月就拿下了平阳。于栗磾五千精锐，全军覆没。你做得不错。”
赫连勃勃低头道：“多谢监国夸奖。这都是监国神机妙算，王买德将军鼎力相助，罪臣不敢居功。”
李明摆了摆手：“功劳不功劳的，本王心里有数。不过——”
他放下茶盏，重瞳中幽光一闪：“本王今天来，不是为了论功行赏，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堂中，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胡夏文武。
“你们应该都知道，你们的家眷，现在都在磴口。你们的粮草，都在五原城。你们的兵器甲胄，都在统万城。你们的都城，在大华手里。你们的国土，在大华脚下。”
堂中一片寂静，没有人敢说话。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李明淡淡道，“本王不是来杀人的。本王要是想杀你们，你们早就死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本王今天来，是为了给你们一条活路。一条能让你们铁弗部继续活下去的活路。”
赫连勃勃抬起头，眼中闪过疑惑之色。
李明转过身，看着赫连勃勃，一字一顿：“本王决定，将铁弗六大嫡系宗支，全数迁出河套、陕北旧地，分迁河西、西域六处重镇。一支一镇，宗支分离，异地安置，互不统属。”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赫连力俟提猛地抬起头，脸色铁青：“监国！这是要拆了我们铁弗部的根基！”
赫连阿利罗引也忍不住开口：“监国，铁弗部世代居于上郡腹地、冯翊北鄙、河朔故地，若全部迁出，祖宗基业怎么办？宗庙怎么办？”
赫连罗提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监国，这是亡我铁弗部啊！”
堂中一片嘈杂，胡夏文武们交头接耳，愤愤不平。李明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们吵。片刻后，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明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李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吵完了？”
堂中一片死寂。
“你们说本王要亡铁弗部，”李明放下茶盏，重瞳中幽光闪闪，“那本王问你们——铁弗部全族十三万人，是分散在六处活着好，还是全死在这里好？”
赫连勃勃浑身一震。
李明继续道：“你们应该知道，本王有一万金城卫就在城外，破虏卫、朔威卫也在百里之内。三面合围，你们插翅难飞。本王一声令下，十三万铁弗部众，男女老幼，一个不留。所有尸体垒成京观，摆在统万城下，警示天下万邦诸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锋划过丝绸，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你们信不信，本王做得到？”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赫连勃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李明不是在威胁——李明从不威胁，他只陈述事实。而他陈述的事实，每一次都会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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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本王不想杀人。本王要是想杀，你们早就死了。本王给你们安排六处安置地，每处都是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好地方。伊丽、张掖、哈密、金城、疏勒、金蒲——这些地方，都是大华苦心经营多年的重镇，城池坚固，粮草充足，百姓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重瞳中幽光一闪：“不过有一点，本王必须说清楚——从今以后，大华境内，没有铁弗部，没有匈奴，没有鲜卑，没有任何部族名号。大华只有一个名号——华夏公民，炎黄子孙。”
赫连勃勃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监国！你这是要……”
“要什么？”李明打断他，声音转冷，“要你们忘记自己是匈奴人？没错。要你们变成华夏子孙？没错。要你们的后代只会说汉语、写汉字、读大华的书？也没错。”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赫连勃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赫连勃勃，本王问你——匈奴人的祖先是谁？”
赫连勃勃一愣：“夏后氏之苗裔……”
“没错。”《史记》上写着呢，匈奴者，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你们本来就是华夏子孙，只是千年前北迁塞外，与当地胡人杂居，日久天长，忘了自己的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所有人，声音拔高：“本王今天不是要你们变成华夏人——你们本来就是华夏人！本王只是要你们认祖归宗，回到你们祖先来的地方！”
