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鸿雪此时的心思，她自己也说不清。
希望怒山王赢吗？
当然，她是大辽公主，自然不会看到自己国家的军队战败。
可在心底最深处，她也想看看，这个危局，高平如何破解。
是学习吗？
对，就是为了学习！
耶律鸿雪给自己的思想定位。
日头缓缓爬升，将近午时。
远方平直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道黝黑长线。
黑线不断延展、拓宽，越来越清晰。
漫野旌旗连绵，在寒风里猎猎翻卷，刀枪如林，寒光映着残雪，一眼望不到尽头。
六匹雄健的草原骏马牵引着王驾大车，在重重近卫骑兵簇拥之下，缓缓行来。
车驾两侧，金九匠、木枭披甲护持，紧随左右。
耶律鸿雪抬手理了理身上甲胄，又紧了紧大红披风。
迈步走出亭子，立于官道之侧。
怒山王车驾行至亭前，缓缓停驻。
耶律鸿雪拱手行礼：“鸿雪见过怒山王，给王叔请安！”
车帘之内，传出一道平直淡漠的声音，不带情绪起伏。
“嗯！先进城吧。”
话音落下，车驾并未停下休整。
六匹骏马踏雪前行，大车径直从耶律鸿雪面前缓缓驶过。
耶律鸿雪站在原地，微微一怔。
这位怒山王一直很疼爱自己，今日怎么如此冷淡。
难道是因为我在高句丽，将他一万兵马带走之事，一直记恨在心。
耶律鸿雪秀眉微蹙，想了半天，也只能是这个理由。
可随后又被自己否决。
怒山王不会如此小心眼。
算了等进城再见面细说吧。
大不了被王叔数落一顿而已。
目送车驾从身前掠过，又见金九匠、木枭护在车旁，一路前行，并无驻足之意。
耶律鸿雪喊了一声，
“金九匠。”
金九匠闻声回头看她一眼，很快又转回身，继续护着车驾。
“木枭。”
木枭同样回头，对着她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一句随风飘来：“殿下，进了城再说。”
耶律鸿雪不再追问，心中疑惑更深。
翻身上马，策马跟在这支队伍之后，一同向盛兴城内行进。
盛兴，城守府。
王驾一路径直驶入城守府大院，直至庭院深处，方才停下。
车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身影缓步下车。
耶律鸿雪一惊，这人不是怒山王。
她抽出腰间长剑，
“大胆，居然敢冒充怒山王！”
那是一名年老宦官。
眉眼轮廓依稀与怒山王云烛有几分相像，只是脊背佝偻，双腿发软，全无沙场主帅的悍然气势。
他看到耶律鸿雪拔剑，一骨碌跪倒在积雪的地面，连连叩首。
“公主殿下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给老奴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冒充王爷啊，这是王爷的意思！”
木枭与金九匠也上前阻拦，
“殿下息怒，这确实是王爷的意思！”
耶律鸿雪立在台阶之上，静静俯视着他。
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起来吧。”
老宦官依旧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姓王，乃是怒山王府老奴，伺候王爷十五年了。”
“王爷本人呢？”
老宦官抬眼飞快瞥了金九匠、木枭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这个问题，他可不敢回答。
金九匠拱手道，
“王爷……并未前来。”
耶律鸿雪心中虽早有预料，却仍然有些惊讶。
她转头望向身侧的金九匠与木枭。
“王爷，是去平北了？”
金九匠沉默片刻，缓缓颔首：“是。”
“王爷打算奇袭靖北？”
金九匠面露迟疑，木枭也微微顿住，二人都不敢轻易应答。
耶律鸿雪静静打量二人片刻，缓缓开口：“罢了，本宫不再追问。”
老宦官这才敢从雪地中爬起身。
然后颤抖着手。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高高捧起，递至台阶前。
“公主殿下，这是陛下密旨。”
耶律鸿雪微微一愣。
密旨？
她伸手接过帛书，徐徐展开，一字一句读完。
最终一言不发，重新卷好帛书，收进怀中。
“金九匠，木枭。”
“属下在。”二人齐声应答。
“城外这支大军，实情如何？”
既然怒山王没来，那么城外大军估计也有水分！
金九匠抬眼望向院外，低声禀报：“外面列阵的……只有两万将士。”
“圣旨写明十万大军。”
“旗多，人少，虚张声势。”
耶律鸿雪缓缓点头：“只有这两万人？”
“正是。”
“剩下的人马，跟着王爷奔赴平北？”
金九匠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是确认。
耶律鸿雪立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院中积着薄雪的地面，默然良久。
“好。”
“你们按王爷军令行事便可，有何需求，去找莫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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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转身迈步，走入城守府大堂。
城守府，内堂。
烛火静静摇曳。
耶律鸿雪坐在案几之后，再次铺开那卷帛书，重读一遍密旨内容。
琪琪侍立一旁，心中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公主，密旨上写了什么？”
耶律鸿雪放下帛书，神色平静：“命我在此等候。”
“等什么？”
“等时机，等王爷那边动手。”
琪琪一愣，眉头微蹙：“那咱们这边呢？难道只守着盛兴不动？”
“等。”耶律鸿雪淡淡道。
“父汗想要的，是两面夹击。只是哪一路率先发难，哪一路伺机跟进，由怒山王来定。”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王爷直奔平北，是提前布局。我驻守盛兴，只等他那边传来信号。”
琪琪瞬间恍然：“这么说来，怒山王不肯现身，本就是一个幌子？”
“没错。”
耶律鸿雪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漫天风雪。
“号称十万大军南下进驻盛兴，是幌子；怒山王亲自抵达盛兴，同样是幌子。”
她眸光深沉。
“他真正的目标，是平北。”
耶律鸿雪望着墙上的舆图，忽然，眼神一亮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琪琪不解，
“公主，您说什么？”
她转过身，看向琪琪，
“我知道王叔的打算了。”
“是什么？”
耶律鸿雪语气坚定，“这一仗，来得会很快。”
平北，夜幕沉沉。
怒山王云烛的大军，昨夜便已抵达。
大军开进早已残破荒芜的平北旧城废墟之中。
八万主力，加上耶律鸿雪麾下两万兵马，凑齐十万之数。
帐下副将上前躬身请示：“大帅，何时出兵动手？”
云烛抬眼，望向靖北方向那片沉沉夜色，声音冷冽。
“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