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义熙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即南凉建初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午后。
姑臧城东门大开,两万南凉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冬日的阳光惨淡如纸钱,照在骑兵们的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是南凉最后的家底。
秃发傉檀骑在白马之上,身披金甲,腰佩长剑,面容冷峻。他的身后,秃发延青、秃发奚于各率六千骑兵紧随其后,旌旗招展,号角齐鸣。再往后,是纥勃、洛肱、史暠、杨邈、韦宗等十余员将领率领的八千精锐。两万人马,浩浩荡荡,绵延十馀里。
两万人,这是秃发傉檀能在姑臧集结的全部机动兵力。广武郡已经丢了,东部防线崩溃,若不能在此战中重创赫连勃勃,南凉将永无宁日。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将姑臧城防军、各属国兵、甚至部分王宫卫队全部抽调一空,倾巢而出。
“赫连勃勃,你一个匈奴小儿,也敢欺到本王头上?”秃发傉檀喃喃自语,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本王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大王!”梁襃策马上前,拱手道,“臣还是觉得不妥,征东将军焦朗说的有理。阳武下峡地势险要,万一夏贼在那里设伏——”
梁襃是南凉的老臣,五十余岁,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精通兵法谋略,在南凉朝中威望极高。他原本留守姑臧,但秃发傉檀临行前又将他调入军中,以备顾问。
“梁将军,你又来了。”秃发傉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
“大王,臣附议梁将军之言。”史暠也策马上前。他是南凉军中的谋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善于谋划。他拱手道:“赫连勃勃此人用兵狡诈,惯于设伏。我军虽众,但夏贼以逸待劳,不可不防。臣以为,不如分兵两路,一路沿大路追击,一路从媪围北渡,直趋万斛堆,阻水结营,扼其咽喉——”
“够了!”秃发傉檀打断了他,“史暠,你也是读过兵书的人,难道不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分兵?分兵只会让兵力分散,被夏贼各个击破!况且我军已经在路上了,再回头分兵,岂不是让夏贼跑得更远?”
史暠还想说什么,秃发傉檀一挥手:“不必多言!本王追计已决,敢谏者斩!”
梁襃和史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但君命已下,他们也不敢再劝,只能长叹一声,退到一旁。
梁襃望着前方茫茫的旷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赫连勃勃此人,天姿雄骜,御军齐肃,绝非庸碌之辈。他敢以两万骑兵深入南凉腹地,劫掠四县一堡,又岂会不防备追兵?
但秃发傉檀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队伍沿着官道向东疾行,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两万骑兵,分成前后左右中五军,阵型严整,前后呼应。秃发傉檀治军素来严谨,即便在追击中,也保持着严格的军纪。斥候在前方三十里处探路,两翼有游骑警戒,主力居中,辎重在后。大军行进,尘土飞扬,却丝毫不乱。
十一月十八日清晨,南凉军抵达允街。
允街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城墙多处坍塌,城门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木架,城内的房屋大半被焚毁,残垣断壁间冒着青烟。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有的已经冻得硬邦邦的,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尸臭味,令人作呕。
秃发傉檀勒马停在城门前,面色铁青。
“赫连勃勃!”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大王,快来看!”秃发奚于的声音从城内传来。
秃发傉檀催马入城,只见城中央的广场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数十具尸体。这些尸体都穿着官袍,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开膛破肚,死状惨不忍睹。最前面的一具尸体,正是允街县令,他的头颅被砍下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夏贼连文官都不放过?”秃发延青倒吸一口凉气,“赫连勃勃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让我们南凉的官吏知道,落在他的手里,死是唯一的结局。”梁襃低声说,“这是威慑。赫连勃勃在向整个陇西宣告,与他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秃发傉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尸体,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传令下去,收敛尸体,就地安葬。”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全军休整一个时辰,然后继续追击。”胡夏的恶行,也激起了南凉将士的同仇敌忾之心。
“大王!”史暠又忍不住了,“我军虽然阵型严整,但已经急行军一天一夜,士兵们需要休息,马匹也需要补充草料。不如在允街休整半日,养精蓄锐,明日再——”
“史暠!”秃发傉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夏贼带着两万七千百姓和数十万头牛羊,走不快。我军若是再耽搁,就追不上了。一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史暠无奈,只能下令士兵们抓紧时间喂马、吃饭、检查兵器。
一个时辰后,南凉军继续东进。
十一月十九日午后,南凉军抵达令居。
令居比允街更加凄惨。城墙坍塌了大半,城内的房屋几乎全部被烧毁,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有的已经冻成了冰坨子,有的被野兽撕咬得只剩下骨架。城门口的旗杆上,还挂着令居县令的人头,已经冻得发黑,眼眶里空空荡荡,眼珠被乌鸦叼走了。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城外的那一个大坑。
