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
漫天飞雪依旧不曾停歇。
鹅毛大雪簌簌飘落，覆盖宫墙台阶，染白世间万物。
冷元缓步走在积雪宫道上，步履沉重，速度极慢。
云烛缓步跟上，并肩而行。
“国师一路沉默，在思虑何事？”
冷元抬眸望着茫茫白雪，轻声开口。
“我在思虑王爷的狼道。”
“狼群甩掉包袱，以求族群存续。”
“可狼王，从不会告诉那些死去的狼，他们是被舍弃的累赘。”
云烛脚步未停，淡淡应声。
“不错。”
冷元转头看他。
“可人，不是狼。”
风雪簌簌，良久，云烛才低声开口。
“国师，这场大雪，本就会死很多人。”
“我知。”
“但唯有死一部分人，剩下的人，才能好好活下去。”
冷元沉默许久，再度发问。
“王爷，你真的信奉这般残酷之道？”
“我信。”
“为何？”
云烛抬眼，望向远方冰封的草原，眼底藏着半生杀伐沧桑。
“因为我半生戎马，亲历百战。”
“我见过无数无辜之人，埋骨沙场。”
“可正是他们的死，换来了大军的胜利，换来了更多人的存续。”
他侧头看向冷元，轻声反问。
“国师觉得，陛下心中，信这套道理吗？”
冷元望着漫天风雪，淡然作答。
“陛下信与不信，早已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陛下已经下了决断。”
云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转身踏步，消失在风雪长廊尽头。
天地空旷，大雪纷飞。
冷元孤身立在茫茫白雪之中。
任凭落雪落满肩头，久久未动。
这一场寒冬风雪。
即将引燃北疆战火。
无数人命，已然注定飘零。
镇北！城外新建大棚区域！
高平目光扫过苗床。
“红薯种薯呢？”
“并未全部取出窖藏。”
孙越如实禀报。
“谨遵王爷吩咐，只从地窖取出三分之一种薯，预备试育。”
高平蹲下身，指尖轻拂过细腻土层。
“稳妥起见，先小规模试种。”
“属下也是这般打算。”
孙越点头附和。
“一来试水新式玻璃大棚的保温效果，验证能否抵御北疆低温。”
“二来摸索红薯育苗章法，确保出苗率。”
“咱们如今种薯稀缺，每一颗都不能白白浪费。”
高平站起身，目光沉稳。
“地窖剩余的三分之二种薯，依旧妥善储存？”
“一切安好。”
“地窖底层铺沙控湿，恒温避光，属下每日派人巡查清点，至今很少腐烂、霉变。”
“很好，通知保存看护人员，但凡发现腐烂，霉变的，立刻挑出来，不要将整窖都破坏了。”
“而且，周边的红薯也要单独保存，防止其内部被腐烂，传到其他红薯上。”
“属下遵命，回头便叮嘱人员按王爷吩咐照办。”
“嗯！”高平简单嗯了一声，继续道，
“就先用这三分之一试育苗。育苗成功，再尽数取出剩余种薯大规模培育。”
“若是遇阻，咱们便及时调整章法，稳步摸索。”
“这是第一年，大家都没有经验，不要急于求成，稳步推进，持续学习，积累经验。”
“属下领命！”
话音落下，高平环顾棚内，再次开口问道。
“赵老栓等人，人在何处？”
“就在棚内值守。”
孙越侧身指引方向。
“他们比较熟悉红薯习性，属下特意让其全程盯守育苗事宜。”
高平顺着方向迈步走到大棚尽头。
只见赵老栓正半蹲在苗床边，双手捧着一块饱满种薯，细细翻看表皮状态。
身边几个老农也在不断查看。
几人还时不时交流讨论一番。
察觉到脚步声，赵老栓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王爷。”
周围几人也忙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起身回话。”
高平看着他，淡然问道。
“说说看，红薯育苗具体流程，你们都记熟了？”
赵老栓连忙搓了搓手上细土，神色恭敬认真。
“回王爷，属下严格按照王爷所着农书册子操作。”
“依次排种、薄覆细土、适量浇水、覆帘保温。”
“待薯苗长至六寸至一尺高度，便可剪苗移栽大田。”
高平追问：“你自行判断，此番能否顺利出苗？”
赵老栓略一沉吟，语气稍有迟疑。
“成功率很高。”
“红薯此物生性皮实、耐旱耐活。”
“如今有玻璃大棚恒温护苗，隔绝霜寒，只要温度稳住，定然可以顺利出芽出苗。”
“那就全力试育。”
高平转头看向孙越，定下章程。
“现阶段只保留这一座试验大棚。”
“育苗成功、摸清章法，再批量扩建。若是有纰漏，即刻整改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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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遵令！”
视察完育苗大棚，高平转而前往不远处的城外水泥工坊。
水泥窑场烟火不息，尘土飞扬，一派繁忙景象。
两座全新的水泥窑正在紧锣密鼓施工，紧紧挨着原先的旧窑。
一众工匠分工明确，和泥、砌砖、架梁、封顶，动作娴熟，热火朝天。
孙越紧随高平身侧，实时禀报进度。
“王爷，两座新窑工期稳妥，开春之前便可顺利点火投产。”
“投产后产量如何？”
“水泥产量直接翻倍，足以支撑大规模工程所用。”
高平目光望向镇北城方向，随口询问。
“城内道路修缮进度如何？”
“城内主次干道已尽数修筑完毕。”
孙越沉声回话。
“全新水泥路平整干净、坚固耐踩，不惧雨雪泥泞，百姓出行、车马通行，皆便利无数。”
高平微微点头，当即定下新的政令。
“开春之后，暂停城内小路修缮。”
“集中物力人力，修筑两条主干道。”
孙越立刻追问：“敢问王爷，是哪两条要道？”
“一条直通靖北，一条连通北关。”
孙越闻言微微一怔，面露诧异。
“王爷，这两条路途绵长，横跨几百里，工程浩大，耗费的物料人力皆是天文数字！”
“本王清楚。”
高平神色平静，目光长远。
“正因路途遥远、至关重要，才必须修。”
“新窑产出的水泥，尽数仓储封存。”
“往日商户订单照常交付，不必积压拖延。多余产量，全部留存，专供开春修路之用。”
孙越皱眉道：“只是几百里官道，工程量极大，最缺人力。”
“人力，本王从不缺。”
高平语气坚定。
“镇北一十三万民众，不可终日闲散、坐耗粮储。”
“开春之后，除却务农春耕的青壮，其余男女老幼，但凡能出力、愿挣工钱者，尽数征召修路。”
孙越细思片刻，再度询问。
“王爷，不知官道拟定多宽？”
“通行无忧即可。”
高平淡淡开口。
“宽幅足够车马并行，容纳两架马车错身通行，行军、运粮、通商，皆可畅通无阻。”
“如此，所需水泥耗材极巨。”
“所以才要加建窑场、囤积产量。”
高平看向窑场忙碌的工匠。
“你只管督促工期，新窑落成后全力烧制水泥。”
“所有存量，尽数封存待命，开春全力动工筑路。”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