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件静静平摊在实木办公桌上。
白底黑字。
鲜红的公章刺眼。
江辰坐在单人沙发上。
脊背挺直。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视线停留在文件末尾的签名与印章上。
二十二岁。
距离二十三岁生日还有整整一个月。
云水潭医院副院长。
这个沉甸甸的头衔直接砸了下来。
砸得极其突然。
心跳不由加快。
呼吸微微一滞。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从未想过晋升能如此迅猛。
整个医疗体系固有的晋升规则被彻底打破。
史无前例。
陈景明坐在江辰右侧的沙发上。
端起茶杯。
喝了一大口温水。
喉结上下滚动。
咽下水流。
“你小子。”
陈景明放下茶杯。
陶瓷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
发出一声闷响。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江辰转头看向陈景明。
“陈主任。”
江辰开口。
声音带着少见的迟疑。
“这进度，太不合常理。”
陈景明自嘲地笑了一声。
抬起右手。
重重拍在江辰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
“常理？”
“你干的那些事，哪件符合常理？”
陈景明靠向沙发靠背。
双手抱胸。
“我那个主任晋升副院长的申请，半年前就交上去了。”
“到现在还在市里各个部门漫长排队。”
“走流程、卡资历、等名额。”
陈景明摇了摇头。
“最快也要等到十一月才能出最终结果。”
他抬起手指，指着桌上的红头文件。
“你这份。”
“特事特办。”
“一路绿灯。”
“对比之下，你这晋升速度堪称空前。”
“直接跨越了十年的熬资历阶段。”
“整个国内医疗界，找不出第二个。”
李主任坐在主位上。
双手十指交叉。
手肘撑着桌面。
看着江辰。
“觉得难以置信？”
李主任声音洪亮。
江辰坦然点头。
“是。”
“我资历太浅。”
“行政管理经验为零。”
李主任摆了摆手。
打断了江辰的话。
“医术和科室建设，你无可挑剔。”
“但这次破格提拔的核心原因，不在手术台上。”
江辰微微皱眉。
“那是为什么？”
李主任站起身。
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厚厚的舆情简报。
走到沙发前。
递给江辰。
江辰双手接过。
翻开第一页。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全网各大平台的热搜数据汇总。
全是关于他匿名捐赠近三百万帮扶贫困儿童的报道。
“因为这个。”
李主任指着简报上的加粗标题。
“近三百万。”
“巨额捐款。”
“自身却不购置房产。”
“不买私家车。”
“天天吃食堂，住单身宿舍。”
“生活极其简朴。”
李主任声音拔高。
“这件事在全网收获了海量的赞誉。”
“热度持续了整整三天，还在往上攀升。”
江辰合上简报。
动作极轻。
“那是私事。”
江辰语气平稳。
“我不想拿这个做文章。”
“你不想，但大众需要。”
李主任双手按在茶几边缘。
身体前倾。
神情严肃。
“网友纷纷称赞你伟大。”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云水潭医院的医患纠纷投诉率降到了多少？”
李主任竖起一根手指。
“零。”
江辰愣了一下。
“整个帝都医疗系统的风评，都因为你一个人迎来了逆转。”
李主任语速极快。
“大众对医护人员收红包、吃回扣的刻板印象。”
“被你彻底扭转。”
“医患之间紧绷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缓和。”
“病患面对医生时，多了一份信任。”
“这比你做一万台高难度手术的社会影响力还要大。”
李主任走回办公桌后。
重新坐下。
“组织上高度重视。”
“我们需要你这面旗帜。”
“希望借你树立正向的行业价值观。”
“激励全体医护向善行医。”
江辰手指摩挲着简报的边缘。
纸张边缘锐利。
“这种宣传，容易引发道德绑架。”
江辰一针见血。
“其他医生没有义务捐款。”
“一旦拔高道德标准，会反噬整个行业。”
李主任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头脑清醒。”
“放心。”
李主任端起自己的茶杯。
“局里开会时明确表态。”
“绝对不会强制其他医生效仿大额捐款。”
“你的情况属于特例。”
“我们宣传的是医者仁心，是纯粹的医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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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搞摊派。”
“绝不搞道德绑架。”
陈景明在一旁插话。
“江辰。”
“你此前牵头搭建运动医学科和康复中心。”
“成绩斐然。”
“作为科室负责人的晋升审核，本就难度偏低。”
陈景明停顿了一下。
调整了坐姿。
“但标准三甲医院的副院长岗位，审核极其严苛。”
“从主治到副高，从副高到正高。”
“再到行政管理岗。”
“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
陈景明叹了口气。
“这次破格提拔，局里顶了很大的压力。”
“实属罕见。”
“你必须接住。”
江辰将简报放在茶几上。
“我明白了。”
江辰声音沉稳。
“我会做好分内之事。”
李主任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指针走向下午五点。
“时间紧迫。”
“明天上午九点，医院召开人事调动会议。”
“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参加。”
李主任看向江辰。
“对内正式公示。”
江辰点头。
“我会准时到。”
“会后，门诊大厅的公示栏会立刻更换。”
李主任继续安排后续流程。
“会刊登你的照片和履历。”
“院方的官方社交平台，也会同步对外公开任命。”
“彻底把这件事定性。”
江辰没有异议。
服从安排。
“至于任职文件。”
李主任指了指桌上的红头文件。
“这只是局里的批复。”
“正式的院方下发文件，很快就会送到你手里。”
“你的合同待遇，也会有大幅调整。”
李主任笑了笑。
“院里会组织专门班子细致研讨。”
“绝对不会亏待你。”
“薪资、科研经费、行政权限。”
“全部按最高标准配置。”
事情交代完毕。
李主任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准备离开。
江辰和陈景明同时起身。
跟在后面相送。
走到办公室门口。
李主任手握住黄铜门把手。
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江辰。
“江辰。”
李主任语气郑重。
“你是行业英雄。”
江辰身体站得笔直。
微微低头。
十分谦逊。
“李主任言重了。”
江辰声音平静。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只是一名外科医生。”
“坦白讲，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治病救人，竭尽全力。”
“至于捐款，只是想让那些钱发挥更大的作用。”
江辰直视李主任。
“英雄这个词，我担不起。”
李主任拍了拍江辰的胳膊。
没有再多说什么。
按下门把手。
推开门。
大步走进走廊。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脚步声逐渐远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屋内只剩下江辰和陈景明两人。
陈景明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份红头文件。
递给江辰。
“收好。”
陈景明语气难得的严肃。
“从明天起，你就不单单是一个拿手术刀的医生了。”
江辰接过文件。
纸张的粗糙质感传来。
他转身走向窗前。
推开窗户。
外面的冷风瞬间灌入室内。
吹散了屋内的暖意。
江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
内心依旧对破格提拔一事感到难以置信。
二十二岁。
三甲医院副院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让他有一种极强的不真实感。
但他清楚。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
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冷空气顺着鼻腔吸入肺中。
胸膛微微起伏。
头脑瞬间清醒。
不管头衔怎么变。
他手里的刀，必须一如既往地稳。