坑深一丈有余,方圆十余丈,里面填满了尸体。八十多名南凉俘虏被活活埋在这里,他们的尸体层层叠叠,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手指深深地插进泥土里,显然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秃发傉檀站在坑边,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赫连勃勃!”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屈辱,“本王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大王,这里有情况!”纥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秃发傉檀走过去,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物资——几袋粮食,几捆布匹,还有一些铁制的农具。这些东西显然是夏军故意丢弃的,因为道路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东南方向。
“夏贼在减轻负重,加速撤退。”秃发奚于分析道,“这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在追击,而且很害怕被追上。”
“不对。”梁襃皱起眉头,“赫连勃勃的两万骑兵,就算带着百姓和牛羊,也不至于连几袋粮食都带不走。他故意丢弃这些东西,恐怕是为了引诱我们加速追击。”
“梁将军,你太多疑了。”秃发延青不以为然,“夏贼抢了那么多东西,车辆不够用,丢弃一些物资不是很正常吗?况且这些粮食和布匹,正好可以补充我军的给养。”
史暠沉吟片刻,道:“梁将军所言有理,但秃发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不如这样,我军保持现有阵型,不急不躁,稳步追击。夏贼带着那么多百姓和牛羊,走不快的。我们不必冒险加速,只需保持压力,他们迟早会被拖垮。”
秃发傉檀点了点头:“史暠说得对。传令全军,保持阵型,稳步追击,不得冒进。”
“遵命!”
南凉军继续东进,阵型严整,士气高昂。士兵们听说夏贼就在前面,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追上,夺回被抢的乡亲和牛羊。
十一月二十日黄昏,南凉军抵达广武城。
广武城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城墙坍塌,城门焚毁,城内的房屋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城外的农田被马蹄踏得稀烂,庄稼被糟蹋得一干二净。整个广武郡,变成了一片焦土。
秃发傉檀站在废墟中,久久不语,眼眶通红。
“大王,夏贼已经过了黄河,正朝鹯阴方向撤退。”斥候来报,“他们带着百姓和牛羊,行军速度很慢。我军如果连夜追击,明天中午之前就能追上。”
“好!”秃发傉檀精神一振,“传令全军,连夜追击!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追上夏贼!”
“大王!”梁襃再次劝谏,“我军已经连续追击三天三夜,虽然阵型未乱,但士兵们毕竟疲惫。况且前方就是阳武下峡,那里地势险要,若夏贼在那里设伏——”
“梁襃!”秃发傉檀猛地转身,双目如炬,“你从姑臧劝到允街,从允街劝到令居,从令居劝到广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怕夏贼,还是想替夏贼说话?”
梁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王明鉴!臣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臣只是担心夏贼设伏,大王安危——”
“够了!”秃发傉檀一甩袖子,“你若怕死,就留在广武等我们的好消息。其他人,随本王追击!”
史暠也跪了下来:“大王,梁将军所言极是!阳武下峡地势险要,若夏贼在两侧山坡设伏,我军进入峡谷,将进退两难!臣恳请大王三思!”
“史暠,你也——”秃发傉檀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脸色铁青。
“大王!”秃发延青上前一步,“臣以为梁将军和史参军所言有理。不如这样,臣率五千人为先锋,先入峡谷探查。若无埋伏,大王再率主力跟进。若有埋伏,臣也可为大王争取时间。”
秃发傉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延青,你率五千人为先锋,先行入谷。武台,你率五千人为中军,紧随其后。本王自率一万主力殿后。三军保持距离,前后呼应。”
“遵命!”
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阳武下峡。
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寒风呼啸着掠过峡谷,卷起枯草和沙砾,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阳武下峡位于黄河沿岸,两岸山势陡峭如刀削,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谷地。谷地最窄处只有十来步宽,只能容一车一马通行。峡谷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冬日里一片枯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鬼哭狼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赫连勃勃站在峡谷东侧的一处高坡上,俯瞰着整个峡谷。他的身后,两万夏军骑兵静静地隐蔽在山坡上的枯草丛中,马匹被勒住了嘴,士兵们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陛下,南凉军已经过了广武,正朝这边赶来。”斥候来报,“大约两万人,由秃发傉檀亲自率领,前锋已经到了三十里外。”
“两万人?”赫连勃勃眉头一皱,随即冷笑一声,“秃发傉檀这是把姑臧的家底都带来了。也好,今日就让他有来无回。”
“陛下,南凉军阵型严整,前后有序,并非乌合之众。”叱干阿利低声道,“而且他们行军谨慎,前锋、中军、后卫层次分明。看来秃发傉檀虽然愤怒,但并不糊涂。”
赫连勃勃点了点头,目光深沉:“秃发傉檀此人,年少以机警明略着称,并非庸主。他能把南凉从穷乡僻壤带到河西走廊,靠的可不是运气。此战,不可轻敌。但再谨慎的猎物,也逃不过猎人的陷阱。”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等南凉军全部进入峡谷,立刻封住谷口,前后夹击!”