堂中一片寂静。赫连勃勃跪在地上，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明继续道：“到了新地方，你们编入大华户籍，与汉民杂居。所有铁弗部众，不分男女老幼，都是大华的自由民，不是奴隶；不是俘虏，不是贱民。你们享受与大华公民同等的权利——免费义务教育，所有孩子必须入学，学汉语、书汉字、习汉俗；免费医疗，伤病有医、老有所养；免除劳役，官府大型工程全部以工代赈，由国库支出，不征民夫。所有适龄男子，编入军户，接受军事训练，保家卫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就是本王给你们的活路。不是奴隶，不是贱民，而是堂堂正正的大华公民，是华夏子孙，是炎黄后裔。”
赫连勃勃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不解，有疑惑，也有一丝……动容？
“监国，”他的声音沙哑，“你……你真的愿意给我们……平等？”
李明俯视着他，重瞳中幽光闪烁：“本王说了，大华境内，无胡汉之分、无贵贱之别。所有人，都是华夏子孙。这是本王的国策，不是对你的施舍。”
他直起身，淡淡道：“当然，你们若不愿意，本王也不强求。十三万人，全部筑成京观，也花不了多少功夫。选吧。”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赫连勃勃跪在地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李明不是在跟他商量。李明是在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一个让铁弗部活下去的机会。若是换成任何一个帝王，铁弗部早就被灭族了。可李明没有。李明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未来。
虽然代价是——铁弗部的名号彻底消失。可是，名号重要，还是十三万条人命重要？
赫连勃勃睁开眼，深深叩首。
“罪臣……遵命。罪臣愿率铁弗部……归顺大华，认祖归宗，永不背叛。”
身后的胡夏文武们见状，也纷纷叩首：“罪臣等遵命！愿归顺大华，认祖归宗，永不背叛！”
李明看着跪了一地的胡夏文武，神色平静。他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既然归顺，那就按本王的规矩来。”
他放下茶盏，提笔开始书写。
“第一，设立河陕道，辖原胡夏岭北地区及新打下来的平阳城以西、河东之地。治所设在平阳城。任命赫连右地代任河陕道道牧，负责民政事务。任命赫连勃勃为河陕道节度使，负责军事防务。军政分权，互相制衡。”
赫连右地代一愣，随即叩首道：“罪臣……罪臣领命！”
赫连勃勃也叩首道：“罪臣领命！”
李明继续道：“第二，河陕道设立四卫，每卫五千人，共计两万人。赫连勃勃亲帅一卫，赫连力俟提、赫连阿利罗引、赫连罗提各领一卫。四卫驻防河陕道前线，戍守边疆。所有粮草、装备、军饷，由大华王国统一拨付。”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三，四卫各装备一个迫击炮营，每营一百门迫击炮。炮营官兵由兵部直接调派，不归各卫指挥使管辖。四卫全部换装大华六连发强弩、骑战锰钢横刀、全副冷锻钢甲。这些装备，由兵部统一配发，不得私造、不得外流、不得转卖。违者，以叛国论处。”
赫连力俟提、赫连阿利罗引、赫连罗提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惊喜，也有忌惮。惊喜的是装备如此精良，忌惮的是——炮营不归他们管，等于脖子上拴了一条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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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等领命！”三人齐齐叩首。
李明放下笔，淡淡道：“第四，铁弗六大嫡系宗支，全数迁出旧地，分迁六处——”
他拿起那份早已拟好的方案，朗声念道：
“赫连氏主宗——勃勃直系王族，安置伊丽。”
赫连勃勃攥紧了拳头。
“赫连长支——赫连右地代宗族，安置张掖。”
赫连右地代脸色一白。
“赫连次支——赫连力俟提宗族，安置哈密。”
赫连力俟提浑身一颤。
“赫连亲支——赫连阿利罗引宗族，安置金城。”
赫连阿利罗引咬紧了牙关。
“赫连旁支——赫连罗提宗族，安置疏勒。”
赫连罗提低下了头。
“铁弗旧勋支——叱干氏核心宗支，安置金蒲。”
叱干阿利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明念完，放下方案，目光扫过众人：“迁徙时限——今年七月至九月，全部到位。逾期不迁者，以叛国论处，格杀勿论。”
赫连勃勃一愣：“七月至九月？监国，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时间够了。”李明打断他，“大华从西套到河西道、西域，全线建有标准驰道，路面平整宽阔，可并行四辆马车。就是莫贺延碛六百里流沙也成了绿洲坦途。沿途烽燧、屯堡、驿站齐全，每隔三十里便有补给点，粮草饮水一应俱全。朝廷会提供沿途供养，你们只管赶路，不用为吃喝发愁。”
他顿了顿，又道：“到了目的地，朝廷已经为你们建好了标准军户住房，每户一套，地火龙、水井、正屋、偏房、地窖一应俱全。你们直接入住，不用自己盖房。”
赫连勃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本以为迁徙会是九死一生的苦差事——千里跋涉，风餐露宿，缺粮缺水，死伤过半。可李明告诉他：有驰道，有驿站，有补给，有住房。这不是流放，这是……乔迁。
