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新王府,议事堂。
腊月已至,北疆风雪肆虐不休。
天地万物皆被皑皑白雪覆盖,放眼四野,一片苍茫素白。
今年的寒冬,比往年更凛冽刺骨。
议事堂内却是暖意融融。
堂中炉火烧得正旺,铁炉子内是煤矿精选的块煤,长长的烟筒一直通到窗外,散发出的热量,驱散了满室寒湿气。
一众王府属官尽数落座,纷纷褪去外层厚重的御寒棉衣,手中捧着温热茶汤,肃穆以待今日腊月首次议事。
军务之事,历来为先。
周凛率先起身,拱手出声,条理清晰地通报整军近况。
“王爷,一万六千镇北精锐,裁军整编至今,已尽数熟稔新军操练之法。”
“军规军纪严整如一,队列阵型进退有度,三三制协同战术已然成型。”
“新收编的京营士卒,如今已然跟上老兵节奏,全军战力稳步攀升。”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几分欣慰。
“再者,王府粮草肉食供给充足。”
“士卒日日高强度操练,非但无消瘦疲态,反倒体魄愈发精壮,气力充盈。”
“皆是实打实的筋骨之力,并非慵懒肥硕之态。”
堂内众人闻言,脸上皆浮出浅浅笑意。
一支强悍军队是镇北的底气也是保障。
“一日三餐顿顿管饱,日日有肉补身。”
周凛继续说道。
“那些初来乍到、满心忐忑的京营兵,亲眼见过镇北军待遇后,心中渐渐安定。”
“当初那一丝赌命留守的侥幸之心,如今尽数化作了踏实戍边的军心。”
话音刚落,性子粗犷的张云虎一拍桌案,声如洪钟。
“王爷尽管放心!如今麾下儿郎个个精气神十足,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若是辽军再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杀得他们落花流水!”
一旁陈虎亦是高声附和,战意凛然。
“张将军所言极是!麾下不少士卒早已盼着沙场建功,个个眼馋镇北军功,只求一战立威!”
高平端坐主位,闻言淡淡一笑,神色平和,却字字郑重。
“战意可嘉,但练兵之余,思政不可废。”
他目光扫过堂中诸将,缓缓叮嘱。
“需让全军将士知其为何而战。非为本王私利,非为一己军功。”
“是为镇北疆土安稳,为大夏山河无虞,为身后妻儿老小,为北疆十数万百姓。”
简单数语,立住军心根基。
周凛与众将神色一肃,齐齐躬身拱手。
“谨遵王爷教诲!”
军务汇报完毕,内政次第接续。
老臣徐景起身,以沉稳儒雅的语调,逐一禀报镇北人口核查、民生安置、政令推行诸事。
全境民生井井有条,各项新政落地顺畅,百姓安居,市面渐稳。
汇报尾声,徐景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王爷,今冬酷寒远超往年。”
“如今方才入腊,尚未到隆冬极寒之时。”
“全境过冬粮草、御寒棉衣、其他物资,仍有不小缺口,亟待筹措增补。”
高平微微颔首,端起手边热茶抿了一口,目光却转向掌理钱粮的赵默。
“府库存粮、库中存银,如今还剩多少?”
赵默立刻起身,手持厚厚账册,指尖快速翻动,字字清晰作答。
“回王爷,接连数次战事耗损、补贴靖北属地开销,再加上如今供养一万六千大军、安顿十三万百姓,府库存粮已然吃紧。”
“粗略核算,眼下存粮,仅够全境支撑一月。”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微沉。
粮荒隐患,迫在眉睫。
赵默继续禀报道:“银钱方面,大军月饷、文武属官俸禄、工坊运转、以工代赈诸事,日日皆是巨额开支。”
“如今王府库银,已不足五万两。”
“现下工坊产出,多为甲胄、兵刃、弓弩等军资,尽数供给军需,无多余盈利。”
“唯水泥工坊为主要进项,可修路筑城、修缮城墙消耗极大,结余寥寥无几。”
“如今镇北本土、各方商号世家皆争相订购水泥,订单已排至来年三月。”
“民间甚至滋生倒卖加价之风,即便溢价售卖,依旧供不应求。”
“得益于市面日趋繁盛,商税较以前增收三成。”
“可即便如此,五万两库银也撑不住长久消耗。按如今收支速度,来年三月,王府必将入不敷出。”
说到此处,赵默特意侧目看向苏清砚,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此外,火药工坊、新式玻璃工坊后续迭代改良,仍需源源不断投入重金,尚未计入耗损。”
眼神之意不言而喻:两处工坊,皆是吞金巨兽。
苏清砚见状,故作未闻,微微侧首,低头慢悠悠品茶,神色淡然。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旁人。
高平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初生的青茬,触感细软微嫩。
他并未评判钱粮耗损之争,径直开口,转移议题。
“玻璃工坊近况如何?”
苏清砚当即起身,正色回禀。
“回王爷,马兴连日反复试验改良,玻璃冬日冻裂的致命隐患,如今已基本根除。”
“唯今冬天寒地冻,窑温难稳,出炉成品仍有近半数开裂。”
“所幸裂痕细微,多为裂而不碎,损耗相较先前已然大减。”
“只是成品透明度依旧不足,内部气泡较多,尚未达到通透无瑕的理想品相。”
高平闻言,眼底瞬间掠过明亮喜色。
“好!马兴确是难得的巧匠人才!”
他当即定调,语气果决。
“不必急于求成通透品相,先行稳住成品率、稳住工艺。”
“无需顾虑耗银耗材,只管大胆试错改良。本王哪怕砸锅卖铁,也必保工坊实验不竭!”
苏清砚躬身长揖,神色郑重。
“下官必不负王爷厚望!”
一旁赵默听得眼角直跳,低头默默记上一笔开销,心疼不已。
又是一笔无底洞般的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