“遵命!”
赫连勃勃又转向叱干阿利:“阿利,你率三千弓弩手,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山坡上。等南凉军进入射程,立刻放箭。记住,先射马,后人。马匹倒下了,南凉军的骑兵就失去了机动性。”
“遵命!”
“若门、叱洛孤,你们各率三千骑兵,埋伏在峡谷东侧的两翼。等南凉军被堵在峡谷里,你们从两翼杀出,配合弓弩手,前后夹击。”
“遵命!”
“赫连昌,你率两千骑兵,随本王在峡谷东侧正面迎敌。记住,此战的关键在于堵住谷口。只要南凉军冲不出来,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遵命,父王!”
赫连勃勃拔出弯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他望向西边的天际,天边隐约可见一队骑兵正在接近,马蹄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
“秃发傉檀,你终于来了。”赫连勃勃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今日,本王要在这里,将南凉的主力彻底歼灭!”
辰时三刻,秃发延青率五千前锋抵达阳武下峡西口。
秃发延青勒住马,抬头望向峡谷。峡谷两侧的山势陡峭如刀削,中间的道路狭窄而曲折,一眼望不到头。冬日的阳光照不进峡谷,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将军,这里就是阳武下峡。”副将策马上前,“过了这个峡谷,再走四十里,就是鹯阴。夏贼应该就在前面。”
秃发延青点了点头,正要下令进谷,斥候来报:“将军,峡谷中没有发现伏兵。两侧山坡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秃发延青皱了皱眉,又派出十几名斥候,命他们深入峡谷探查,尤其是两侧山坡,要仔细搜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斥候们回来了。
“禀将军,峡谷中没有发现伏兵。两侧山坡上的枯草丛中也没有人迹。”
秃发延青沉吟片刻,对副将道:“传令下去,全军进谷。保持阵型,弓弩手上弦,随时准备迎敌。”
“遵命!”
五千前锋骑兵鱼贯进入峡谷,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震得山壁嗡嗡作响。秃发延青走在队伍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坡。枯草丛中,只有寒风呼啸,没有任何异样。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锋军通过了峡谷最窄处,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看来夏贼确实没有设伏。”秃发延青松了一口气,对斥候道,“传令中军和后卫,峡谷安全,可以通行。”
中军的秃发奚于接到消息,率五千骑兵进入峡谷。后卫的秃发傉檀接到消息,也率一万主力进入峡谷。
巳时三刻,南凉全军两万人,全部进入了阳武下峡。
就在这时,峡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号角声。
“呜——呜——呜——”
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刺耳而诡异。南凉军的士兵们纷纷抬头,茫然四顾。
“怎么回事?”秃发傉檀勒住马,脸色骤变。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的山坡上突然站起了无数人影。
三千弓弩手同时现身,箭矢上弦,瞄准了峡谷中的南凉军。晨光照在箭簇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寒光,像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不好!有埋伏!”秃发延青失声大叫。
“放箭!”
叱干阿利一声令下,三千弓弩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嗡——”
数千支箭矢同时离弦,发出沉闷的嗡鸣声,像一片乌云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铺天盖地地射向南凉军。
“举盾!”
秃发延青大吼一声。南凉军的士兵们虽然被突袭,但阵型并未慌乱。前排的盾牌手立刻举起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箭矢。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火星四溅。
但还是有不少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射中了南凉军的士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名士兵中箭落马。但相比于南凉军两万人的规模,这点伤亡并不算大。
“不要慌!保持阵型!”秃发傉檀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沉稳有力,“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在内,缓缓向前推进!冲出峡谷!”
南凉军不愧是秃发傉檀亲自训练的劲旅,虽然遭遇突袭,但阵型不乱。盾牌手在外围组成盾墙,弓弩手在内侧向山坡上的夏军还击。箭矢往来,在峡谷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秃发傉檀面色铁青,但并未慌乱。他勒马站在队伍中央,高声下令:“传令前锋延青,加速前进,冲出峡谷!传令中军武台,稳住阵型,掩护主力!传令后卫,封住谷口,防止夏贼从后方袭击!”
“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秃发延青接到命令,率前锋五千骑兵加速向东冲去。盾牌手举着盾牌,挡住从两侧山坡上射来的箭矢,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催马狂奔。
“冲!冲出去!”