“监国，”赫连勃勃声音发涩，“罪臣……罪臣代铁弗十三万部众，谢监国大恩。”
李明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谢。你们是大华的公民，朝廷照顾自己的公民，是应当的。记住——到了新地方，好好种地、放牧、开矿、做工、经商、读书、当兵。大华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守法公民。可谁要是敢闹事，敢串联，敢复辟——”
他重瞳中幽光一闪：“本王也不介意兑现刚才的话。”
堂中一片死寂。
赫连勃勃深深叩首：“罪臣……明白。”
当天夜里，李明在平阳节度使府设宴，款待赫连勃勃及胡夏文武。宴席上，他谈笑风生，与赫连勃勃推杯换盏，仿佛白天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赫连节度使，”李明举起酒杯，笑道，“本王敬你一杯。你拿下平阳，杀了于栗磾，为大华立了大功。本王不会忘记。”
赫连勃勃连忙举杯，恭敬道：“罪臣不敢当。这都是监国运筹帷幄，王买德将军鼎力相助，罪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李明放下酒杯，淡淡道：“赫连节度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赫连勃勃一愣，随即道：“罪臣听候监国调遣。”
李明点了点头：“本王打算让你率四卫驻防河陕道前线，以平阳、蒲子、离石、君子津、吐京戍五城为依托，构筑防线，严防拓跋魏朝反扑。另外，本王会派王虎率破虏卫驻防盛乐城，随时支援你。你放心，有本王在，拓跋魏朝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又道：“平阳城正在扩建，四面城楼将各设榴弹重炮二十五门，共计一百门。这些重炮由兵部直接管理，不归你调遣，但若拓跋魏朝大军来犯，炮营会全力支援你守城。”
赫连勃勃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些重炮既是守城的利器，也是悬在他头上的刀。
“罪臣明白。”他低声道。
李明笑了笑，不再说话。
宴席散后，赫连勃勃独自回到住处，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久久不语。
他想起十年前，他还是在姚兴麾下为将，忍辱负重，最终反噬其主，建立大夏。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一代枭雄，可以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可如今，他知道了——什么枭雄，什么帝王，在李明面前，什么都不是。李明不杀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还有用。等到他没用的时候……赫连勃勃不敢再想下去。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李明也站在窗前，望着北方苍茫的夜空。
“监国，”高允在一旁轻声道，“赫连勃勃今天虽然领命，但属下看他神色，似乎并不甘心。”
“他不甘心是正常的，”李明淡淡道，“换了谁，从皇帝变成节度使，从独立王国变成藩属地，都会不甘心。可他不甘心又能怎样？他有枪吗？有炮吗？有粮吗？有钱吗？什么都没有。他拿什么反？”
高允点了点头：“监国说得对。可属下担心，时间久了，他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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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什么？”李明转过身，重瞳中幽光闪烁，“万一他积蓄力量，东山再起？高先生，你觉得本王会给他这个机会吗？他的四卫，粮饷由大华直接拨付，不经他手。他的炮营，官兵由兵部调派，不听他命。他的部下，分属四将，互不统属。他的家眷，迁往京畿道伊丽，在本王手里。他的族人，分迁六处，异地安置，互不串联。他拿什么积蓄力量？”
他顿了顿，淡淡道：“况且，本王不会让他在一个地方待太久。过两年，等河陕道稳定了，本王就把他调到河中去。让他去跟西边的那些蛮夷打交道。以他的本事，正好替本王开疆拓土。”
高允恍然大悟：“监国这是——用其才，而不信其人？”
“不错。”李明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盏，“赫连勃勃是个枭雄，有野心，有本事。这样的人，不能放在身边，也不能放在腹地，否则迟早出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放在边疆，让他去替大华打仗。他打下来的地盘，是大华的；他死了，也是为大华死的。至于他活着的时候——只要他老老实实，本王不吝赏赐。他要是敢有二心，本王随时可以换一条狗。”
高允深深地看了李明一眼，拱手道：“监国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李明摆了摆手：“不早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是。”
高允退出房间，李明独自坐在案前，提笔开始书写新的军令。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