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大军北上，奔赴靖北。
腊月深寒，北疆大地冰封千里。
连日风雪不止，路面冻得坚硬如铁，厚雪覆地，没及马腹。
旷野茫茫，无村无舍，三百里路途尽是荒寂雪原。
大军负重行军，车马拖沓、步履维艰，纵使士卒精锐、军纪严明，脚程依旧被严寒死死拖住。
两日急行，全军也仅仅推进八十余里。
北风呼啸不休，刮得军旗烈烈作响。
高平一身玄色战袍，端坐马背，神色沉静。
陆时安策马紧随身侧，伴驾前行。
王欢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却是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
寒风扑面，高平目视前方漫漫雪路，沉声开口：
“时安，照这个脚程，抵达靖北，还要几日？”
陆时安抬头望了一眼前路无垠雪原，拱手答道：
“回王爷，至少六七日，方能入城。”
高平微微颔首，低声自语：
“那便是正月初二、初三抵达。”
话音落，他短暂沉默，心头暗忖时间有些偏紧。
稍顿，他抬眸问道：
“辽军动向，你如何判断？”
陆时安略微思索，条理清晰回道：
“盛兴城十万辽军主力压境，怒山王亲至，绝非虚张声势。”
“南下，已是定局，唯一变数，只在动手时机。”
“辽国暗探情报所言，辽帝计划开春冰雪消融后大举南侵。”
高平目光深邃，缓缓道，“可敌在彼，我在此，主动权从来不在我方。他们或提前，或延后，不好预判。”
“属下认为，必然提前。”
陆时安语气坚定。
“何以见得？”
“其一，辽国此番阵仗颇大，十万主力尽数调动、必然不会无功而返。”
“此前耶律鸿雪，耶律德光南下兵马，在辽国战力只能算中等。”
“而这次怒山王所率领的军队，却是辽国百战精锐，其必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其二，草原暴雪空前，无数牲畜冻毙、草场尽毁。辽人比我们更缺粮、也更想尽快攻破靖北，镇北，甚至是北关，进而解决其国内危机。”
陆时安目光望向北方，沉声道：
“寒冬耗得越久，他们粮草缺口越大。所以不会等太久，必然提前开战。”
“这种先放迷雾，再提前出兵的战略，耶律鸿雪也用过，不新鲜！”
高平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大战不在开春，而在近期？”
“是。”
高平望着镇北至靖北之间荒芜空旷的雪原长路，眉头微蹙。
“如此看来，靖北必须速稳。”
他指尖轻扣马鞍，缓缓道出心中另一个盘算：
“时安，你看，这镇北、靖北相隔三百里，中间荒原千里、无险可守、无兵可驻。”
“一旦靖北开战，援军难以及时奔赴，粮草转运更是迟缓拖沓，处处被动。”
陆时安会意，目光一亮：
“王爷是打算，在这条路上设险布防？”
“没错。”
高平抬手指向前方河谷地带，语气略显激动：
“此条河谷之地，是两城间最近路途。”
“待此战过后，本王打算于河谷南北两端，各筑一道关隘。”
“不需要宏大险峻，只需可驻兵、可囤粮、可立烽火台，便能将两城之间紧密联系起来。”
“北口扼守靖北退路，南口护住镇北前沿。”
“三百里空白荒原，一是多出两道关隘，于军事防守有利。”
“二是，这样便有了缓冲支点，日后行军、运粮、商路往来，皆有依托。”
陆时安抚掌赞同，不过又提出疑问，
“只是两道关隘落成，便需长期驻军镇守，人力物力所耗颇多！”
“循序渐进。”
高平淡淡道，
“眼下一切优先靖北战事，这关隘布局，先不急。”
“本王目前也只是有个大概思路，等战后再徐徐图之。”
二人一边跟随大军行进，一边分析靖北局势，行军路途但也不算枯燥。
腊月二十九，靖北城。
寒风绕城，城头积雪皑皑。
守将刘峰披甲巡城，踏过冰雪，目光锐利扫过各段城墙。
林小满，赵铁柱，张卿道紧随其后，一路核查防务。
“东门守备增补如何？”刘峰沉声询问。
“已加驻三千精锐。”林小满即刻应答，
“盛兴方向直面怒山王十万大军，是敌军主攻方位，绝不敢松懈。”
“探马回报，怒山王大军已然进驻盛兴，兵锋已临边境。”
“北门呢？”
张卿道拱手回道，
“北门增兵一千五百，严防平北方向。耶律鸿雪两万辽军盘踞平北废墟，虽暂无动作，却始终是悬我城北利刃。”
刘峰驻足东门城头，远眺城外白茫茫雪原。
“王爷大军行进如何？”
“探马回报，王师刚过河谷地带。依脚程推算，正月初二左右可抵靖北。”
林文秀松了一口气，轻声道：“王爷亲至，军心民心方能彻底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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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刘峰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凝。
他凝视荒凉的北方草原，低声道：
“只是我心中总觉不安。”
“何处不妥？”
“盛兴十万大军压境，声势滔天，尚且有据可查。唯独平北方向，太过安静。”
刘峰眉头紧锁，缓缓道出疑虑：
“耶律鸿雪两万兵马入驻平北，日日修城囤粮、整肃守备，看似稳扎稳打。可近几日，竟是半点斥候动静、兵马调动皆无，死寂得反常。”
林文秀沉默片刻：“或许，他们当真打算蛰伏越冬，静待开春。”
“但愿如此。”
刘峰不敢心存侥幸，当即沉声传令：
“北门再增五百甲士，彻夜轮防。斥候加倍，连夜向北深入探查，随时回报平北动向！”
“是！”
刘峰觉得，太过平静，便是最大的凶险。
腊月三十，也便是夏人传统节日，春节。
纵然北疆狼烟在即、大敌临边，可人间烟火，岁岁不绝。
整座靖北城褪去连日紧绷的肃杀，街巷张灯结彩，户户悬红。
街边摊贩挂起红纸灯笼，孩童穿新衣奔走街巷，零星爆竹炸响街头，声声脆响驱散冬日沉郁。
百姓皆知边关将战，却依旧将节日气氛渲染出来。
眉眼间有忐忑忧心，也有憧憬期盼。
因为城上有兵、城中有官、身后有王。
且！
这兵，军纪森严！
这官，清正廉明！
这王，仁政爱民！
正午时分，城守府内摆下岁末小宴。
刘峰、林文秀召集文武齐聚一堂。
方仲书、林小满、陈良、张卿道、赵铁柱、张向阳、周广尽数在座，文武齐聚，共渡岁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