秃发延青挥舞长矛,大声呼喊。前锋军如同一把尖刀,在峡谷中疾驰,马蹄踏在冰冻的道路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但就在这时,峡谷最窄处,横七竖八地堆满了车辆和石块,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河面上的冰层被凿开,河水漫上道路,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光滑如镜。
“将军!路被堵住了!”副将惊呼。
秃发延青脸色一变,勒住马:“全军停下!搬开车辆和石块!”
士兵们纷纷下马,试图搬开堵塞道路的车辆和石块。但车辆和石块堆得太密,一时半会儿根本搬不开。而且脚下的冰面太滑,士兵们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搬运重物了。
“将军,这样不行!”副将急道,“夏贼在山坡上放箭,我们在这里搬石头,就是活靶子!”
秃发延青咬了咬牙:“盾牌手上前,挡住箭矢!其他人继续搬!”
盾牌手举着盾牌,在搬运士兵的外围组成一道盾墙。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响声。不时有士兵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下,但立刻有其他人补上。
峡谷后方,秃发傉檀率主力缓缓推进,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在内,与山坡上的夏军对射。南凉军的弓弩手虽然处于劣势,但人数众多,箭矢密集,竟也压得夏军的弓弩手抬不起头来。
“大王,这样下去不行!”梁襃冲到秃发傉檀身边,“夏贼占据地利,我军在峡谷中施展不开。必须尽快冲出峡谷,否则等夏贼的骑兵从两翼杀出,我军将腹背受敌!”
秃发傉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峡谷西侧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叱洛孤率领三千骑兵从谷口杀出,封住了南凉军的退路。他们用车辆和石块堵塞了谷口,又在上面浇了油,点上了火。熊熊大火在谷口燃烧,浓烟滚滚,将南凉军困在了峡谷中。
“大王!退路被封死了!”史暠脸色惨白。
秃发傉檀面色一沉,但并未慌乱。他环顾四周,沉声道:“传令全军,不要慌乱!夏贼虽然封住了退路,但我们有两万人,只要冲出峡谷,就能与夏贼正面交锋!传令前锋樊尼,不惜一切代价,打通东面的道路!传令中军武台,稳住阵型,挡住夏贼的箭矢!传令后卫,组织弓弩手,压制谷口的夏贼!”
“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南凉军阵型不乱,有条不紊地执行着秃发傉檀的命令。
峡谷东侧的高坡上,赫连勃勃看着南凉军在伏击中依然保持严整的阵型,眉头紧锁。
“秃发傉檀,果然有两下子。”他喃喃自语,转向叱干阿利,“弓弩手的压制不够,让若门和叱洛侯提前出击。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击溃南凉军!”
“遵命!”
号角声再次响起。
若门和叱洛侯各率三千骑兵,从峡谷东侧的两翼杀出,与叱洛侯的部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夏军骑兵挥舞着弯刀,呐喊着冲向被困在南凉军。
“夏贼的骑兵出动了!”秃发奚于大吼一声,“弓弩手,放箭!放箭!”
南凉军的弓弩手调转方向,向两侧冲来的夏军骑兵射箭。箭矢如雨,射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夏军骑兵。战马惨嘶,骑兵落马,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若门挥舞铁槊,冲在最前面。他的战马被一箭射中,惨嘶着倒地。若门从马上跳下来,徒步冲向秃发奚于的中军。他的亲兵们纷纷下马,跟着他冲锋。
“杀!”
夏军骑兵如同两把尖刀,从两翼刺入南凉军的阵型。南凉军的盾牌手举起盾牌,挡住夏军的冲击。两支军队在峡谷中展开惨烈的近身肉搏。
秃发奚于挥舞长矛,率领亲兵迎战若门。两人矛槊相交,火星四溅。若门力大,一槊震得秃发奚于虎口发麻,长矛险些脱手。但秃发奚于并不退缩,咬牙继续战斗。
“南凉的勇士们,跟我冲!”秃发奚于大声呼喊,“杀退夏贼,冲出峡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杀!”
南凉军的士兵们被他的勇气所鼓舞,纷纷挥舞兵器,与夏军殊死搏斗。峡谷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秃发傉檀率主力缓缓推进,一边组织弓弩手压制两侧山坡上的夏军,一边指挥盾牌手挡住夏军骑兵的冲击。他的金甲上溅满了鲜血,长剑已经砍断了,拔出佩刀继续战斗。
“大王,前锋被堵住了,冲不出去!”斥候来报。
“什么?”秃发傉檀脸色一变,“让樊尼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打通道路!”
“遵命!”
峡谷最窄处,秃发延青率前锋军拼命搬运堵塞道路的车辆和石块。夏军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不时有士兵中箭倒下,但其他人毫不退缩,继续搬运。
“快!快!”秃发延青大声催促,自己也跳下马,加入搬运的队伍。
一块巨大的石块被搬开,露出了一个缺口。
“通了!通了!”士兵们欢呼。
秃发延青翻身上马,挥舞长矛:“全军突击!冲出峡谷!”
前锋骑兵们催马冲向缺口,鱼贯而出。峡谷东侧的旷野上,赫连勃勃率两千骑兵正在等待。
“杀!”
赫连勃勃大喝一声,率两千骑兵冲向刚刚冲出峡谷的南凉前锋。两军在旷野上迎头相撞,展开激战。
秃发延青挥舞长矛,连挑数名夏军骑兵,身上溅满了鲜血。他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更多的南凉骑兵从峡谷中冲出来,加入了战斗。
赫连勃勃亲自上阵,弯刀如电,左劈右砍。他的刀法凌厉,一刀砍倒一名南凉百夫长,又一刀削掉另一名南凉士兵的脑袋。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浑然不觉,继续冲杀。
“秃发延青!拿命来!”
赫连勃勃大喝一声,纵马直冲过去,弯刀劈向秃发延青的脖颈。秃发延青举矛格挡,刀矛相撞,火星四溅。赫连勃勃的力量极大,一刀震得秃发延青双臂发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赫连勃勃的第二刀已经劈到——这一刀快如疾风,从秃发延青的肩胛斜劈而下,划开甲胄,在肩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秃发延青惨叫一声,鲜血喷涌。他的亲兵拼死将他护住,挡住了赫连勃勃的后续攻击。
“保护将军!快撤!”
亲兵们护着受伤的秃发延青往峡谷中撤退。赫连勃勃正要追击,峡谷中又冲出一队南凉骑兵,为首的是秃发奚于的中军。
“夏贼!休要猖狂!”
秃发奚于大喝一声,挥舞长矛刺向赫连勃勃。赫连勃勃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秃发奚于的矛杆上,将矛杆砍成两截。秃发奚于扔掉断矛,拔出佩刀,与赫连勃勃战在一起。
两人刀来刀往,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峡谷中,南凉军的主力正在缓缓推进。秃发傉檀指挥若定,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在内,步步为营。夏军的箭矢虽然密集,但南凉军的盾牌手训练有素,盾墙密不透风,箭矢大多被挡住。
“弓弩手,瞄准山坡上的夏军,放箭!”秃发傉檀下令。
南凉军的弓弩手齐射,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山坡上的夏军弓弩手。夏军弓弩手虽然居高临下,但南凉军人数众多,箭矢密集,竟也射杀了上百名夏军弓弩手。
叱干阿利见势不妙,下令弓弩手后撤,重新组织射击。
“陛下,南凉军阵型严整,士气高昂,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叱干阿利对赫连勃勃道。
赫连勃勃面色阴沉。他没想到秃发傉檀在伏击中还能保持如此严整的阵型,更没想到南凉军的战斗力如此之强。两万南凉军虽然被困在峡谷中,但并未溃散,反而越战越勇。
“不能再拖下去了。”赫连勃勃咬牙道,“传令全军,集中兵力攻击南凉军的中军。只要击溃秃发傉檀的中军,南凉军就会崩溃。本王亲自上阵!”
“遵命!”
赫连勃勃不顾左臂的箭伤尚未痊愈,翻身上马,率五千骑兵从峡谷东侧杀入,直扑秃发傉檀的中军。若门和叱洛孤各率三千骑兵,从两翼夹击。叱干阿利率弓弩手继续在山坡上放箭,压制南凉军的盾牌手。
秃发傉檀的中军顿时压力大增。夏军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不给南凉军任何喘息的机会。盾牌手们拼命举着盾牌,挡住夏军的冲击,但盾墙在夏军骑兵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大王,夏贼的攻势太猛了,盾墙快要撑不住了!”史暠急道。
秃发傉檀面色铁青,拔出佩刀:“传令全军,死战不退!南凉的勇士们,跟我冲!”
说完,他一夹马腹,率亲兵冲向夏军。
“杀!”
秃发傉檀挥舞佩刀,左劈右砍,连杀数名夏军骑兵。他的金甲上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亲兵们紧随其后,拼死冲杀。
“大王亲自上阵了!杀啊!”
南凉军的士兵们看到秃发傉檀亲自冲锋,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冲向夏军。两军在峡谷中展开了最惨烈的肉搏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赫连勃勃一眼就盯上了秃发傉檀。
“秃发傉檀!拿命来!”
赫连勃勃大喝一声,纵马直冲过去,弯刀如一道闪电劈向秃发傉檀的脖颈。秃发傉檀举刀格挡,双刀相撞,火星四溅。两人错马而过,又同时勒马转身,再次交锋。
刀光闪烁,叮叮当当响了十几声。秃发傉檀虽然勇猛,但毕竟已经四十二岁,而且连续四天四夜的追击让他疲惫不堪,渐渐力不从心。赫连勃勃正值壮年,刀法凌厉,一刀快过一刀。
“铛!”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秃发傉檀的佩刀被震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赫连勃勃的第二刀已经劈到,秃发傉檀躲闪不及,被一刀砍在肩胛上。
金甲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秃发傉檀闷哼一声,从马上跌落。
“大王!”史暠惊呼一声,率亲兵冲了过来,拼死护住秃发傉檀。
“保护大王!快撤!”
亲兵们举起盾牌,挡住赫连勃勃的后续攻击,将秃发傉檀扶上马,往峡谷深处撤退。
赫连勃勃正要追击,一支流矢飞来,正中他的左臂——正是此前旧伤之处。箭头入肉,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剧痛让他的弯刀险些脱手。
“陛下!”叱干阿利惊呼。
赫连勃勃咬牙拔出箭矢,鲜血喷涌。他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继续挥舞弯刀:“不要管我!继续进攻!击溃南凉军!今日不灭南凉,誓不收兵!”
夏军将士见赫连勃勃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呐喊着冲向溃退的南凉军。
秃发傉檀被亲兵护着退入峡谷深处,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面色惨白。他环顾四周,只见南凉军的阵型已经开始松动。
“大王,前锋秃发延青将军重伤,已经昏迷不醒!”斥候来报。
“中军秃发奚于将军被若门缠住,无法脱身!”
“后卫的纥勃将军、洛肱将军正在与叱洛侯的部队激战,伤亡惨重!”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秃发傉檀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王,夏贼的攻势太猛了,我军抵挡不住了!”史暠急道,“不如先撤出峡谷,重整旗鼓再战!”
“撤?”秃发傉檀惨然一笑,“退路已经被封死了,往哪里撤?”
“大王,谷口的火势已经小了,可以冲出去!”梁襃道,“臣率后卫部队掩护,大王率主力突围!”
秃发傉檀咬了咬牙:“传令全军,向谷口突围!”
南凉军开始调转方向,向西撤退。但峡谷中的道路狭窄,两万人挤在一起,调头谈何容易?夏军趁机从两翼猛攻,南凉军死伤惨重。
纥勃率后卫部队拼死挡住叱洛孤的追击,他挥舞长矛,连挑数名夏军骑兵,身上溅满了鲜血。但他的部下一个个倒下,五百人很快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将军!快撤吧!”副将急道,“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撤?”纥勃惨然一笑,“大王还没有脱险,我怎么撤?传令下去,死战不退!”
话音刚落,一支流矢飞来,正中纥勃的咽喉。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从马上栽落,当场毙命。
洛肱是秃发傉檀的族弟,三十出头,身形剽悍,作战勇猛。他率领二百骑兵,与叱洛孤的部队激战。洛肱挥舞大刀,左劈右砍,连杀数名夏军骑兵。但夏军的人潮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洛肱!投降吧!”叱洛侯大喝道,“你已经被包围了,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放你娘的屁!”洛肱骂道,“老子生是凉人,死是凉鬼!想让我投降,做梦!”
说完,他挥舞大刀,冲向叱洛侯。叱洛侯冷笑一声,弯刀劈出,正中洛肱的胸口。洛肱口吐鲜血,从马上跌落,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史暠是南凉军中的谋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精通兵法,善于谋划。他不擅长近战,但此刻也不得不拿起长矛,与士兵们并肩作战。他的矛法虽然不精,但勇气可嘉,率领部下奋力冲杀。
“将军!小心!”
副将大喊一声,扑向史暠,替他挡住了射来的一箭。副将中箭倒地,当场毙命。史暠红了眼,挥舞长矛冲向夏军,但很快就被数名夏军骑兵围住。他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但身上已经中了三箭,血流如注。
“史大人!快走!”部下们护着他往外冲。
“我不走!”史暠咬牙道,“大王还没有脱险,我怎么能走?”
话音刚落,又一支箭矢飞来,正中史暠的后心。他闷哼一声,从马上跌落,当场毙命。
杨邈和韦宗是南凉军中的文官,一个是尚书,一个是中书令,都不擅长作战。但此刻,他们也拿起了武器,与士兵们并肩作战。杨邈挥舞长剑,韦宗挥舞长矛,两人背靠背,与夏军殊死搏斗。
“杨兄,看来今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韦宗苦笑道。
“死就死吧。”杨邈惨然一笑,“能跟韦兄一起死,也算是缘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刚落,一队夏军骑兵冲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杨邈和韦宗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被夏军乱刀砍死。
秃发吐雷是秃发部的宗室将领,四十出头,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作战勇猛无比。他率领本部三百骑兵,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挥舞着一把大刀,左劈右砍,连杀数名夏军骑兵。
“夏贼!拿命来!”
秃发吐雷大喝一声,一刀劈向一名夏军百夫长。那名百夫长举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大刀脱手飞出。秃发吐雷顺势一刀,将那名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喷了他一脸。
“好!”
南凉军的士兵们齐声喝彩,士气大振。
但若门盯上了他。若门虽然受了伤,但依然勇猛,挥舞铁槊直冲过来。
“秃发吐雷!拿命来!”
若门大喝一声,纵马直冲过去,铁槊如一条黑龙,直刺秃发吐雷的胸膛。
秃发吐雷举刀格挡,刀槊相撞,火星四溅。若门的力量极大,一槊震得秃发吐雷双臂发麻,大刀险些脱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若门的第二槊已经刺到——这一槊快如闪电,从秃发吐雷的胸口刺入,贯穿身体,从后背透出。
“啊——”
秃发吐雷惨叫一声,口吐鲜血,从马上跌落。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贺连是秃发傉檀的宠将,一向目中无人,但在战场上确实勇猛。他挥舞一把大刀,左劈右砍,连杀十余名夏军骑兵,身上溅满了鲜血。
“夏贼!来啊!来啊!”他大声咆哮着,像一头受伤的猛兽。
赫连昌注意到了他,纵马冲了过来。
“你就是贺连?”
“正是你爷爷!”贺连大喝一声,挥舞大刀砍向赫连昌。
赫连昌侧身躲过,弯刀横扫,砸在贺连的马腿上。战马惨嘶一声,跪倒在地,贺连从马上摔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赫连昌的弯刀已经劈到,正中贺连的脖颈。
人头滚落,鲜血喷涌。
田瑶和侯金孙是南凉军中的中级将领,各率本部兵马拼死作战。田瑶在混战中被夏军骑兵围住,乱刀砍死。侯金孙被一箭射中面门,当场毙命。
短短两个时辰,南凉军的十余名中高级将领——秃发吐雷、秃发石真、纥勃、洛肱、史暠、杨邈、韦宗、田瑶、侯金孙、贺连——全部战死。秃发延青重伤昏迷,生死不明。秃发奚于身中数创,仍在拼死冲杀。
南凉军损失惨重,两万人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夏军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秃发傉檀浑身是血,金甲上到处都是刀痕箭孔,头盔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狼狈不堪。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残兵,被夏军团团围住,退无可退。
“大王!快走!”秃发奚于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马缰,“末将掩护您突围!”
“走?”秃发傉檀惨然一笑,“往哪里走?我们被包围了,走不了了。”
“大王!”秃发奚于急了,“您是凉国的王,您不能死在这里!凉国不能没有您!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送您出去!”
秃发傉檀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族弟,眼眶湿润了。
“奚于,你——”
“别说了!大王,跟我走!”
秃发奚于一夹马腹,挥舞长矛,冲向夏军的包围圈。他一边冲杀,一边大声呼喊:“南凉的勇士们,跟我冲!护送大王突围!”
“杀!”
剩下的南凉军士兵鼓起最后的勇气,跟着秃发奚于冲向夏军的包围圈。他们挥舞着兵器,呐喊着,像一群赴死的勇士。
若门和赫连昌率军拦截,双方展开了最后的激战。
秃发奚于挥舞长矛,连挑数名夏军骑兵,杀出一条血路。他的身上已经中了三箭,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流,但他浑然不觉,只顾往前冲。
“大王!快跟上!”
秃发傉檀咬紧牙关,催马跟上。他的长剑已经砍断了,拔出佩刀,左劈右砍,拼死突围。
赫连勃勃站在高坡上,看着南凉军拼死突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传令下去,追击!一个也不要放跑!”
“遵命!”
若门、叱洛侯、赫连昌各率骑兵,沿着秃发傉檀逃跑的方向追击。夏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峡谷,在旷野上展开追杀。
秃发傉檀带着数百残兵,一路向西狂奔。夏军骑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不断有南凉士兵中箭落马。
“大王,您先走!末将断后!”秃发奚于勒住马,调转方向,率领数十名亲兵冲向追兵。
“武台!”秃发傉檀惊呼。
“大王快走!”秃发奚于大喝一声,挥舞长矛冲向夏军。
他连杀数名夏军骑兵,但很快就被团团围住。若门一槊刺穿了他的战马,秃发奚于从马上摔落。他挣扎着爬起来,挥舞断矛继续战斗,但夏军的人潮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武台将军!”南凉士兵们失声痛哭。
秃发傉檀回头看了一眼,泪水模糊了双眼。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催马狂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夏军追了八十余里,一直追到黄昏时分,才收兵返回。
秃发傉檀带着不到一百名残兵,一路狂奔,跑了一整夜,才在第二天清晨甩掉了追兵。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而且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两万大军,十余名大将,数十名文臣武将,就这么没了。
阳武下峡之战,南凉军几乎全军覆没。两万骑兵,战死一万二千余人,被俘五千余人,只有不到一千人逃散,最终跟随秃发傉檀回到姑臧的,不足百人。十余名中高级将领战死——秃发吐雷、秃发孚敬、纥勃、洛肱、史暠、杨邈、韦宗、田瑶、侯金孙、贺连,以及此前在广武郡战死的秃发古真、秃发俱延、秃发乙斗、秃发匹骨等,加上阳武之战中战死的秃发奚于、秃发延青(重伤后被俘,不屈而死),合计战死将领超过十五员大将。南凉的东部防线彻底崩溃,国力大损,从此一蹶不振。
战后,赫连勃勃站在阳武下峡的战场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传令下去,收集南凉战死将领和士兵的头颅,在这里筑一座台。”
“陛下,这——”叱干阿利有些迟疑。
“怎么?”赫连勃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不妥?”
“末将不敢。”叱干阿利连忙低头,“末将这就去办。”
夏军士兵们开始在战场上收集头颅。他们将南凉战死士兵的头颅一个个砍下来,堆在一起。一万多颗头颅,堆成了一座高台,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赫连勃勃站在头颅堆成的高台上,俯视着四周。他的脚下,是一万多颗南凉将士的头颅,有的还睁着眼睛,有的张着嘴,表情各异,但都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最上面一层,是那十余名战死将领的头颅,其中秃发奚于的头颅被放在了最高处,他的眼睛依然圆睁,死不瞑目。
“这座台,就叫髑髅台。”赫连勃勃朗声道,“让天下人都知道,得罪本王的下场是什么。”
夏军将士们齐声高呼:“陛下威武!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欢呼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山壁嗡嗡作响。
赫连勃勃走下髑髅台,翻身上马,带着大军继续向东行进。他的身后,是一万多颗头颅堆成的高台,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寒风呼啸,吹过骷髅台上的空洞眼眶,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万千亡魂在哭泣。
那座台,将永远矗立在那里,见证着赫连勃勃的残暴,也见证着南凉的屈辱。
十一月二十二日傍晚,秃发傉檀带着不到一百名残兵,狼狈地逃回了姑臧。
姑臧城的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看着这支残兵败将,沉默不语。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秃发傉檀低着头,骑着马,缓缓走过街道。他的金甲上满是刀痕箭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像一条丧家之犬。
焦朗没有随军出征,他站在城门口,看着秃发傉檀回来,泪水夺眶而出。
“大王——”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秃发傉檀勒住马,看着焦朗,沉默了很久。
“焦将军,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本王不该不听你、梁襃和史暠的劝谏。两万将士,十余名大将,数十名文臣,都因为本王的刚愎自用,死在了阳武下峡。本王的错,本王的罪啊!”
说完,他仰天长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焦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王,胜败乃兵家常事,您千万不要过于自责。南凉虽然遭受重创,但只要大王在,凉国就在。臣愿竭尽全力,辅佐大王,重振凉国!”
秃发傉檀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催马缓缓走进了姑臧城。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阳武下峡之战,是南凉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此战之后,南凉东部防线彻底崩溃,广武郡沦为无人区,姑臧城直接暴露在夏军的威胁之下。南凉国力大损,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能力与胡夏、北凉抗衡。
而赫连勃勃则通过此战,确立了胡夏在陇东地区的霸主地位。他的军事才能和残暴本性,在此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阳武下峡的髑髅台,成为了他威慑天下的象征。
但他不知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他率军得意洋洋地向东行进的时候,他的斥候传来消息:前方五十里,就是李明西域都护府的辖地——鹯阴、苑川、祖厉。那里,有一支神秘的军队正在等待着他们。
而梁乙坞堡的烽燧,早在阳武下峡之战爆发的当天,就已经点燃了狼烟。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消息传向了金城,传向了西域都护府,传向了那个正在金城筑城的年轻人。
李明站在金城城墙上,望着东北方向升起的狼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赫连勃勃,你终于来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来到城中的军议厅。厅中,龙骧卫的将领们已经到齐,一个个神情严肃,目光炯炯。
“诸位,”李明展开地图,指着鹯阴、苑川、祖厉之间的河谷,“赫连勃勃的两万夏军,可能沿苑川返回或沿苦水(今祖厉水)返回高平。他们刚刚在阳武下峡打了一场大胜仗,士气正盛,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一定会放松警惕。这是我们伏击他们的最佳时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稳有力:“传令下去,鸿雁卫猎隼侦测来敌动向,龙骧卫一万二千大军,伏于青石峡外东侧广阔谷地,正面迎敌,还有鹰隼传书鹯阴、媪围三千龙骧卫和两千大河巡防军截断胡夏大军后撤道路!”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一场新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